第110章 一切都好 “救命啊…
第110章 一切都好 “救命啊…
下午三点半, 断肢再植的幼童被推出麻醉科,就看到在外面等了两天一夜的阿娘,激动又害怕, 两人眼泪流个不停。
蒲奉见此情形赶紧招呼:
“叶医仙吩咐过, 尽快去新病房, 一切都等到那里再说。”
于是, 跟着蒲奉,进出三次电梯, 穿过一道又一道门, 下坡再上坡……终于抵达传染病房楼五楼,成为手足外科新病区的6床小病人。
何老五的妻子在志愿者的指引下,领了各种物品,回到病房, 整个人瘫坐在陪护椅上, 望着儿子被包扎严实的胳膊, 一时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差别。
“阿娘……”幼童平时淘得没边, 现在看着娘亲使劲扮乖。
没一句多余的话, 娘亲把幼童搂进怀里,边拍边骂,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直掉:
“你这孩子, 把阿爸阿娘吓得命都快没了!以后还淘不淘了?!”
“阿娘, 是阿爸剁骨头的时候掉了一块,我捡起来想放上去……”
母子俩搂得更紧了。
床位护士巡房刚好看见, 立刻出声:“别压到伤口,也别拽到输液管!”
母子俩立刻分开,泪眼对泪眼,然后不好意思地笑。
……
复苏室里, 冷娴的小脸拉得老长,拽着护士的袖口不松手:
“为什么他这么快就能离开这里?”
护士看着心电监仪上直线上升的数值,二话不说把冷娴揽进怀里:
“想阿娘了是吧?”
“哼……”冷娴毫无防备被戳中内心,想挣脱护士的拥抱,但没任何动作。
“刚才三位医生来查房对吧?”护士立刻切换成人交流方式,“他们说,虽然你还没脱离危险期,但每天下午四点,你阿娘和舅舅可以轮流进来看你五分钟。”
“真的?”冷娴瞬间笑咧了嘴。
“前提是你要保持冷静,不哭不闹,”护士指向心电监护,“这里的数值不能变化太大,不能有报警声。”
“你知道什么情况会报警对吧?”
冷娴忽闪着眼睛,抿紧小嘴,用力一点头:“嗯!”
下午四点,从头包到脚的蓝色冷嫣,穿过一道又一道门,终于走到女儿床边:“娴儿,阿娘来了。”
冷娴特别干脆地伸手:“阿娘,抱!只能抱肩膀!”
冷嫣也提要求:“不能勒阿娘肚子。”
“好!”
冷嫣轻拍着女儿的肩膀一下又一下,轻声哼唱刺桐童谣,声音温柔又清晰。
冷娴搂着阿娘的胳膊,贴近圆肚子,认真地小声威胁:
“我是阿姐,阿娘平日很辛苦,不准你闹她,听到没?”
“还有,你要健健康康的,不能让阿娘伤心!全身上下都长得好好的,不能多也不能少……还不能偏也不能歪……”
医护们隔着玻璃哑然失笑,冷娴这种魔童与灵珠二合一的孩子真不多见,但如果用唬弄孩子的方法对她,一定会栽跟头。
五分钟过得飞快,冷嫣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复苏室。
冷娴静静看着,时不时瞥一眼心电监护仪,得意地对护士说:“我表现很好对不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护士向她竖起大拇指,确实厉害。
连玻璃外的医护都有些佩服她,毕竟许多大人都不如她。
天花板上顶灯的光线很柔和,映着冷娴头顶被头发半遮的三个“旋儿”,以及因为手术成功而恢复血色的脸庞,再配上忽闪的黑亮眼睛,像尊精雕玉琢的瓷娃娃,但充满生命力。
医护们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谁懂这满满的成就感?!
……
冷嫣回到留观室,又一次催促冷蓝尽快回刺桐城,毫不意外地又又被拒绝,理由也相当充分:
“啊,怎么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不去复苏室看一眼就不走!”
事实上,自从冷娴手术后第一次视频后,冷蓝就处于刺桐城和医馆两头跑的状态,有时上午,有时下午,有时一天,反正冷家有船很方便。
冷嫣很无奈,冷蓝作为兄长和舅舅实在无可挑剔,但一旦确认目标,那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比如现在。
“你这样两头跑,身体会吃不消!”
