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但好歹吃不死人。
如今,肚子是不饿了,思绪却止不住地漫游。
谢歧他真的没来。
明明之前,他每次偷懒,无论躲在哪里,总会被他不声不响地找到。
他在竹林里躲着睡午觉,谢歧能找到。
他在山涧边发呆,谢歧能找到。
谢歧不是不知道他在哪儿。
是他不想来。
他巴不得他离开吧?
这样就再也没人去碍他的眼,没人打扰他修行,没人去吵他的耳朵。
沈凝想着想着,眼眶又热了。
他狠狠眨了眨眼。
讨厌死了。
谢歧,你讨厌死了。
不来就不来,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出现!
他心中愤愤,脑子里乱七八糟,一会儿是谢歧那张冷脸,一会儿是那句“没有师尊的命令我不会去接你”,一会儿又是那天夜里站在窗边的背影。
想着想着,忽觉异样。
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对了。
他要回家!
怎么把这事忘了!
都怪谢歧,让他分了心。
他从来没有离家这么久,整整一年,爹娘一定想他了!
他回去就再也不回来了。
就算谢歧后悔了来接他,他也绝不多看一眼!
沈凝抹了把脸,想要离开的心思愈发坚定。
找不到路,就瞎溜达。
反正也不知道往哪边走,随便走走,说不定走着走着就走出去了呢?
沈凝这样安慰自己。
走了没多远,远处隐隐传来一声尖啸。
他脚步一顿。
浮云峰因着灵力浓郁,灵兽不少。
之前练剑的时候,偶尔也见过各色各样的灵兽躲在暗处偷偷观察。
那些紫貂、灵鹿之类,多是性情温和的,见了人就跑。
沈凝见之心喜,有一回还想过抓一只当灵宠。
后来想起周长老为了找那只不听话的灵宠,整日焦头烂额的样子,又想起谢歧整日折磨他,他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哪还有时间养什么灵宠?
那念头也就慢慢散了。
眼下这声音......
沈凝略一犹豫,还是悄悄摸了过去。
穿过一片林子,眼前豁然开朗。
周围的树木倒了大片,像是被清出来了一片空白区域。
沈凝躲在暗处,探头望去。
第一眼,他就愣住了。
好威风的一只鸟。
那鸟体型颇大,一身朱红翎羽,流光溢彩,纤长尾羽垂下,像是画里飞出来的仙禽。
那双眼睛却极锐利,死死盯着前方。
沈凝顺着它的目光看去,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好丑陋的一头蛇。
通体漆黑,鳞片泛着冷光,身形粗壮如水桶,盘踞在空地另一边,蛇信吞吐,发出嘶嘶的声响。
还没等他多想,那蛇动了。
它猛地弹射出去,快如闪电。
朱鸟侧身避开,翅膀一挥,数道羽箭破空而出,钉在蛇身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蛇浑然不觉,继续扑上去。
两只灵兽斗在一处。
沈凝躲在暗处,屏住呼吸,悄悄看着。
那朱鸟看着漂亮,本事不小。
翅膀扇动间,火光迸溅,羽箭如雨。
那条蛇皮糙肉厚,竟是不躲不避,硬扛着朱鸟的攻击,只管往前扑,往前缠。
渐渐地,朱鸟露出几分疲态。
它的动作慢了,翅膀上的火光暗了,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的伤口,朱红翎羽沾了血迹,散落一地。
沈凝看得心头发紧,环顾四周,捡了根粗壮的树枝,削成剑,握在手里试了试,还算趁手。
他重新绕回场边,努力压住想要冲出去的欲望。
那只手握着削好的木剑,攥得掌心发痛。
万一他打不过呢?
万一他冲出去,蛇转头来咬他呢?
万一他不但没救成,还把自己搭进去呢?
他就那么蹲在暗处,默默地等。
那条蛇越缠越紧,朱鸟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弱,金瞳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不能再犹豫了!
