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噬身
第九十一章 噬身
寄生者的弹雨更加密集精准。
两挺歪把子机枪交叉扫射,形成致命的火力网,压制得钟镇野难以靠近,步枪和霰弹枪则进行精准的点射,封锁他的闪避空间。
这些被怪物操控的躯壳,仿佛失去了对疼痛和死亡的恐惧,动作机械却高效,火力协同远胜之前的乌合之众。
“他娘的!火力还挺猛!”
雷骁躲在石头后,被子弹压得抬不起头,骂了一句。
他飞快地摸出几张符纸,咬破指尖,用血迅速在上面勾勒,这是“疾风符”和“土障符”,虽然威力不如雷法,但胜在施法迅捷。
“疾风,起!”雷骁低喝,将一张符纸拍在身前地面。
呼!
一股强劲的旋风凭空而生,卷起大量沙尘,朝着前方的寄生者群席卷而去,沙尘迷眼,顿时让他们的射击准头大失,机枪的嘶吼也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土障,凝!”
另一张符纸拍出,前方沙地一阵蠕动,迅速隆起几道半人高的、不规则的沙土矮墙,虽然不算坚固,但足以提供片刻的掩护。
“小钟!上!”雷骁大吼。
钟镇野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风沙遮蔽和土墙出现的瞬间,他身形如同蓄力已久的猎豹,从掩体后猛然窜出!
百八烦恼棍在他身前急速旋转,磕飞几颗流弹,人已如离弦之箭,硬生生从火力网的间隙中穿过,扑入了寄生者群中!
一旦近身,枪械的优势便大打折扣!
钟镇野棍法全开,杀意灌注下,百八烦恼棍化作一片暗红色的死亡风暴!
棍风呼啸,所过之处,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他专攻这些寄生者的关节和持枪手腕,力求最快速度废掉他们的战斗力。
一名寄生者刚调转霰弹枪口,手腕便被棍梢点中,骨裂枪落。
另一名端着步枪的寄生者还没来得及刺刀突刺,膝盖就被一棍扫断,惨叫着跪倒。
那两挺机枪手试图调转枪口,但钟镇野的速度更快,身形如鬼魅般掠过,长棍左右开弓,狠狠砸在两人后颈,将其击晕。
然而,这些寄生者的悍勇远超常人,即便手腕断裂、膝盖破碎,他们依旧挣扎着用另一只手去摸腰间的匕首、手枪,甚至用牙齿去撕咬!
与此同时,汪好也动了。
她摘下【青木玄手】,重新戴上【三昧无执】,心念一动,手套瞬间变形重组为一支狙击枪,在外围进行精准的狙击式射击。
砰!砰!砰!
枪声清脆而稳定,每一枪都打在寄生者试图使用副武器、或者对钟镇野和雷骁威胁最大的肢体关节上。
她的射击精准得可怕,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瓦解着寄生者残余的反抗能力。
林盼盼则继续隐藏在高处,她没有再派出怨念分身,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小蛇上。
小蛇如同黑色的闪电,在混乱的战场边缘游弋,专门袭向那些落单的、或者试图从侧翼包抄的普通匪徒。
被它咬中的匪徒,迅速被黑色鳞片覆盖,抽搐倒地,失去了战斗力,小蛇毒性猛烈,但林盼盼刻意控制着剂量,并未立即取人性命,这些活口留着,还能用来问些问题。
战斗激烈而残酷。
寄生者虽然失去了统一的火力压制,但个体凶悍,数量仍有几十个,且完全不顾自身损伤,给钟镇野和雷骁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钟镇野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虽然不深,但火辣辣地疼,雷骁的符箓消耗很快,拳脚功夫对付这些不要命的家伙也有些吃力。
汪岩和王江河躲在水潭后的大石旁,紧张地观望着战局,看到钟镇野和雷骁险象环生,汪岩一咬牙,端起步枪,瞄准一个正从侧面扑向雷骁的寄生者,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打偏了,擦着那寄生者的肩膀飞过,但足以让其动作一滞,雷骁趁机回身一拳,裹挟着微弱的雷光,狠狠砸在其面门上,将其击倒。
“打得好!”雷骁抽空吼了一嗓子。
王江河见状,也壮起胆子,用手枪朝远处几个蠢蠢欲动的普通匪徒开了几枪,虽然没打中,但也吓得对方缩了回去。
然而,异变再生!
几个被钟镇野重创倒地、眼看失去行动能力的寄生者,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们七窍之中,猛地涌出大股大股漆黑粘稠、如同活物般的液体,这些黑液迅速汇聚,如同有生命般,扭曲着、蠕动着,竟朝着附近几个受伤未死、或者吓傻了的普通匪徒扑去!
