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9/22)

  第三章(19/22)
  孙权笑道,此不过游戏,非对强敌,卿何虑。
  互斗良久,太史慈身形渐拙,破绽毕露。赵云忽止,朝太史慈一揖道,将军武功盖世,我不敌,甘拜下风!
  太史慈大为羞惭,告退。诸将俱知太史慈不敌,赵云占尽上风,却谎称落败,以为有失颜面。于是吕蒙、周泰、蒋钦齐出,欲与赵云再斗。
  赵云毫无惧色,说三人道,卿等可齐举,我若退后半步,必服输,自此永不言武!
  吕蒙等大怒,欲合斗赵云。刘备恐赵云不敌,即起,说孙权道,若为鸿门宴,我愿引颈就戮,何必如此?
  孙权道,诸将欲以此助兴,卿何有此言?
  刘备道,太史慈出手狠辣,吕蒙等声色俱厉,我不知用心,望能告知。
  孙权知刘备不安,恐伤和气,遂说吕蒙等道,卿等且退去,今乃我妹与刘玄德吉日,非两军相对,何必一决高低!
  吕蒙等不敢违,遂退,各回席位。孙权见赵云仍不入席,笑道,我知酒壮英雄胆,子龙万人莫敌,何故怯饮?
  赵云道,我非怯饮,实因群虎逼视,不敢任意。
  孙权道,若此果为鸿门宴,卿当如何?
  赵云道,我知此非鸿门宴,我亦非樊哙。
  孙权笑道,卿颜色不变,虽樊哙不如。
  赵云道,刘玄德非高祖,将军亦非项籍;既不在险境,所以颜色不改。
  孙权不再言,转说刘备道,我妹生性好武,自称女将军,麾下女卒数百,日日操练,剑戟骑射,不让须眉;又任性刚烈,不遵礼法,卿是否惧之?
  刘备道,如此奇女子,我唯恨相见太晚,何惧!
  孙权大笑道,我妹终身有托,其愿足矣!
  言毕,命张昭司仪。一时管弦又起,欢声笑语不绝于耳。礼毕,侍女拥孙氏往新房。孙权请刘备复入席,再饮。
  又数巡,孙权说刘备道,我不忍离别,欲留卿与我妹于此暂住三月,聊尽情份,望卿勿辞。
  刘备道,我新任荆州,事务繁多,不可淹留;新人既已出阁,虽住三月,仍需一别,何必如此?
  孙权笑道,我为主,卿为客,所谓客随主便,此常理也,卿不可强辞。
  刘备无奈,只好答应。不觉已至半夜,主客俱已尽兴,刘备告辞,往新房。赵云欲同往,孙权说赵云道,鸳鸯同梦,不可搅扰;卿可仍住客舍,刘玄德自有照应。
  赵云道,我为伴郎,又为护卫,应不离左右,此诸葛亮之嘱,刘将军之命也,恕不敢违。
  赵云言毕,一揖而去。
  三十
  时过三更,群僚俱散,孙权解衣欲睡,仆人忽报张昭求见。孙权复整衣冠,请张昭入书房。
  孙权道,卿深夜复回,欲劝我杀刘备?
  张昭讶然,问孙权道,将军何以知之?
  孙权笑道,我若不能察群僚之意,何以镇江东,何以窥天下?张昭道,将军善察,亘古未见;然刘备之心,将军是否察知?
  孙权道,刘备为我妹婿,情如手足;又互结联盟,与曹操为敌。志同道合,意气相投,我何不知?
  张昭道,刘备深藏异志,欲吞四海,此妇孺俱知。江东、荆州近在咫尺,刘备举手可图;今所以委曲求全,其势未盛也;若羽翼丰满,爪牙壮健,必大举侵犯。将军宜趁刘备客居吴郡,形单影只,将之斩首,以绝后患。若刘备死,荆州无主,必自乱;将军可并其部属,据其领地,与曹操划界而治,而后举众北进,有识之士必起而应之,何愁曹操不败。此天赐良机,不可错失!
  孙权道,今誓言在耳,盟约在案,岂能毁之;若如此,必失信于天下,所谓人无信不立,事无信不成,此古人之训,我不敢违。况鼎足之势初成,岂能自毁。我分兵数路,围合肥,逐曹仁、徐晃,终使刘备为荆州牧,意在以此为屏障,使江东能暂安。若杀刘备、取荆州,曹操必举一国之力怒而讨之,如此,我何以保江东,何以抗强曹?
  张昭道,以荆州托刘备,曹操之愿也;曹操所虑者,不臣尽,无以奉天子,此曹操之短也。所谓敌之不愿,我之必为,既如此,无论谁据荆州,曹操俱不敢举一国之力伐之。况马腾、韩遂蓄势西凉,张鲁聚众汉中,刘璋盘踞西蜀,无不厉兵秣马,枕戈待旦,俱欲逐曹操而自代,曹操岂能不虑!既曹操投鼠忌器,将军何疑!
