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有病人从远方来 不是刺桐城
第108章 有病人从远方来 不是刺桐城
从飞来医馆驶出的船队和船只, 在平稳行驶三个小时后,就看到刺桐城矗立的德济门码头。
因为手机联系实在方便,在船队出发前, 府衙的柳通判就收到消息, 面上不变, 心中狂喜。
先是派人告知蒲家和文家, 紧接着通知三位预约产前检查的孕妇,最后直奔自己家, 通知妻儿带上女使和礼物。
所以, 当船队抵达码头时,蒲家和文家的管家和马车,要去飞来医馆的孕妇和产妇,还有本就在码头忙碌的渔民、脚夫和其他商户。
蒲坚白因为开颅手术剃了光头, 下船时裹了头巾、穿了披风, 看到来迎接的妻子儿女, 一时间恍如隔世。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
“快看, 蒲家老爷从飞来医馆回来了!”
“也不知道哪个乱嚼舌头的, 谁说他死在医馆了?!”
“就是,哎呀,那个是府衙的易师爷, 柳通判亲自来迎。”
“哎, 柳通判怎么把妻儿送上船了,他家孩子是出了什么事吗?”
“瞎说, 柳通判的儿子收到过飞来医馆医仙的礼物,真真的羡慕死个人,怎么可能出事?!”
“……”码头的围观人群里,说什么的都有。
蒲坚白上了马车, 蒲家人很快离开。
因为皮肤科医生柯玉提醒过文落英,每天要晒太阳,但要避免正午阳光直射,所以她下船时特意戴了帷帽,握着阿娘的手别提多高兴了。
也不知哪个尖酸刻薄的高喊:
“哎哟哟,听说文家女儿破了相,秃头癞脸,浑身是疮,被关到庄子去了,那这是谁啊?”
“就是就是,不是还被退亲了吗?哎哟喂,这是造了什么孽?”
三五个婆子聚在一起,个个中气足、嗓门亮,周围所有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但留一个耳朵听得认真。
文家掌柜文心兰赶紧把女儿扶上马车。
“哎哟”一声,文落英假意被车棚顶撞掉了帷帽,站在车夫旁向阿娘笑得灿烂,真正的明眸皓齿,肤白如雪,浓密青丝被海风拂乱在脸庞,令无数人心动。
周围响起一片惊叹声。
努力聒噪的婆子们看呆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围观的百姓戳了脊梁骨:
“瞎说什么呢?不怕下拔舌地狱!”
“睁开你们的老眼珠看看清楚,文家小姐比以前还要美!”
“她们算是把文家得罪了,以后还能落得好?”
“……”
在众人的唾骂声中,婆子们老脸涨得紫红,挤挤挨挨的,四散逃开。
马车里的文心兰和文落英看到她们隐入人群,嘴角带着不自知的笑容,文落英紧握着阿娘的手:
“阿娘,我不该乱发脾气,不该对您恶言相向……您罚我做什么都行!”
文心兰当场怔住:“傻孩子,说这些做什么?”
文落英红透了脸颊,很不好意思地说起前几日的事情。
之前在飞来医馆赶来跑去地上课,偶尔遇到魏璋,王强,裴莹等人,立刻主动打招呼,他们礼貌回应但眼神里暗藏诧异。
一次两次三次,文落英困惑不已,想找他们问清楚,却发现想见却见不着。
直到皮肤科医生柯玉来查房,文落英才鼓起勇气问了这件事情。
柯玉的眼神同样透着古怪,打趣回答,当初上船接病人,有位少女满脸斑驳、困兽似的咆哮、咒骂、试图自杀……要不是女特警踹门进去,病人就没了。
一瞬间,文落英从额头红到脚尖,当初真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柯玉笑着点明,遇到大变样的人,惊讶也是人之常情。
文落英无言以对,只想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柯玉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彩虹棒棒糖,始终坚定守护女儿的阿娘,不是每个女儿都有的。
文落英刚退红的脸又涨红了,接过棒棒糖像签订了某种契约。
文心兰听完,内心无限感慨并充满感激,如果没有飞来医馆,自己、女儿、阿娘和文家现在又是何等模样,根本不敢想。
“阿娘,你这些日子可按时吃药?”
“吃了。”
“有没有按飞来医馆的食单吃喝?”