就在他即将冲出去的前一刻,朱鸟发出一声尖锐嘶鸣,浑身燃起烈焰。
那蛇猛地一缩,勒紧的力道松了一瞬。
朱鸟趁势一挣,喙如利刃,啄在蛇的七寸上。
蛇吃痛,狂怒地甩动身子,尾巴横扫,把朱鸟狠狠撞在地上。
朱鸟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踉跄了两下,又倒下去。
蛇再次缠上来。
这一次,朱鸟挣不开了。
两败俱伤。
沈凝握着木剑,悄无声息地越摸越近。
那条蛇正把朱鸟缠得死紧,根本没注意到他。
木剑灌注灵力,狠狠刺入蛇的七寸。
那蛇僵直一瞬,随即疯狂扭动,蛇尾横扫,把周围的碎石断木扫得满天飞。
沈凝死死握着剑柄,被这股巨力甩得东倒西歪,就是不撒手。
不知过了多久,那蛇终于消停了。
沈凝喘着粗气,松开剑柄,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条蛇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凝缓了缓,爬起来,走到朱鸟身边。
朱鸟躺在血泊里,翅膀折了,翎羽凌乱,金瞳半睁半闭,胸膛起伏微弱。
“我救你。”沈凝蹲下来,轻声细语地提条件,“但你得当我的坐骑。”
朱鸟的金瞳动了动,看向他。
沈凝想起它方才那搏命的打法,不由得心头发虚,转念想到它浑身披霞、威风凛凛的模样,硬着头皮继续说:“你答不答应?不答应我就不救了。”
朱鸟盯了他很久,眼也不眨。
沈凝怀疑它听不懂人话。
刚想着怎么样才能让它明白自己的意思,就见那鸟头微微点了一下。
沈凝神色一喜。
它答应了?
第28章 我救了你
见朱鸟点了头,沈凝松了口气。
这口气刚松完,他就傻眼了。
怎么治??
他蹲在那儿,盯着朱鸟身上那些血淋淋的伤口,手足无措。
谢歧教过他剑法,教过他心法,教过他一大堆有的没的。
就是没教过他疗伤。
沈凝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那只折断的翅膀。
朱鸟浑身一颤,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
沈凝连忙缩回手。
“别怕别怕,”他嘴里念叨着,“我轻点......”
他又伸出手,试着把那只翅膀扶正。
刚一碰到,鲜血狂涌而出,糊了他一手。
朱鸟浑身剧烈颤抖。
沈凝慌了,手忙脚乱地扯下衣摆,想给它包扎腿上的伤。
他哪干过这个?
怎么缠都缠不好,越缠越乱,越乱血越多。
朱鸟眼神渐渐涣散。
“你别死啊!”沈凝急出了一头汗,“你答应我的!你要给我当坐骑的!”
他又去摸那只翅膀,这回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朱鸟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沈凝吓得缩回手。
朱鸟躺在那儿,胸膛起伏都快瞧不见了。
沈凝蹲在旁边,低头看满是血的手,心里又慌又怕。
那鸟的金瞳还睁着,正看着他。
沈凝想起刚刚那一通帮倒忙差点把它折腾死,心里发虚,根本不敢和它对视。
他憋了好一会儿,最后憋出一句:“我去给你找草药敷敷......你等着......”
说完,他转身就跑。
一口气跑了老远,头都不敢回。
直到胸口发闷,双腿发软,他这才停下来,扶着树大口喘气。
喘着喘着,他想起一件事。
草药?
他哪里认识什么草药?
从小到大,倒是喝过不少补药。
可那些药端上来之前是什么模样,他从没见过。
沈凝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脑子里逐渐冷静下来。
现在怎么办?
就这么离开吗?
他治不了它,就算回去,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死。
再说了,那时候就算他不插手,那鸟也会被蛇绞死。
他出手了,蛇死了,那鸟还能苟延残喘多活片刻,这怎么不算一种仁至义尽?
可是......
他攥了攥手掌,掌心传来滞涩的感觉,是蹭上的血还没干透。
那鸟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那双金瞳又浮现在眼前。
它那时在想什么呢?
沈凝忽然觉得自己很恶心。
他怎么能给了它希望,又跟个懦夫一样把它扔下?
至少......
至少得试试。
沈凝蹙眉,想起以前被爹娘念叨着读书的日子。
那些书上,好像画过一些草药的模样?
他努力回想,绞尽脑汁地从记忆里翻找那些模糊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