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沙海炼狱
第九十章 沙海炼狱
敌人来了。
钟镇野的意念通过默言砂,如同冰冷的溪流,无声地渗入林盼盼的意识:
“盼盼,注意观察后方,找到那个发号施令的,看起来像头领的人,找到后,让你的小蛇去咬他,别咬死,让他失去行动能力就行,明白了吗?”
几乎瞬间,林盼盼的回应传来,清晰而简短:“明白。”
话音落下的刹那,东北方向的引擎咆哮声已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那片原本星星点点的车灯光芒骤然放大,化作数十道刺眼的光柱,撕裂黑暗,将绿洲前方的沙地照得一片雪亮,轮胎碾压沙地的轰鸣、粗野的吼叫、金属碰撞的噪音混杂在一起,如同死神的战鼓,敲打在每个人紧绷的心弦上。
来了,比预想的更快,也更嚣张。
他们没有试探,没有迂回,就这么仗着人多势众,呈一个松散的半圆形,如同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朝着这片小小的绿洲猛扑过来!
灯光扫过,能看清打头的几辆车上架着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他们武器真多啊。”雷骁啧声道。
厉红柳轻声回答:“听说,沙里蜃以前是跟着军阀混的,藏了不少好东西。”
“别聊了,稳住。”
钟镇野轻声道。
他靠在吉普车冰冷的引擎盖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片急速逼近的钢铁洪流。
雷骁蹲在几步外一块石头后,指尖夹着几张符纸,眼神兴奋。
汪好依旧盘坐在水潭边,闭目凝神,仍在用先识蝉观察着环境。
厉红柳伏在埋设引线的巨石后,手指搭在起爆器上,汪岩、王江河、觉远三人,则躲在了帐篷的阴影里。
两百米……一百米……八十米……
冲在最前面的几辆改装皮卡已经能看清驾驶座上匪徒狰狞兴奋的脸,车斗里的机枪手正在调整枪口,对准绿洲中央那几顶孤零零的帐篷和隐约可见的人影。
五十米!
“就是现在!”厉红柳眼中厉色一闪,猛地按下起爆器!
轰!轰!轰!轰!!!
一连串沉闷却惊天动地的巨响,如同地龙翻身,猛然从绿洲四周的红柳丛后方炸开!
埋设的tnt炸药被同时引爆,狂暴的冲击波混合着灼热的气浪和无数沙石碎屑,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辆车首当其冲!
其中两辆直接被掀翻,如同玩具般在空中翻滚解体,车上的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撕碎!
另外几辆被冲击波狠狠掀起,又重重砸落,车体扭曲变形,油箱破裂,瞬间燃起熊熊大火,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更靠后一些的车辆也被震得东倒西歪,车窗玻璃全部震碎,车里的人被撞得头破血流,惨叫连连。
第一波冲击尚未平息,雷骁的符阵被触发了!
那些被他精心绘制、隐藏在沙地下的符纸,在爆炸的震动和能量激荡下,纷纷亮起各色光芒!
靠近外围的几处沙地猛地塌陷,形成一个个流沙陷阱,几辆试图绕行的吉普车猝不及防陷了进去,车轮徒劳地空转,车身迅速下沉,车里的匪徒惊恐地试图爬出,却越陷越深。
几丛红柳忽然无火自燃,腾起诡异的绿色火焰,火焰中传出凄厉的、仿佛女子哭泣般的尖啸,摄人心魄,让附近几个跳下车想徒步冲锋的匪徒抱头惨叫,精神恍惚。
更有一片区域的沙地上,骤然凝结出薄薄的、却锋利如刀的冰晶,冲上来的匪徒脚下一滑,摔得人仰马翻,手脚被冰晶割出道道血口。
连环的爆炸和诡异的符法,瞬间将黑戈壁匪徒的先头部队打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原本气势汹汹的冲锋阵型,一下子就乱了套。火光、浓烟、惨叫、混乱……绿洲外围如同变成了人间炼狱。
但这只是开始。
就在剩余的匪徒惊魂未定,试图重新集结,或者寻找掩体躲避时,一直闭目盘坐的汪好,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收回了先识蝉,接着,右手一翻,掌中出现了另一副手套,正是【青木玄手】。
她将手套戴好,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下,虚按在身前的地面上。
无声无息间,以她双手为中心,前方一小片沙地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
沙粒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梳理,迅速变得湿润、肥沃,紧接着,一株株嫩绿的、形态奇特的幼苗破沙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蔓延,不过几个呼吸,就在汪好面前形成了一片直径约莫一米、郁郁葱葱的微型绿洲沙盘。
这片微型绿洲的布局,竟与周围真实的大绿洲有几分神似,也有水潭、红柳丛、沙丘的轮廓。
汪好目光专注地盯着这片沙盘,戴着【青木玄手】的双手十指开始以一种奇异的韵律轻轻舞动、拨弄。
随着她的动作,沙盘上那些微缩的植物光影开始摇曳、变幻位置,而与此同时,绿洲外围的真实环境中,异变陡生!
那些刚刚从爆炸和符法中回过神、正试图寻找目标射击或冲锋的匪徒,忽然发现周围的环境变得诡异起来。
他们眼中原本清晰的绿洲轮廓开始扭曲、模糊。近在咫尺的同伴,面容变得陌生而狰狞,仿佛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
不仅如此,他们也能感觉到脚下的沙地时而坚硬如铁,时而柔软似水,让人站立不稳,并且耳边还传来了各种混乱的声音:同伴的呼喊变成了威胁的嘶吼,风声化作了恶鬼的哀嚎,连自己心跳都如同战鼓擂响,催动着狂暴的杀意。
幻阵,起!