  孙权道,我承父兄之业,每每诚惶诚恐,所忧者,得之不易,守成更难。曹操占尽北方,又极善笼络,虽窃取大权,仍自称汉臣;况天子在手,群臣在侧,天下人心,俱在许昌;虽马腾、韩遂、张鲁、刘璋之流各怀觊觎,何足为道。我若与曹操直面,虽辖地千里,带甲百万,何足与之抗衡。卿所言,覆没之说也,恕我不听。
  张昭冷笑道,以将军所说,可见并无天下之志;既如此,何不降迎曹操?
  孙权顿觉热血翻涌,直视张昭,慨然道,我有搏云之志,虽天崩地裂不能夺;所虑者,非其时也,卿何故辱我?
  张昭道,自古成大业者,无不舍生忘死,视险途如大道;苟且之徒,岂能有成!
  孙权大怒,斥张昭道,卿与周瑜有内外之分,将兵迎敌、攻城掠地乃周瑜之责,卿何故每每越职?
  张昭亦怒,责孙权道,周瑜轩昂自大,又固步自封,若将军不察,必沦为降虏。将军视谏言如笑谈,待诤友如路人,试问如此胸襟,岂是明主之质?
  孙权怒不可遏,指张昭道,此大逆之言,竟不惧我失态?
  张昭面色涨红,毫不退让,自指其头道,此头已付孙伯符,若将军愿取,举手可夺;我若怯惧,非丈夫也!
  孙权强忍忿怒,拂袖而去。
  张昭疾呼孙权道,孙仲谋已忘父兄之望乎?
  孙权转入内室,命仆从请张昭退走。
  张昭回府,愤懑不解,令锁门闭户,立誓不出宅第。
  翌日,孙权已有悔意,知张昭闭门不出,遂往府第,欲安慰,见大门紧闭,命随从呼张昭。
  张昭知孙权来,令家仆禁声,不准回应。孙权知张昭性情激烈,遂亲呼。张昭仍不应,召其子张承、张休饮酒。
  孙权无奈,遂回。又数日,孙权再来,隔门高呼。张昭命张承回复孙权,称身染风寒,恕不出迎。孙权又止,仍回。
  再数日,孙权领随从复来。张承奉张昭之命,隔门说孙权道,我父自知年老昏聩,不能辅佐将军,欲闭门静养,望将军恩准。
  孙权笑道,此宅处闹市,喧嚣不息;张子布又大名远播,往来者必窥探。既欲图清静,不如筑墙封门,如此,非但人不能进,风亦难入。
  于是命随从当门筑墙;随从不敢违,掘土夯筑。仅半日,墙已成,与外墙齐,不见门户。孙权留随从候于墙外,以察张昭动静。
  不觉已半月,张昭府第毫无声息。孙权知其心如铁石,又来,命拆墙,以柴草封门。孙权呼张昭道,张子布欲作老狐,藏迹巢穴,誓死不出,逼我学猎人;我无奈,只好烧烟焚火,使卿自出!
  张昭仍不应;孙权命仆从举火。瞬息火起,危及房舍。鲁肃闻讯而来,颇知孙权用意,亦不劝谏,静待张昭。火势已旺,门窗俱燃,院内渐有人声。
  鲁肃近前,呼张昭道,张子布不惧烈火,何忍使家人、仆从共罹此难!
  院内人声大起,家仆俱来门后。鲁肃斥张昭家仆道,火烧眉睫,竟不知逃生,愚不可及!
  仆人急开门,鱼贯而出;鲁肃即入内。孙权令随从灭火,亦随鲁肃入。
  张昭携二子端坐堂上,见孙权、鲁肃来,二子俱起,施礼,请孙权、鲁肃入座。孙权笑说张昭道,烈火封门而不动,张子布堪称古今第一奇人!
  张昭道,既心如死灰,何惧烈火。
  鲁肃道,事业未竟,遗愿未了,先生何有此言?
  张昭道,我已老朽,又生性固执,不能为人所容,不如闭门养老。
  鲁肃道,姜子牙七十二岁为太师,先生与之比,何以言老?
  张昭冷笑道,姜子牙灭商纣,非己之能,乃文王之明,武王之德也;若不遇明主,必老死渭水之滨,与樵人野夫何异!
  孙权知张昭怨恨未解,说张昭道,我与卿之争,不因私恨,俱为江东之固也。所以辞色俱厉,亦因所见不同。我已为此悔恨,每欲登门赔罪,卿却拒我于门外;以火烧门,亦不过无奈之举,望卿勿怒。我能有今日,多赖卿之忠壮;卿每以诤言,正我邪行,若非如此,我必沦为盗寇。此恩此德,如渊似海,我必终身不忘!