“有。”
“阿娘,明日开始我和您一起看查帐册,也可以和您一起去窑场。我现在什么都可以做。”
文心兰整个人像年轻了十岁:“你说的,不能耍赖。”
“我保证。”文落英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紧紧握着阿娘的手。
……
府衙里,柳通判把易师爷扶上马车,直接送到府衙内、申知府特批的院子里,床榻上各种软垫靠枕摆满,目的只有一个,让他舒舒服服地静养。
易师爷还发现院子外有捕头巡逻,活了半辈子从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颇有些受宠若惊。
不仅如此,柳通判还沏了茶,端到床榻旁。
“通判大人,使不得。”易师爷吓得差点从床榻上弹起来。
“你别动!”柳通判也被吓到,赶紧安抚,“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知府大人肯定饶不了我。”
两人无言以对。
好半晌,柳通判关了门窗,凑到易师爷耳边:“不瞒你说,最近本官的性命也有些堪忧,怕师爷你也……”
现在府衙的杂役差使都经过层层筛查,从早到晚都有捕快在内外巡逻,算得上守卫森严。
柳通判神情黯淡,谁想自己动手煮水烹茶?
“通判大人,在下记得您有贴身小厮,不止一个。”
“都派回去守家宅了。”
易师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柳通判垂头丧气:
“半个月前,我家女使去南门集市买菜,差点被马车撞,以为是意外。”
“十日前,岳母在院中带吾儿晒日光,有人硬闯强抢,幸好捕头经过及时阻止。”
“三日前的晚上,小厮在家宅外发现了火绳,绳子连着库房。”
易师爷听得两眼差点脱眶,不禁问:
“所以,今日您把妻小都送走?”
柳通判轻轻摇头:
“医仙出诊时嘱咐产后四十二天送妻儿去检查,是个难得的机会。他们都安全了,我才能与他们斗到底!”
“这也是申知府的意思。”
三五句话,易师爷就明白了自身处境,在床榻上摆出格外优雅的姿势:
“柳通判,在下脑子闲得发慌。”
柳通判也不客气,如此这般地商议起来。
……
牛十二和船工,接到孕妇和产妇,核对医馆的塑料号码牌,立刻调转船头、迎风扬帆向飞来医馆驶去。
孕妇们虽然都是富商之家,但做生意总要东奔西跑,所以,平日里并不金贵,坐船坐车都是常事,带一名贴身女使就行。
孕妇们去飞来医馆总是充满期待外加一点点担忧,怎么也没想到这次船上竟然还有柳通判的妻儿,不对,不止妻儿,还有岳母、女使小厮和大包小包。
不仅如此,柳通判把家人送上船,还与牛十二船工们说了不少时间的话,隐约还看到他塞了什么给他们。
但,他们到底是官眷,孕妇们再多好奇和疑问,也只能咽下,同时好奇地打量柳通判儿子与众不同的襁褓。
船行到一半,就见他们把婴儿从包里取出来。
孕妇们这时才发现,婴儿两只小手被套住,身上的衣服的布类和款式都很新颖,看起来特别柔软。
孕妇对婴儿没什么抵抗力,情不自禁地围过去看,小婴儿长得相当好。
正在这时,牛十二则从舱内推了一辆前所未见的小车出来,小车是彩色的,上面还有各种图案,一看就是飞来医馆才有的物件。
一名孕妇小声问:
“为何要把他的小手套住?”
王氏和母亲早就事先演练过,微笑着回答:
“婴儿长了指甲,会到处乱抓,有时就抓到自己身上,一抓一条痕。所以,我们就把他的小手套了,既不影响抓握,又能保护他。”
刺桐城各年龄段的孩童都有,孕妇们虽然是头胎,但从小到大都见过不少,恍然大悟:
“难怪我阿姐家的婴儿,脸上一道道的,还以为是照看的婆子乳娘不尽心。”
“哎哟,还真是,我阿兄家的也是。”
“哎,我们做肚兜小衣服的时候,也可以照着做。”
王氏把婴儿衣服解了,放在小推车上晒后背,时间到了就给他穿好小衣服,边穿边吚呀,小粉团捏成似的,别提多结实了。
话题又从小手套转到了养娃经上,有共同话题聊得就是畅快。
很快,孕妇们就和王氏在问答中拉近距离,觉得通判大人家的官眷和气又心善,能在船上遇到真是不错的缘份。
互相问了姓氏,家中做什么营业,边聊边看孩子。
飞来医馆越来越近时,他们忽然听到牛十二“咦”了一声,顺着声音望过去,发现一艘大福船,从西边驶来。
牛十二亮出手腕上的电话手表,打给蒲奉:
“我们还有半个时辰能到医馆,有艘船从西边过来,没挂红十字幡,似乎也不是刺桐城的船。”
蒲奉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很快就回答:
“他们船上有弗朗基炮,还挂着军幡,似乎是其他州府的海防船。”
“目前无法分辨是敌是友,王队和魏璋已经驾驶快船赶过去询问,你们多加小心。”
牛十二很想去一探究竟,但船上有孕妇和产妇,思量片刻:
“我们的船将停靠在医馆东门的悬崖下,为了安全。”
“行。”蒲奉结束通话。
牛十二垂下左手腕,转身就看到羡慕得两眼放光的船工们,以及好奇的孕产妇们,内心激动但面上不显,若无其事地回答:
“啊,魏通事给的,方便联络。”
这可太方便了呀!