“我身体好着呢。”
“家中事务那么多,必须有人盯着,虽然大多数仆佣都尽心尽力,但也会有刁奴会趁机作妖,还是要多加小心。”
“我心里有数。”
总之,冷蓝想来就来,想待多久就待着,谁劝都不好使,包括冷嫣。
冷嫣实在无可奈何,转身离开留观室,在外面走廊上来回散步,走着走着就看到一位新病人,哦,不对,好像是柳通判的妻儿。
不知他们是生了什么病也要住进飞来医馆,冷嫣不由想到刺桐城关于柳通判儿子的传言,这种情况下,不立刻碰面才稳妥。
这样想着,冷嫣回到自家病房,站在门玻璃的内侧注视着他们。
柳通判的妻子王氏、岳母和女使三人,后面跟着背了大包小包的小厮,在护士的指引下,走进冷嫣隔壁的留观室。
护士把小推车放到病床旁,嘱咐一番后离开。
王氏把儿子放在推车上,仔细打量留观室里的一切,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和耳朵,其他人也一样。
柳通判的岳母王李氏摸摸这里,碰碰那里,捂着胸口激动不已:
“天后,海龙王啊……竟然真有这样的地方,不是亲眼看到根本不敢相信!”
女使夏至打开柜门,往里塞大包小包,全都放置妥当后,请王氏检查。
王氏觉得没任何不妥,就嘱咐小厮:
“方才听医仙说,医馆西门在改造福船,最近常有渔民送渔获,你去那里等着搭船回刺桐城。告诉夫君,我们检查一切安好,无须担忧。”
“可是,大人说……”小厮有些为难。
王氏严肃又认真:
“你瞧瞧医馆里里外外,还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吗?你回去守着他,自己也多加小心。”
“是!”小厮当然知道自家大人身处险境,“夫人、太夫人,告辞!”
女使夏至把小厮送出去后,回到留观室习惯性关门,小声说:
“方才我看到冷家掌柜了,就在隔壁。”
三人默契点头,到底是带着小婴儿来检查,能避则避。
女使夏至一直担心夫人临盆那日大动肝火会落下病根,现在终于安心:
“夫人检查一切都好,太好了。”
王氏拿出儿子的x光片,学着医仙读片时的样子高高举起,小小的圆手藏着完整的指骨,能看到这个,此前所有的煎熬辗转都不算什么。
王李氏更加高兴:“医仙说六个月就可以做手术,再绑个什么板,以后就与常人无异。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天后保佑……”
王氏百感交集又困惑:“为何飞来医馆能看透人的身体?连几块骨头都看得清楚明白?”
夏至陪王氏做b超检查时直接看楞了,什么话都问不出来,甚至现在回想起来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三个有各自的惊讶、诧异和困惑,最后却出奇一致地归结于“飞来医馆有医仙”,都是仙了,不管多奇怪都不怪了,接受就好。
小宝宝特别洪亮的“哇哇”声,唤回三人的理智,也没什么,就是饿了。
于是,夏至拉上窗帘,王氏掀了衣服哺乳,王李氏挡在门边,防止有人误入。
哺乳完毕,王李氏抱起宝宝拍出奶嗝,然后放在推车里,边摇边问:
“也不知这推车能不能卖?咱们从上船开始就用上了,到哪儿都方便。”
王氏急忙阻止:“阿娘,上船时牛十二就说,这是医仙暂借与我们的,就算能买,这样精致牢靠的物件必定贵得很。”
“也是。”王李氏觉得飞来医馆哪哪儿都好看,又觉得不管什么看起来都贵,听女儿这么一说,顿时连问价钱的念头都吓跑了。
王氏刚出月子,坐船颠簸了不少时间,又在门诊来来回回地坐检查,坐在床上没多久就乏得很,原本坐直的身体不知不觉就歪了。
王李氏很快看到,立刻出声:“可不能这么歪坐,以后会腰疼。”
夏至赶紧把自家夫人扶好:“累了就直接躺下休息。”
王李氏又看到小婴儿的尿布湿了,立刻过去换好,大半天下来,预备的尿布用掉大半,再不洗很快就没的用了。
“可是,这么多尿布去哪儿洗好呢?”