它们如同黑色的毒蛇,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钻入了那些匪徒的口鼻、耳洞甚至伤口之中!
“啊!!!”
凄厉非人的惨叫声响起!
被黑液钻入的匪徒身体猛地僵直,眼珠上翻,脸上血管暴起,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
仅仅几秒钟后,他们的眼神就变得和之前的寄生者一样空洞冰冷,挣扎着爬起来,随手捡起地上的武器,就朝着钟镇野他们扑来,动作虽然还有些踉跄,但那股疯狂的劲头一模一样!
“操!这东西还能转移!”雷骁大吼道。
钟镇野眼神一厉,喝道:“别让那些黑液沾身,觉远师傅的防护未必完全保险!”
他挥棍将一个刚被转化的匪徒砸倒,同时注意到,有一小股黑液在沙地上蜿蜒,竟试图朝着正在外围射击的汪好方向爬去!
“汪姐!小心脚下!”钟镇野急呼。
汪好反应极快,低头一看,足尖点地,身形向后急退,眼看黑液就要触及她的鞋尖……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安抚力量的佛号声响起。
是觉远。
他一直盘坐在水潭边,未曾参战,此刻终于出手。
他枯瘦的双手结印,口中低诵梵音,周身泛起一层极淡却温暖的金色佛光,佛光如同水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虽然范围不大,却正好笼罩了汪好后退的区域。
那股黑液一触及这淡金色的佛光,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的、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声响,剧烈地扭动、蒸发,迅速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而其他几股试图靠近钟镇野、雷骁、甚至远处汪岩王江河的黑液,在接近他们身体一定范围时,也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速度骤减,甚至开始不稳定地波动、萎缩,最终无力地瘫在沙地上,失去了活性。
觉远的心光净障护身法,生效了!
“好险!”汪好松了口气,对觉远投去感激的一瞥。
钟镇野心中一定,再无后顾之忧,杀意更盛,棍法愈发狂猛。
雷骁也精神大振,不再吝啬符箓,又掏出几张火符激发,符纸化作几只燃烧的火鸟扑向寄生者群,虽然威力一般,但骚扰和点燃效果不错。
汪好的双枪点射更加精准,专打那些刚刚被转化、还未完全适应新躯壳的“新寄生者”的头部,力求一击毙命,不给黑液再次转移的机会。
林盼盼的小蛇也改变了策略,不再追求麻痹,而是直接咬向那些黑液本身。
小蛇对那种阴冷死寂的气息格外敏感和厌恶,咬中黑液后,黑液会迅速凝固、发黑、失去活性。
四人配合越发默契,加上觉远的佛法防护克制了寄生物最诡异的转移能力,战局开始迅速倾斜。
剩余的寄生者和被新转化的匪徒数量越来越少,反抗也越来越微弱。
最后一名寄生者,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汉子,他丢掉了打光子弹的步枪,狂吼着举起一把沉重的开山斧,朝着钟镇野劈来,斧风凌厉,力道惊人。
钟镇野不闪不避,踏步进身,百八烦恼棍自下而上,一记撩天式精准地撞在斧柄与斧头的连接处!
铛!巨响声中,开山斧脱手飞出!
那汉子双臂剧震,虎口崩裂,却依旧悍不畏死地合身扑上,张开大口,露出染血的牙齿,咬向钟镇野的脖颈!
钟镇野眼神一冷,左拳紧握,杀意凝聚,一记毫无花哨的直拳,后发先至,重重轰在其胸口!
嘭!
沉闷的撞击声。汉子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口中喷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双眼暴凸,仰天栽倒,抽搐两下,不动了,一股黑液从其口中缓缓流出,在沙地上扭动了两下,被随后赶到的林盼盼小蛇一口咬住,迅速干涸。
枪声停歇,嘶吼消失。
绿洲外围,只剩下满地的尸体、燃烧的车辆残骸、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血腥、硝烟和焦糊味。风沙渐起,开始掩埋这片刚刚经历过惨烈杀戮的战场。
钟镇野拄着长棍,微微喘息。他身上多了好几处伤口,虽不致命,但鲜血浸湿了衣衫。
雷骁靠在一块石头上,脸色发白,符箓消耗和近身搏斗让他也有些脱力。
汪好收起枪,手套变回原样,额头见汗,持续的高精度射击和维持感知同样消耗巨大。
林盼盼从隐藏处走出,脸色苍白,召回小蛇,右眼的漆黑缓缓褪去。
汪岩和王江河从水潭后跑出来,看着眼前修罗场般的景象,脸色发白,但眼中也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同伴的敬畏。
厉红柳这时才敢从巨石后探出头,看着满地匪徒的尸体,尤其是那些死状诡异、流出黑液的,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她快步走过来,脸上堆起笑容,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有些变调:
“太……太厉害了!各位真是……真是神仙手段!沙里蜃这三百多号人,竟然、竟然真被你们……”
“站住!”汪好忽然厉声喝止,抬手阻止她继续靠近:“不准过来!”
