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疑点
在确定代砺川就是凶手前,顾昂霄重返了犯罪现场,站在季羽乘坠亡的窗框边缘。偏头梭巡了一遍,终于看到水泥墙柱上几乎快消失的指痕。
技术员很快到现场提取了指纹,并带回局里鉴定。
“我们在案发现场发现了骆辞远的指纹,”顾昂霄继续说,“白泽会所的消费记录单上的酒也是骆辞远以代砺川的名义点的,代砺川并不知道。代砺川知道后第一时间找骆辞远对峙,两人发生了争执,这一点已经得到会所经理和代砺川的口供证明。”
沐函恍然,所以昨天骆辞远对代砺川动手也是因为这个?可骆辞远杀季羽乘的动机呢?
“同时,骆辞远患有被害妄想人格障碍。他染了毒,这件事只有季羽乘知道,甚至从一年前就把这当成把柄控制骆辞远。”
沐函想起收到的匿名文件里,骆辞远被打上的是蓝色的戳印。
在囚服色标里,蓝色代表吸毒或贩毒重罪。
顾昂霄继续说:“十月中旬要开全市交通系统的年度总结大会,会后有一个副厅级干部的提拔公示。骆怀钊在副职上已经熬了五年,今年是他最有希望升任常务副主任的一年。组织部那边的考察已经过了,就差最后一步,季羽乘这时候反复跳出来威胁骆辞远,算是撞枪口上,骆辞远被抓后没有抵赖,已经供认。”
那楼迟是怎么回事?
沐函犹豫了会儿:“那,有没有存在共犯的可能?”
“共犯?”顾昂霄狐疑地看着她,“你知道点什么吗?”
要不要说出来?
楼迟理所当然的样子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到底是因为什么都没做才坦然,还是故作若无其事?
没等来回答,顾昂霄叫了她一声:“沐函?”
顾昂霄:“你有怀疑的人吗?那天晚上还见到谁去过废弃工厂?”
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沐函说:“不,没有,没有谁。”
顾昂霄持疑。
事情聊到这已经差不多,沐函说:“辛苦顾队长跑一趟,我先去上课了。”
顾昂霄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快步走出学校,把文件扔在驾驶座,开车来到了白泽会所。
刚走进去,抬眼就看到了二楼的代砺川,他神色悠闲,翘着腿,手里晃着酒杯。
魏经理看到顾昂霄这尊大佛又光临,脸色沉了一瞬后又笑起来,忙上前招呼道:“顾队长,还有什么吩咐吗?”
顾昂霄这才移开眼,开门见山道:“消费记录薄上的名单,你确认都给我了吗?”
魏经理微微欠身:“顾队长,白泽会所在京州经营这么多年,靠的就是遵纪守法。公安机关办案,我们市民肯定是全力配合的,哪敢有什么瞒而不报?该给的记录,我是一页不差全给您了。”
只是一时起疑,手上也没有取证告知书,顾昂霄打算先打道回府。
二楼的代砺川把酒杯搁在栏杆边的小圆桌上,站起来,双手插在长裤口袋里,居高临下地往下道:“魏经理,我记得贵会所的消费记录单是分两份的,一份涉外客人的消费记录是单独走的。”
魏经理嘴角抽搐,在顾昂霄鸷冷的目光下强颜欢笑道:“是我疏忽,是我疏忽。那份按商务局的规定做了报备后并没有放在普通记录簿里,我这就去拿。”
“不用,”顾昂霄仰头看着代砺川,话是对魏经理说的,“我和你一起去。”
魏经理赔笑道:“自然,自然。”
涉外的记录薄里有季建宏的名字,和骆辞远以代砺川的名义点酒时间相隔了不到十分钟。
昨晚上季建宏不是被紧急送进医院了吗?
“昨天晚上季叔叔给我打了电话。”
顾昂霄偏头看过去,代砺川靠在酒窖门上,一副悠闲看戏的旁观者样。
他继续说:“说如果羽乘过来,就让我们帮忙安抚一下,说完就给我们点了一瓶小拉菲。羽乘在京州酒店喝了不少,见到我们后对辞远说了不少重话。”
顾昂霄放下记录薄,代砺川也不是什么好茬,看似在帮你,知无不言,其实是想把控调查进城。
“以代先生的身份,应该很早就知道骆辞远以你的身份点酒了吧?”
代砺川轻笑:“顾队长说的是哪里话,知道归知道,但有精神类疾病,真是闻所未闻。”
顾昂看着他,目光不重,却像一把利刃。
代砺川啜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面在杯子里轻轻晃了一下:“顾队长见多识广,应该见过不少精神病吧?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一年前京州南的无头女尸案,凶手就是精神病。辞远平时除了冲动点,看着挺正常,我是真的好奇啊,一个有被害妄想的人,怎么忍了季羽乘这么久,偏偏昨晚上没忍住?这病还挺会挑时候的,您说对吧?”
顾昂霄冷声道:“代先生对精神类疾病到底了解多少,我不清楚,不过你刚才说的倒提醒我了,杀人其实很简单,骆辞远被迫害妄想症发作,按理说把季羽乘直接推下去会更好摆脱嫌疑,怎么非得先点个酒带过去,灌受害者后还扔在了那呢?”
代砺川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顾队长分析得很精彩。不过说到底,灌季羽乘酒的人不是我,把他推下十楼的人也不是我。骆辞远做了什么,他自己认了,我只是给他点了一瓶酒。如果给人点酒也算犯罪的话,白泽会所的酒窖怕是早被你们查封了。”
顾昂霄:“代先生,你说得对,点酒不犯法,知道别人用你的名义点酒也不犯法。只是,如果是其他事,就不一定了。”
代砺川攥紧酒杯。
“局里还有事,就先告辞了。”顾昂霄说完就走。
门在他身后合上,代砺川怒着眼看向魏经理:“有楼迟的那份消费记录单呢?”
魏经理微微欠身:“抱歉代少,您没有权限查看。”
代砺川把酒杯砸向角落,咬了咬后牙槽:“楼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