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52章
  新帝继位后数月已过, 崔煜却迟迟未回博陵郡,江筎宁日夜相思再也等不了,便寻来了京城。
  千里风尘, 得见朝思暮想之人, 隐忍多日的泪水滑落,湿了他的衣襟。
  “表妹,让你久等了。”崔煜柔声安抚, 唇瓣温软如春泉, 落在她的额间。
  屋里, 江宴透过窗望着相拥的两人, 脸上露出欣慰笑意。女儿往后风雨有人遮,寒凉有人暖,他也能放下心来,待九泉之下, 亦能坦然面对早逝的爱妻。
  江宴着手备好女儿的嫁妆, 如今他别无所求, 唯愿爱女嫁得良人,安稳无虞。
  怀中温存良久,江筎宁贪恋着暖意, 心绪渐渐平复, 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颊:“表哥,我想留在家里, 住上一段时日。”
  “好。” 崔煜轻柔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眼中宠溺漾溢, “你想住多久,我陪你多久……再同回博陵成婚。”
  崔煜自年少入世,身负重担, 从未有过这般松弛自在的时光。
  此刻朝夕有心爱之人在侧,为她描眉理鬓,伴她晨昏闲坐,寻常烟火,便胜却人间无数繁华。
  江宅后院那一方花圃,是江筎宁娘亲生前亲手悉心打理的天地。娘亲辞世后,便由她照看,曾经一草一木,镌刻着儿时回忆。
  阔别经年,此番归来,园中早已荒疏,杂草丛生,花枝零落,不复往日雅致生机。
  江筎宁看着满园芜杂,心生怅然,欲重整花圃。
  这几日她俯身劳作,崔煜也卷起宽大袖摆,素衣沾尘,除却丛生荒草,清理残枝败叶。
  春日暖风拂过庭园,落英轻飘,草木含香。两人在花圃中细心理花,自有岁月静好的温暖。
  “这花圃,是娘亲留给我的念想。” 江筎宁莞尔怀念,“她常与我说,花木有灵,见证人世间的美好。”
  崔煜手上动作未停,他是个专注的人,连种花也是这般认真。
  江筎宁侧头看他,额间渗出细密薄汗,晶莹汗珠顺着清绝轮廓落下,衬得本就风华无双的面容,更显玉骨英姿。
  这清冷天人之貌,天纵绝色,她满眼皆是倾心动容。
  恰在此时,崔煜似感觉到目光,侧头对视:“表妹,你一直盯着我看作甚?”
  他眉宇舒展,唇角轻轻扬起,漾开明媚的笑意,如月下清风,倾人间春色,乱浮生芳心。
  “想看……便就看了。”江筎宁打趣逗他。
  花圃一隅,娘亲当年亲手栽种的老梅树依旧挺立,枝干苍劲,虽非花期,却自有风骨凛然。
  江筎宁轻轻牵起崔煜的手,缓步行至梅树之下。
  她望着苍劲梅枝,亦是对着眼前人抒怀:“执手庭花伴影寒,良辰共许此生安。老梅为证风为媒,唯盼岁岁与君欢。”
  她梅下誓言,字字赤诚,此生相许。
  崔煜侧目,深深望着身边娇美动人的容颜,心神荡漾,珍视接道:“尘世流年如过缘,心随卿意渡宁还。任凭霜雪催玉发,白首三生共衾眠。”
  春日暖阳洒落,温柔覆在二人相携的身影上,虔诚而静好,仿佛天地山河、草木风月,皆为他们作鉴。
  ——
  京城繁盛,白日车水马龙,市井喧嚣。及至夜幕垂落,长街灯火次第绽放,霓虹映巷,商铺鳞次栉比,酒香食味交织,人声笑语连绵不绝,愈是盛世繁华。
  夜色柔如水,他牵着她的手,二人身着常服,隐于市井人流之中,如同寻常情眷。
  街边灯笼高挂,暖黄灯晕漫染长街,映着两人交握的手。
  两人缓步闲游,流连街巷小摊,细看玲珑珠钗,轻尝香甜小点,驻足听街头艺人弹曲说书,彼此相伴悠然。
  行至河畔长堤,晚风临水拂面,水波潋滟,映着满城灯火。
  河畔游人如织,皆是两两相伴,手持孔明天灯,俯首默念心愿,而后轻轻放手,任一盏盏天灯乘风升空。
  漫天灯火冉冉摇曳,点点微光缀满墨色夜空,恍如星河坠落人间,景致浪漫得令人心醉。
  江筎宁望着漫天浮空天灯,眸里漾起向往,轻声道:“表哥,我也想点灯许愿。”
  “好。” 崔煜柔声应下,在附近小摊上为她择了盏金鹤天灯。
  宽阔河畔,晚风徐徐。崔煜掌心覆着她的手,一同引火点燃灯芯。
  暖黄灯火摇曳,柔光映在两人脸上。
  “阿宁,许个愿吧。” 他附唇在她耳边,极尽温柔道,撩动心弦。
  江筎宁闭上双眸,双手轻轻合十,心底默默虔诚祈愿:愿崔煜余生,无灾无难,长寿百年,展颜开怀。
  “许什么了?”他疑惑问。
  “秘密,说了就不灵验了。”她故作神秘一笑。
  二人一同抬手,缓缓放飞天灯。灯体轻盈,乘风扶摇而上,渐渐融入漫天灯海,与夜色星河相融,如璀璨星辰。
  河畔清风拂动二人发丝,崔煜臂弯收拢,动情地将江筎宁拥入怀中。
  漫天灯火之下,两人相拥,周遭的喧嚣与热闹,仿佛都已消散,天地之间,只剩下彼此。
  江筎宁伏在他怀中,目送天灯远去,唇角笑意压不住。
  倏然,崔煜身子一僵,连连咳嗽起来,剧烈急促似牵动五脏肺腑,听得人心头发紧。
  江筎宁忙抬手扶住他,满脸担忧:“表哥,你怎么了?”