谁不想有这个?!
牛十二急忙,指挥船工们:
“改变航向,向医馆东面行驶,现在收主帆!”
“是!”船工们多年默契配合。
很快,船头行进方向调整完毕,与那艘大福船越来越远,很快离开弗朗炮的射程和范围。
……
与此同时,快艇离大福船越来越近,魏璋拿起电音大喇叭,用相当标准的雅音问:
“你们来自哪里,驶向飞来医馆意欲何为?”
“若你们试图劫掠,自有杀招来袭。”
快艇上,共有全副武装的保安八名,全船十人,还有全体院长签字、保科长才取出来的武器。
大福船明显减速,紧接着就有小船从舱底驶出,向快艇靠近,并保持了安全距离。
一名弓箭手射出一封书信,稳稳落在快艇上。
魏璋拆开书信看完,又用电音喇叭喊话:
“刺桐城海域多倭寇海盗,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要看伤员。”
小船上的军士立刻比出“请上船”的手势。
魏璋冷笑,继续:“你们派一人来我们船上,带个东西就行。”
小船上的军士们面面相觑,啊这……犹豫片刻,一名巡检小旗模样的人,纵身跳下海,向快艇游去。
快艇立刻靠近,把巡检小旗拽上船。
保安小谢不明白但大受震撼:“他们水性这么好的吗?这可不是近海!”周围的海水已经发黑了。
毕竟民间有流传许久的观水口诀,水浅则清,水绿则深,水蓝则广,水黑则渊,水黄则急。
巡检小旗冷不丁被拉上快艇,抹了把脸冷静片刻,咽了一下口水才说:
“这是月港的海防船,我们是月港的巡海军士,千真万确,绝非倭寇海盗。他们没我们这样的大船和装备。”
“船上是受伤的军士、月港城的急重病患,最近风大浪急,我们沿海岸行驶已有五日,为了避让暗礁才不得不行驶在深海区。”
“久闻飞来医馆大名,不知诸位要我带什么上船?”
魏璋拿出运动相机挂他胸前,用力拍了拍:
“我是飞来医馆通事魏璋,你上船,全船到处走一走,尤其是病人舱,让我们看看病得有多严重,共有多少人。这样,我们才能调派医者,准备药物和器械。”
巡检小旗已经见识过快艇与电音喇叭,对“飞来医馆”的种种传说深信不疑,简单来说,魏通事说什么就是什么。
此前的种种顾虑、出发前的半信半疑,此时此刻全都化为乌有。
巡检小旗向同袍们挥手,很快回了自家小船,又坐船回到海防船上,立刻从甲板走进船舱,下木梯进入临时病员舱,从每位病人面前经过……
半小时后,巡检小旗回到甲板上,忽然听到上空呜呜有声,其他军士们正盯着船头某处使劲看。
正在这时,魏璋的声音响起:
“你把东西取下来,挂在钩子上。”
军士们包括长官都惊呆了,这是什么?!
警惕性极高的弓箭手们几乎下意识抽箭架弓,箭尖直指盘旋的黑色十字形。
“住手!”巡检小旗高声命令,“这是飞来医馆的器物,来取我刚才带回的物件。”说完,把挂在脖子上的运动相机取下来,按要求挂到垂下的钩子上。
黑色十字形就这样飞远了,很快回到快船上方,东西稳稳落在王强手里。
海防船上的军士们看呆了,许久都没人说话,这是什么神仙器物?!
保安小林拿到运动相机,立刻把素材导进笔记本电脑里,打开的瞬间说了句:“我靠,这么多病人?!”
魏璋随意瞥了一眼,拿出手机:
“邵院长,有病人自远方来,共三百十九人,月港海防船送来的,船上的军士们也不太健康的样子。”
“知道了,你们赶紧回来。”邵院长的语气轻松许多。
无人机再次起飞,往海防船上投了红十字布幡,同时出现魏璋的声音:
“把布幡挂在船头或甲板上,你们的船大,停靠飞来医馆北门悬崖下面。”
任务完成,无人机再次回航。
甲板上的军士们再次面面相觑,没人敢伸手拿布幡,巡检小旗捡起来展开,自己爬到桅杆上挂好,同时嘱咐火长:
“走,飞来医馆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