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跟他相比,影子便随性得多。
落子随意,布局随性,有时甚至会停下来,望着棋盘发呆。
棋局慢慢铺开,黑棋渐渐被包围,一子一子被吃掉。
下到终局,影子忽然笑了。
玄渺抬眼看他。
影子饶有兴致道:“你不愿沾染因果,反害得徒弟深陷情劫。”
“不帮他脱离苦海,还把人往火坑里推。你这师尊当得可真绝情。”
玄渺指尖捻着一枚棋子,视线落在棋盘山,不言不语。
“也不怪他会动摇。年纪小,出身悲惨,你待他又苛刻。”
“你那小徒弟,是上天派来救他的。”
“我还没见过这种小东西。”
“你真的不要吗?”
玄渺落下最后一子。
棋局已定。
“离渊。”
玄渺唤了一声,目光从棋盘上移向那道影子,淡淡道:“你今天的话太多了。”
第26章 情窦初开
沈凝坐在树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眼泪早就流干了,眼睛又涩又胀。
他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片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夜空,忽然觉得很累。
谢歧他怎么敢说出那样的话?
“没有师尊的命令,我不会去接你。”
这句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他不在乎什么师尊不师尊。
他在乎的是——
他这一年拼死拼活,到底是为了什么?
每天天不亮就被拎起来练剑,累得手都抬不起来还要继续。
那些心法口诀,背了一遍又一遍,走岔了灵力疼得他直抽气,也没停过。
他摔倒了爬起来,哭了擦干眼泪继续练,不就是想让那个人高看一眼吗?
一眼就够了。
不夸也没关系。
笑一下也行。
就算不笑,别那么冷也行。
可他没有。
他从来没有。
沈凝把脸埋回膝盖里。
他又想起方才自己吼的那些话。
“你压根没把我当师弟!”
“你根本就没有心!”
吼的时候那么理直气壮,好像他真的知道谢歧是怎么想的一样。
可他知道吗?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沈凝抬起头,望着夜空。
他不知道谢歧怎么想的。
他只知道,自己好像没那么生气谢歧不把他当师弟。
他气的好像是......
谢歧不在意。
不管他怎么做,怎么拼,怎么努力,那个人永远站在三步之外,不会靠近一步,也不会让他进去。
沈凝不知道他对谢歧是什么感情。
师兄?当然是师兄。
好像又不止。
若只是师兄,为什么每次谢歧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教他挥剑的时候,他心里会砰砰狂跳?
若只是师兄,每次谢歧转身离开,他心里会空一下?
若只是师兄......
为什么刚才吼出那些话的时候,他最恨的不是曾经被迫吃的那些苦,而是谢歧什么都没说?
他连解释都不愿意解释,连否认都不愿意否认。
沈凝又笑了一下。
他想要什么呢?
想要谢歧在意他?
想要谢歧把他当回事?
想要那些日日夜夜的陪伴,那些沉默的注视,那些偶尔落在身上的目光,想要那些东西,都变成真的?
就算是真的,又能怎么样?
沈凝坐在树下,抱着膝盖,望着那轮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来的月亮。
月亮很亮,和那天夜里他们一起站在剑上看时,一样亮。
他还记得,那时他指着月亮问谢歧:我们能上到月亮上去吗?
谢歧没有回答。
现在他知道了。
上不去的。
月亮永远在天上。
他永远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汹涌的情绪稍稍褪去,理智逐渐冒头。
沈凝站起身,满脑子就一个想法。
回家。
回奉城,回沈府,回那个有娘亲有爹爹有桂花糕的地方。
他抬脚就走,没走几步就停下了。
是哪儿?
他环顾四周,除了树还是树。
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把一切都照得朦朦胧胧,看着都一样。
下山的路呢?
他不知道。
他连上山都是谢歧抱着飞上来的,又怎么寻得到下去的路?
想到这里,眼眶又酸了。
他深吸一口气,狠狠眨了眨眼。
不能哭。
找吧,总会找到的。
他一定要走。
再也不想看到谢歧了。
沈凝随便选了个方向,开始走。
走了半个时辰,还在林子里。
走了一个时辰,还在林子里。
走了两个时辰,天都快亮了,还在林子里。
路没找到,倒是走饿了。
沈凝摸了摸肚子,下意识去摸腰间的辟谷丹。
真把那玉瓶掏出来,想起那什么滋味都没有的丹药,胃里一阵犯恶心。
沈凝随手把玉瓶扔老远,不知落到哪片草丛里去了。
他现在有本事了。
谁还吃这玩意?
他找了根树枝,削尖了,蹲在林子里等。
没等多久,一只野鸡晃晃悠悠走过来,被他用疾风术追上,一树枝戳了个对穿。
沈凝拎着那只鸡,找了块空地,捡了树枝,生了火。
他学着记忆中谢歧的样子,拔了鸡毛,把树枝架在火上烤。
烤了一会儿,翻个面。
再烤一会儿,再翻个面。
怎么黑黢黢的?
谢歧烤的鸡明明是金黄酥脆,油光发亮,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他这只黑一块黄一块,有的地方还焦了。
但香味还是有的。
那股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沈凝的肚子叫得更厉害了。
他把鸡从火上拿下来,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
“呕——”
鸡肉入嘴,一股腥味直冲天灵盖,满嘴都是生肉的血气,恶心得他胃里直翻腾。
沈凝低头一看,那鸡里头,血水淋漓,根本没熟。
他捂着嘴,干呕了半天,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那只鸡被他扔进火堆里,烧成了灰。
沈凝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
不信邪。
他又打了一只。
这回他长了记性,翻来覆去地烤,烤到他手发酸,烤到他胃里直抽。
差不多了吧?
他一口下去,啃了一嘴灰。
外面那层是焦炭,里头倒是熟了,就是干巴巴的,嚼着像草纸。
沈凝愣愣地嚼了两下,咽下去。
又嚼了两下,实在咽不下去了。
“啪!”
他把那只鸡往地上一摔,捂着肚子,倒回去找辟谷丹。
可草丛那么密,天又没亮透,他去哪儿找?
肚子里饿得慌,也不敢吃野果,万一真毒死了怎么办?
自己烤的烧鸡,想起就嘴里发苦。
这会儿,就不由得记起谢歧给他吃的烤鸡。
金黄的,酥脆的,油汪汪的,一口下去满嘴香。
那时候他吃完了,犹嫌不够,缠着谢歧要再烤一只。
谢歧没理他。
他那时候还不高兴。
现在想想......
沈凝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
又想哭了。
这回真哭了。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枯叶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一边哭一边骂。
“谢歧你不是人......”
“你把我扔在这儿不管......”
“我要饿死了你知不知道......”
骂着骂着,声音变了。
“师兄......”
“你来接我吧。”
“你来接我,我就原谅你了。”
他知道谢歧听不见。
隔着那么大一片林子,谢歧怎么会听得见?
但他就是想说。
像是递了个台阶,等着人来下。
第27章 捡到鸟了
沈凝等到天光大亮。
太阳从树梢后面爬上来,越升越高,林子里一片透亮。
被太阳一照,脑子发昏,他靠着树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追踪气息那道术法。
谢歧教过的,叫什么来着......
他想了半天,脑子里蹦出三个字——寻踪诀。
沈凝咬咬牙,掐了个诀。
灵力散出去,不多时,他就感知到了那只玉瓶的位置。
循着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他在一处草笼子里找到了辟谷丹。
瓶子上沾着露水,冰冰凉凉。
沈凝塞了一粒到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一如既往的难吃。
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都有点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