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3章
  崔芙、崔晴两位姐妹上前亲近, 笑意盈盈对着二人连连道贺。
  “从今往后,便要正经唤一声嫂嫂了。”崔晴亲昵挽住江筎宁手臂,“恭贺大哥与嫂嫂, 良缘缔结, 永结同心。”
  “是啊,恭喜佳偶天成的一对新人。”崔芙压低了嗓音,凑到崔晴耳边, “道长也有春天了……”
  二人相视, 眼珠子一转藏着狡黠笑意, 暗自憋住。
  崔琅亦趋步上前, 拱手作揖,礼数端方,口中道贺不绝,暗自思忖:终究还是大哥本事过人, 又争又抢, 笑到最后。
  只可怜二哥孤身在外, 徒留一腔怅惘,正是断肠人在天涯。只闻新人笑语,不见旧人伤怀, 也不知二哥何时方能归府。
  厅堂礼数既毕, 众人渐渐散去。江筎宁辞了众人,回转桂枝院。
  苏婉闻讯便寻了过来, 一踏入院门,便快步上前执住江筎宁的手, 由衷欢喜道贺。
  云燕也紧随在后,性子活泼,凑在一旁说笑打趣。
  三人围坐在院子里, 清茶浅酌,闲话闲谈。
  “喵——”阿花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江筎宁的腿。
  “你二人情愫暗牵,藏得这般深沉,往日府中竟无一人窥破分毫,当真瞒得严实。”苏婉眯着眼,卸下人前端庄,俏皮地竖起大拇指。
  云燕接口笑道:“只怪世子深藏不露,一副拒人千里的仙人之态。”
  苏婉与云燕一唱一和打趣,直说得江筎宁耳根发烫,玉颊绯红似染霞色。
  江筎宁每每欲制止,她们反而闹得更欢,满院笑语不断。
  ——
  暮春时节,日暖风柔,松土坡田畴连片,青苗齐齐崭露新绿,满目生机盎然。
  江筎宁一身布裙,缓步行于田埂之上,俯身细观田间禾苗长势。
  这方农田经三四年轮作之法,换季调种,昔日略显贫瘠的坡土已然变得疏松沃润,黑壤泛润,地力十足,每年收成较之从前,足足翻了数倍有余,岁岁丰稔。
  松土坡的佃户们听闻江姑娘亲临看视苗情,纷纷放下手中农务,簇拥着围拢过来,个个言语间皆是感激与敬重。
  江筎宁打算就在松土坡试种改良的新稻,佃户们个个热忱踊跃,满心信赖。
  她先在松土坡着手新稻落种,成功后再在博陵郡广泛推行,来年添丰稔光景。
  田间诸事料理已毕,江筎宁缓步走至道旁,正欲登车返程。
  青帷马车骤然驶至路前,稳稳横拦,阻了去路。车帘素手轻撩,一道清瘦身影缓缓探出头来,竟是许久未见的刘蓉。
  江筎宁抬眸见到刘先生,眼中漾开惊喜之色:“刘先生,怎会是你?”
  刘蓉浅浅含笑,温淡道:“许久未见,筎宁可否移步上车,我们叙叙旧情?”
  江筎宁不疑有他,欣然颔首,抬脚便踏入马车。
  车行缓缓,远离乡野官道,一路往城郊深处行去,最终停在一间隐于林畔的茅草屋前。
  茅舍清幽,竹篱环绕。
  “这儿清净,进去说话。”刘蓉推开门。
  江筎宁入茅草屋:“先生怎会来博陵郡?”
  “听闻你与崔世子婚期将近,吉日已定,我来送上一份贺礼。” 刘蓉从容落座,抬手提起陶壶,缓缓斟了一杯清茶,推至她面前。
  “多谢刘先生。” 江筎宁心下暖意丛生,端起茶杯浅抿一口,茶水清冽回甘。
  能再见故人,心底着实欢喜,她柔声闲话:“说来也巧,昨个儿苏婉姐姐还与我常念起先生。”
  刘蓉许久没听见苏婉的消息,轻轻叹了口气。
  “刘先生可知,如今苏姐姐已在城中开办女子私塾,教孩子读书识字。”江筎宁稍感口渴,又品了茶。
  刘蓉面上虽带笑,笑意却是苦涩:“苏婉能走出过去,甚好。”
  江筎宁诚恳相邀:“若是先生留在博陵,往后便可与苏姐姐相伴,同入私塾授课。”
  刘蓉闻言,笑意凄冷地摇了摇头:“刘氏一族获罪流放,罪籍在身,我早已是戴罪之身,怎能正大光明驻足博陵,与人相交共事?此生,再无安稳立足之地了。”
  江筎宁望着她落寞之容,心生怜惜,想着不如在崔煜面前再求情。
  正思忖间,江筎宁忽感四肢发软,脑子阵阵发晕,眼前有些模糊。
  这是怎么回事……江筎宁强撑着身子,却似抽去了所有力气,绵软地倚在椅上,连抬手都甚是艰难。
  她心头一悸,余光扫视到旁边的清茶上,又看向面色漠然的刘蓉,声音发虚问:“先生,你在那茶里下了药?”