  崔煜咳了许久,才渐渐平复,抬手拭去唇角的血迹:“别担心,我没事。”
  “都咳血了啊,还说没事!” 江筎宁吓得眼泪簌簌直流。
  “这些日子为避开朝堂纷争,我一直服用相克的汤药,才会如此。圣上与穆亲王已放归,我停了药,静养些时日就好。” 崔煜坦言回道。
  “如此极伤身耗元啊,若以后留下病根呢?”江筎宁握住他手,才惊觉他手也凉的。
  “好了,我会调理好身子,可不能走在你前头。”崔煜笑着哄道。
  江筎宁泪眼涟涟,担忧之态更显楚楚嫣然,看得崔煜心头微漾,心神为之悸动。
  回到江宅,夜色已深。江筎宁吩咐下人备好温热浴汤,让他沐浴休憩。
  崔煜褪去外衫,温水漫过胸膛,稍稍纾解了身心疲惫。
  江筎宁捧着干净衣衫轻步入内,见他闭目倚着桶沿,眉宇间凝着淡淡倦色,心底怜惜渐生,便缓步走到身后,伸手轻轻为他推拿揉捏肩颈,手法轻柔。
  目光缓缓掠过他脊背,旧伤隐在肌理之间,皆是过往风雨印记。江筎宁心头阵阵抽疼,手下动作愈发温柔。
  她按在肩头的纤手忽然被崔煜反手握住,他缓缓起身,浴桶水花晃漾,晶莹水珠顺着他挺拔劲瘦的身躯滑落,勾勒出清隽流畅的线条。
  江筎宁尚自怔忡未及反应,便被他长臂一揽,温柔抱入浴桶之中。
  温热的水打湿了她衣衫,贴在肌肤之上,江筎宁耳根泛红,抬眸撞入崔煜深邃的眼中,满是炙热,看得她头晕目眩。
  浴桶水波轻晃,崔煜剥去湿透的衣物,温热身躯紧紧相贴,呼吸交缠,彼此的体温,在水中渐渐交融。
  他俯首低头,温柔覆上她的唇,逐渐较深力度,变得激烈滚烫,软舌相缠。
  江筎宁起初尚有几分羞怯拘谨,在他温柔而强势的攻势下,渐渐卸下所有矜持。缓缓闭上眼眸,任由心神沉溺在这份浓情之中,纤柔双臂轻轻环住他脖颈,回应着他的爱意。
  ……
  ——
  车马辚辚,驶离京城,一路往博陵郡行去。
  江筎宁道别了江宴,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致,心中惦念父亲。
  车厢铺着软绒锦垫,依旧挡不住行路的颠簸,轱辘碾过官道碎石,微微摇颤不休。
  车行半晌,江筎宁心头仍牵挂着旧事,惦念开口:“表哥,刘先生现下可还安好?”
  淮阳王一事牵连甚广,她怕刘先生无端被卷入,再遭祸事。
  崔煜眸光淡淡敛了敛:“表妹交代过的事,我怎会轻忽。早已替她安排好退路。”
  听闻此言,江筎宁松了口气,温软怜惜道:“刘先生身世飘零,而今无依无靠。只盼着往后岁月,她能得一份安稳,遇个真心待她之人,不再孤苦。”
  这话入耳,崔煜面露几分不耐,本就厌听旁人琐事。
  不等她再言语,崔煜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好好想着我便够了,别总把心思放在旁人身上。”
  江筎宁怔住,轻声辩道:“刘先生……是女人啊。”
  这人莫不是魔怔了,连女人都要吃醋!
  “女子,也是人!” 崔煜眸光沉了几分,语气强势不容她辩驳,“想着我一人便好。”
  纵然是女子,他也容不得她如此放在心上,占据许些位置。
  见她神色似有不服,他附身封住她的唇,浓烈的气息尽数笼罩住她,亲得她气息纷乱。
  “表哥,你怎不讲道理!”她娇软欲哭,连辩驳的话语都咽回了腹中。
  崔煜懒得口舌争辩,再度吻了上去,比方才更强势缠绵,似是存心要吻得她服气。
  她起初还有几分别扭不甘,可在他这般缠绵裹挟之下,渐渐卸下执拗,寸寸沦陷沉溺其中,再不愿挣脱。
  ……
  车马归至博陵邺国公府,府中早已张灯结彩,朱门悬红,檐下灯笼高挂,入目皆是喜气。
  府里仆妇丫鬟、管事小厮个个眉眼带笑,步履轻快,满府皆是融融和气,处处浸着阖家欢悦的光景。
  福安堂,老夫人慈爱,将崔煜与江筎宁的手合拢在一处。
  “此乃缘分天定。”老夫人眸含笑意,语声温醇,“婚期定在下月良辰吉日,唯有亲眼看大礼成,我才放心得下。”
  江筎宁轻执一方绣帕,半掩樱唇,羞怯低眉浅浅含笑。没料到祖母比她还急,方才归府,便立时张罗起婚嫁大事。
  言罢,老夫人侧首望向身侧端坐的邺国公崔渊,缓声问道:“国公可有什么话要说?”
  崔渊斜睨了眼崔煜,面上似笑非笑:“老夫还有什么可说的?如今某人主意自拿,行事独断惯了,便是我有心置喙,他又何曾听得入耳?”
  一语落罢,堂中诸人皆心领神会,低低掩唇轻笑,满室融融暖意,一派和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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