“啊!你他妈敢拿枪指着我?!”
“不是我!是那边!”
“杀了他们!宝藏是我的!”
混乱中,不知是谁先开了枪。
紧接着,枪声如同点燃的鞭炮,在绿洲外围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但许多子弹射向的,并非绿洲中央,而是他们身边的同伴,匪徒们在幻阵的影响下,陷入了自相残杀的疯狂!
“就是现在了。”
钟镇野低喝一声,身形如猎豹般从吉普车后窜出,百八烦恼棍已在手,暗红棍影在火光的映照下划出死亡的弧线,扑向那些陷入混乱、彼此厮杀的匪徒。
他的动作简洁、高效、冷酷,棍影所过之处,骨骼碎裂声、闷哼声、倒地声不绝于耳。
他专挑那些持枪的、或者试图向绿洲方向攻击的匪徒下手,如同收割麦子般,迅速清理着外围的敌人。
雷骁也怪叫一声,从石头后跳出。
他没有再用消耗大的雷法,而是手持一把从匪徒尸体上捡来的砍刀,配合着简单但凌厉的步法和拳脚,如同猛虎入羊群,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他的招式远没有钟镇野那般精妙,却更加蛮横暴力,充满野性。
汪岩目睹此景,热血上涌,也顾不得许多,从藏身处抄起一把掉在地上的步枪,学着钟镇野他们的样子,朝着那些匪徒扣动扳机。
那枪法谈不上精准,但距离足够近,倒也撂倒了好几个。
就连王江河,在最初的恐惧过后,看到汪岩都上了,也咬牙钻了出来,他哆哆嗦嗦地从一具尸体旁捡起***枪,紧紧握在手里,跟在汪岩身后不远处,看到有受伤未死、还想挣扎的匪徒,就闭上眼睛胡乱开上一枪,倒是也补刀了几个。
厉红柳没有离开巨石掩体,她依旧紧握着起爆器,紧张地观察着战局,眼中充满了震撼和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太强了!这些人的手段,简直不是人!沙里蜃这次,真的要栽了!
然而,就在战局似乎一面倒,匪徒们已经死伤过半、彻底陷入混乱和自相残杀时,汪好的声音忽然通过默言砂,带着一丝明显的惊愕和紧绷,急促地传入钟镇野脑海:
“不对!我的幻阵……受到干扰了!有一股……一股冰冷混乱的力量在侵蚀它!阵眼不稳!”
钟镇野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棍将面前一个双眼赤红的匪徒脑袋砸碎,同时意念急转:
“是那个怪物!它本体很可能就在附近!它懂这些邪门阵法!而且这些匪徒里,一定有被它寄生控制的!”
他的警告刚发出,异变就已发生!
只见那些原本在幻阵中如同没头苍蝇般乱撞、甚至自相残杀的匪徒中,有大约二三十人,动作忽然齐齐一顿!
他们眼中的迷茫和疯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冰冷、却又带着诡异协调感的眼神。
他们停止了无意义的攻击,转而迅速朝着彼此靠拢,动作虽然还有些僵硬,但明显恢复了组织性。
更可怕的是,其中几个靠近绿洲方向的“匪徒”,竟同时调转枪口,不再理会身边混乱的同伴,而是精准地对准了正在外围冲杀的钟镇野和雷骁!
他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有老式的三八式步枪、有苏制莫辛纳甘、有土制的霰弹枪,甚至还有两挺歪把子轻机枪。
哒哒哒!砰砰砰!
子弹如同泼水般,朝着钟镇野和雷骁覆盖而来,射击精准,配合默契,完全不像刚才那些乌合之众!
钟镇野心中一凛,身形瞬间伏低,如同鬼魅般在沙地上连续几个变向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子弹,但仍有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左臂飞过,带起一溜血花。
雷骁也是怪叫一声,狼狈地扑倒在一块凸起的石头后面,子弹打在石头上,火星四溅。
“汪岩!带王江河撤到水潭后面!快!”钟镇野一边躲避着后续的精准点射,一边对不远处还在开枪的汪岩吼道。
汪岩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拉起还在发呆的王江河,连滚带爬地朝着水潭方向跑去。
钟镇野眼神冰冷,看向那几十个迅速集结、眼神空洞、枪法精准的“匪徒”。
他们身上,散发着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阴冷死气。
寄生体!果然混在里面!而且数量不少!
那怪物不仅自己来了,还提前在这些匪徒中埋下了种子!
难怪沙里蜃会这么不惜代价地追来,恐怕他自己都未必清楚,手下已经被渗透成了筛子!
“雷哥!清理杂鱼!这些硬点子交给我!”
钟镇野低吼一声,不再闪避,身形暴起,杀意轰然外放,百八烦恼棍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闪电,迎着弹雨,直扑那几十个集结的寄生体!
他必须尽快解决这些被怪物直接控制的“精锐”,否则一旦被它们形成火力网压制,再配合外围残余匪徒的骚扰,情况就危险了。
而就在他冲出的同时,脑海里传来了林盼盼急促却清晰的声音:
“钟哥!找到他们的头领了!在后方一辆改装卡车上,穿着皮袄,身边围着好几个人!小蛇已经咬中他了,他倒了!”
干得漂亮!钟镇野心中一振。
只要沙里蜃失去指挥,外围剩余的普通匪徒就更不足为虑了。
但眼下,必须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他瞳孔中倒映着喷射的火舌和飞射的子弹,杀意在体内咆哮,如同出闸的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