这一问,三人手足无措,是啊,就算可以去盥洗室洗干净,又能晾在哪儿?
正在这时,护士长周洁提着两袋纸尿裤走进来:
“飞来医馆不能洗晒尿布,这些给你们暂时用着,不够再说。”
啊这?
周洁向她们示范纸尿裤的用法,又给了湿纸巾和纸巾,然后抬头问:
“学会了吗?”
三个人第一次见到这样方便的物件,又看到婴儿身上穿着医仙送的宝宝服,忽然觉得飞来医馆的孩子个个都金尊玉贵,不然怎么能做得如此考究,还能有显示干湿的变色条?
惊讶归惊讶,最后是夏至率先拿了一块纸尿裤,按照周洁教的演示起来,学得非常快,几乎一步到位。
周洁从不吝啬夸奖:
“真是聪明机灵的姑娘,叫什么名字?”
夏至从没被这样直白地夸奖,瞬间羞红了脸:
“回医仙的话,阿婶在夏至那天把我从海边捡回来,我叫夏至。”
周洁有一瞬的错愕,但掩饰得很好:
“那阿婶必定是很善良的女子。”
王李氏老脸一红,连连摆手:
“哪里,哪里,那天风大浪高得吓人,她小小一个,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卷走不是?再说了,要不是她,我女儿临盆那日很可能就没了。”
周洁怎么也没想到,随口一问竟然就有了故事,微笑着介绍:
“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去一楼问,或者直接按这里的铃。”
“你们送来的米面粮油非常多,晚食会有人送来。”
“多谢医仙。”王李氏和夏至把周洁送到门外才扭头关门。
周洁没走出几步,就被请进冷嫣的留观室里,虽然大概知道会被问什么,但面上半点不显:
“咦,今日冷掌柜也在?”
冷家兄妹俩当初把冷娴的身体状况瞒得严严实实,现在确实好奇,但又觉得这样凭白打探不好,话到嘴边咽下去,最后冷嫣问了句:
“周医仙,他们一切都好吗?”
周洁非常肯定:
“他们是临盆后42日的例行检查,每位产妇都是如此,你也不会例外。”
“今日检查一切都好,明日开始还要学产后恢复体操,学得快慢因人而异。”
“柳通判觉得带小婴儿来回赶路实在不便,所以索性让他们暂住几日,什么都学会以后再回城。”
冷嫣点头,认真且严肃:“那确实该多住几日,周医仙说好,我不聪明,教的时候可不能说我。”
周洁莫明被逗乐了:
“不是我教,是裴医生那边教。你到时候再撒娇也不迟。”
冷嫣的脸颊忽然绯红:“我哪有?”
周洁微笑着离开,这一个多月时间,冷嫣的肚子更大、但气色好了许多,尤其是冷嫣手术成功以后,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开朗和明媚。
冷蓝虽然是位古典美男,但因为担心妹妹和外甥女,总是心事重重的阴郁模样,仿佛自带阴影,现在也明亮了许多。
毕竟,家里有日常转悠生死关的病人,作为关心病人的家属,又哪能笑得出来?现在,冷家兄妹俩常有笑容。
周洁长舒一口气,这是医护们最愿意看到的事情。
更何况,冷家兄妹缴纳超额的药费诊费,绝对听医护的话;也正因为如此,心脏外科和普外科的医护们才能放手一搏。
这是病患之间的双向奔赴,幸运的是,冷娴虽然被抢救了三次,现在生命体征相对平稳。
周洁回到抢救大厅时,看到心脏外科人高马大的夏至主任,duang大一个,再想到留观室的女使夏至,同名却完全不同。
“夏主任,以后你去留观室查房的时候,听到有人叫夏至别急着答应。”
夏主任从护士站电脑屏后面探出头:
“什么意思?”
“留观还有一个夏至,是位少女丫环。”
“啊?”夏主任一楞,周围响起一片噗哧。
“哇,夏主任难道是女装大佬?!”
“皮痒了是不是?”夏主任飞快地下医嘱,同时威慑其他医护,见没什么效果,画风一转,“讨厌了啦,小拳拳捶你胸口!”
“救命啊……”医护们落荒而逃。
抢救大厅的病人们一脸懵,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