厉红柳脚步一顿,笑容僵在脸上,有些不明所以,也有些不快:“汪老师,这是……”
“阿弥陀佛。”
觉远缓缓起身,走到厉红柳身边,对她合十一礼:“厉施主,请暂且留步,此地血腥浓重,邪秽未净,靠近恐有不妥。”
厉红柳看了看汪好冷肃的脸,又看了看觉**静却深邃的眼神,心中一凛,明智地没有再上前,只是远远站着,眼中惊疑不定。
钟镇野没有理会这边的插曲。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尤其是在那些流出黑液的寄生者尸体上停留片刻,沉声道:
“不对劲。”
“怎么?”雷骁喘着气问。
“这些寄生者,能看破汪姐的幻阵,行动统一,火力精准,显然是受到某种明确的指令和控制。”
钟镇野缓缓道:“但刚才的战斗,那个躲在背后的怪物本体,并没有直接出手干预,也没有试图用更诡异的手段攻击我们,它只是操控这些躯壳……不应该能做到这一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它们能影响幻阵,说明这附近一定有某种东西,可能不是怪物本体,但一定是特殊的寄生物,或者别的什么,仔细检查战场,任何可疑的东西都不要放过!”
众人闻言,心中一紧,疲惫感被警惕取代。
他们开始分散开来,忍着恶心和血腥味,仔细检查地上的尸体、车辆残骸、甚至沙地本身。
钟镇野重点检查那些流出黑液的寄生者,用棍子挑开衣物,检查是否有异常的器官、植入物或者携带的特殊物品。雷骁和汪好检查车辆残骸和武器。林盼盼则凭借灵媒的感知,试图感应残留的阴冷气息。
汪岩和王江河也帮忙翻看一些普通匪徒的尸体,看看有没有书信、地图之类的东西。
然而,一番细致的搜索下来,竟一无所获。
除了那些已经失去活性的黑色粘液,再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异常的东西,没有特殊的符文,没有怪异的装置,也没有看到什么特殊的寄生者。
“奇怪……”
汪好眉头紧锁:“难道怪物本体真的不在这里?还有特殊的寄生者……难道已经被我们杀了?”
这时,汪岩和王江河抬着一个人,从战场边缘走了过来。
“钟队长!我们找到沙里蜃了!”汪岩喊道:“就在后面那辆卡车上,跟林姑娘说的一样!不过……”
他们将那人放在沙地上。
那是一个男人,约莫四十多岁、面容粗犷凶狠、此刻却脸色青黑、浑身布满细密黑色鳞片、呼吸微弱、奄奄一息。
他穿着厚实的皮袄,腰间别着一把精致的驳壳枪,正是黑戈壁的老大,沙里蜃。
然而,钟镇野等人上前仔细检查后,却惊讶地发现,沙里蜃身上,并没有任何被寄生的迹象!
没有黑液流出,除了中毒的僵硬外,肌肉触感也相对正常,眼神虽然涣散,但并未出现那种空洞的非人感。
“他没有被寄生?”雷骁诧异:“那他是怎么被控制的?”
“恐怕不是控制。”
钟镇野蹲下身,探了探他的脉搏,沉声道:“那些寄生者……很可能只是寄生了他身边的人,忽悠了他,把他当成了寻宝和截杀我们的工具。”
说着,他蹲下身,伸出右手,按在沙里蜃的心口位置,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将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凝练的杀意,如同探针般,缓缓注入沙里蜃体内。
杀意与林盼盼小蛇的剧毒,力量同源,以杀意,便能控制这种蛇毒。
渐渐地,在他的操作下,沙里蜃心口附近的鳞片开始退化,大部分蛇毒被暂时压制、禁锢在四肢和伤口周围,虽然未能清除,但至少保住了心脉,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钟镇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收回手,脸色略显疲惫,这种精细操作,比刚才的生死搏杀更耗心神。
他看向林盼盼,语气凝重:
“盼盼,读取他的记忆,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和那些寄生者搅在一起的,是谁怂恿他来的,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盼盼点点头,再次取出那片树叶,含入口中。
随后,她很快变得与沙里蜃一模一样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片刻之后,林盼盼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露出极度震惊和痛苦交织的神色,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恐怖景象。
她迅速吐出口中已经枯萎的树叶,恢复原样,脸色惨白如纸,连退好几步,几乎站立不稳。
“盼盼!你看到什么了?”汪好连忙扶住她。
林盼盼抬起头,眼中残留着惊骇,声音颤抖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是……是笑笑姐……不,是那个怪物,它就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