  张昭见孙权真切,已有所动,说孙权道,将军勿需自责,过不在将军,而在我。我已年迈,眼界渐窄,心胸渐小,不堪重任,应让位后起之秀。我欲谢职,教授子孙,望将军恩准。
  孙权道,卿德高望重,壮心不已,又博识今古,极负众望;若舍我而去,我有疑难,可问谁人?
  张昭道,公瑾、子敬俱为旷世之才,吕蒙、陆逊堪称后起之秀,必能辅将军成大业。
  孙权顿足道,若卿执意如此,我即遣散子弟,退走山林,学耕夫野老,吟风弄月,永不再出!
  言毕,转身欲走;张昭即起,拦住孙权,称愿奉命。
  新婚当夜,刘备、赵云至新房,见宅第宏伟,庭院幽深,内外俱有女卒护卫,知孙权所言不虚。二人正欲进门,忽有女卒喝道,新娘有令,新郎需打入洞房,否则,请自退!
  刘备笑道,既如此,恕我无礼!
  言毕,欺身疾进。女卒各举戈矛,围堵刘备。刘备忽展两袖,衣袂乱飞,身形如浪;女卒大疑,以为见所未见,俱惊。刘备大喝道,谁能挡我!喊声未绝,双臂忽展,将拦路者推倒,一步跃入门内。
  女卒不服,俱跟进,欲再斗。赵云喝道,汝等已败,何不服输?
  女卒不能再举,遂止。刘备说赵云道,洞房在望,卿不可入。
  赵云道,新人确非寻常女子,明公不可大意!
  刘备道,勿忧,所谓虎毒不食子,妻悍不杀夫。
  言毕,举步入内院,方进门,门已自后关死;院内灯火通明,有数百女卒持械排列,严阵以待。刘备大惊,不敢前。
  有女卒道,新郎若惧,请自退!
  刘备道,我为新婿,新妻待我于洞房,岂能避而不见!
  女卒道,妾等虽为女流,却非口舌之徒;新郎若不敢应战,请回荆州!
  刘备大笑道,我戎马半生,转战南北,岂是贪生怕死之徒!若欲与我决高下,请新人出,否则,恕不应战!
  女卒道,新人焚香于内,静候佳音;香若燃尽,新郎不能胜妾等,亦请自回。新人乃巾帼英雄,耻嫁软弱之徒!
  刘备知不能免,疾呼道,我何惜一死,唯虑我妻沦为寡妇!
  女卒闻此,不敢擅举。正此时,忽听孙氏怒斥道,大耳贼,竟如此胆怯!
  喊声方落,孙氏持剑而出。刘备见孙氏花容月貌,又一身英气,大为喜爱,忙说孙氏道,我被女卒所阻,不能与我妻共剪花烛,请恕我胡言!
  孙氏冷笑道,欲妻我者,需能斩上将之头,夺三军之帅;凡胆怯之徒,虽结缘,亦无份!
  刘备道,我非匹夫,不逞血气之勇;亦非无赖,不与女子相争。虽如此,亦能率百万雄师,夺坚城,破壁垒,败强敌,斩渠帅,纵横天下。试问我妻,此种气魄,岂是懦夫能为?
  孙氏暗自叹服,却不改颜色,斥刘备道,唇枪舌剑,终非英雄本色;口若悬河,应为壮夫不耻。汝且退,妾不惜寡居!
  刘备大笑道,我妻何有此言,晏子短小,凭三寸之舌而全国威;蔺相如文弱,以善辩之口而完赵璧。未必此二人俱非英雄?
  孙氏呼女卒道,且将饶舌之徒打出府去!
  女卒齐举,以戈矛直逼刘备。刘备大笑道,我身经百战,出生入死,虽天地崩毁而不色变,何惧我妻!
  孙氏欲以此再试刘备胆色,见其从容自若,以为非真英雄不能如此,于是斥退女卒,转入洞房。
  刘备亦随孙氏入内。房中红烛高烧,彩幕低垂,芬芳暗涌,温软无比。孙氏自入内室,不出。刘备见有酒食列案,遂落座,自斟自饮。良久,孙氏已去戎装,洗尽铅华,袅娜而出。
  刘备呆滞良久,笑道,我妻豪勇不让须眉,娇媚不输昭君,三生之幸也!
  孙氏不言,与刘备对饮。
  酒过三巡,刘备见孙氏柔媚尽现,情不可已,遂揽孙氏入榻,顿觉人在激流,狂泻不止。
  一夜温柔,刘备已不能自拔。
  三十一
  自此,刘备贪恋孙氏美色,日夜缱绻,足不出户。
  转眼已近一月,不见刘备还荆州,诸葛亮大为疑惑,即遣马良往吴郡,请刘备早回;刘备拒见马良,称有事问赵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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