  “嗯。”刘蓉面无表情应声。
  “你为何要这样做?”江筎宁不明所以,刘先生于她亦师亦友,她很珍惜这份友谊情分。
  刘蓉目光空洞冰冷:“我生不如死,筎宁啊,你便陪我一程吧。黄泉路上,我不想孤单。”
  “……”江筎宁茫然,瘫软在椅中,全无反抗之力。
  “是你求崔煜一次次救我,让我活下来了,于我有大恩。” 刘蓉唇角勾起一抹凄楚自嘲,“可我不想活,大恩,如大仇。”
  “你这话是何意?”江筎宁听不懂,只觉得眼前之人陌生得可怕。
  “崔煜覆我刘氏满门,杀淮阳王刘奕,我再无依靠。我这一切,皆是拜他所赐,我不该恨他么!”刘蓉眸中含泪。
  “……”江筎宁的脑子越来越昏沉。
  “我不会让崔煜如愿娶你。”刘蓉泪如雨下,冷笑一声,“凭什么他能坐拥良缘,与心爱之人圆满?而我,却落得家破人亡,生不如死。”
  “……”
  “我十五岁那年,外游遇险,危难之际,是崔煜从匪人刀下救了我。自那日起,我心里唯崔煜一人,再也容不下他人。”
  “……”
  “我对他情根深种,无人知晓。我以为,他是天上孤月,绝尘修道,不动凡心。”
  “……”
  “可他动了心有了情,甘愿为你舍弃修道,十里红妆娶你为妻,待你情深如此。”
  “……”
  “筎宁,我真的好羡慕你。”刘蓉凄然大笑,满脸是泪,“我成全不了他的良缘,他是我仇人!我杀不了崔煜,只能杀他最爱之人,让他尝尝失去挚爱之痛。”
  “刘先生,别这样。前路漫漫,你大可重新来过啊!”江筎宁摇头,眼前模糊一片,头晕沉得快撑不住了。
  江筎宁不想死,她要好好活着,嫁崔煜为妻。
  “重新来过?” 刘蓉眼中满是绝望,“刘氏全族流放殒命,依附的淮阳王身死,我无家无亲。”
  她深陷爱而不得、家破人亡的恨意之中,心已成死灰。
  “筎宁,对不住了……”刘蓉再不迟疑,转身点火,引燃屋中帘幔柴草。
  火苗瞬时窜起,舔着木质桌椅,顺着茅草檐角疯狂蔓延,转瞬之间,浓烟滚滚,呛人肺腑,整间茅草屋顷刻间被熊熊烈火吞噬。
  “刘先生……不要!” 江筎宁虚弱出声,带着哀求。
  刘蓉漠然,转身走向燃烧得最烈的大火中。
  火势愈燃愈烈,烈焰翻腾,浓烟滚滚涌入屋内,熏得人难以呼吸。
  江筎宁被浓烟呛得不住咳嗽,头晕目眩,浑身软绵无力,意识涣散模糊。
  烈火舔舐茅屋,浓烟滚滚蔽了天光,木屋很快成一片火海。
  蛰伏的暗卫见火势冲天,飞奔撞入燃得正烈的茅草屋中。
  崔煜令他暗中保护外出时的江筎宁,以防不测。
  暗卫以袖掩面,不惧扑面热浪,将晕厥过去的江筎宁救出火场。
  清观轩道房内,满室清寂。
  江筎宁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眸,视线起初朦胧,渐渐聚焦,便见自己卧在铺着素色软绒的榻上,身上不着衣物,肌肤上还沾着烟灰。
  榻边,崔煜身着素色道袍,袖口挽起,露出清隽有力的小臂,指尖捏着银针,正专注地为她施针。
  “阿宁……”崔煜见她醒来,忙轻声安抚,“别怕,没事儿了。”
  他熟悉磁性的声音入耳,江筎宁才重重喘息,那险些葬身祸害的后怕将她淹没。
  “表哥,抱抱我。”江筎宁娇柔求道,湿润了双眼,伸手紧紧攥住崔煜的道袍。
  那时她好怕,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崔煜心有余悸,将她脖颈、胸口等穴位处的银针收回,力道轻柔地俯身抱住她。
  怀中的人冰冷柔软,崔煜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极致柔声,“没事了,有我在。”
  江筎宁依偎在他怀里,双手抓着道袍,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心绪渐渐平复。
  “刘先生…… 她怎么样了?”江筎宁忍不住轻声问。
  “自作孽,不可活。”崔煜眼中温柔褪去,语气冷得像冰。
  那毒妇恩将仇报,自焚于火场,险些害得他失去表妹,若非暗卫救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他心中的怒意,难以遏制。
  江筎宁默然,她知刘先生一心求死,或许是解脱了。
  崔煜察觉到她的低落,薄唇落到她额头。
  “表哥,别……”江筎宁手轻轻抵在他胸膛,她身上好脏,全是烟灰。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顶的阴阳八卦图上,这儿是崔煜清修之地。
  “这儿是清观轩,不可……”江筎宁几分慌乱。
  崔煜喉结滚动,按住她抵在自己胸膛的手,稍稍用力,将她重新按回榻上,高大的身躯覆了上去。
  他低笑一声,声音沙哑而魅惑:“我还管这清规戒律?”
  手指温柔地抚过她的肌肤,带着薄茧的触感,划过她玲珑曲线。崔煜毫不克制地含住红唇,贪婪地汲吸着她的甜蜜,眼中是情动的柔媚渴求:“表妹……爱我。”
  他害怕会失去她,唯有听到她的回应,感受到她的爱意,他才能安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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