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7/22)

  第三章(17/22)
  不觉,又是一天,彼此仍无胜负。关羽笑问黄忠道,明日仍战否?
  黄忠不答,回头间,见韩玄伫立城上,于是又叫开门。
  韩玄大骂黄忠道,黄忠竖子,与关羽狼狈为奸,欲夺我长沙;汝等所为,历历在目,岂能狡辩!
  黄忠忙道,关羽有万夫不当之勇,又伏兵林间,我单枪匹马,岂能制胜!
  韩玄斥黄忠道,若无异心,可立斩关羽,否则,休想入城!
  黄忠无奈,仍入树林。
  二十六
  赵云率部属一路疾进,夜半抵桂阳,于是说部将道,我等半夜忽来,彼浑然不觉,若急攻,必能一举而下。
  遂命部将攻南门,自领两千精甲攻北门。桂阳太守赵范正熟睡,忽有士卒来报,称南、北二门猝然遇袭,情势危急。赵范大骇,忙起,急召群僚。群僚竟不至,唯都尉王良仓皇而来。
  王良说赵范道,来者不知何人,亦不知多寡,唯见戈矛如林,攻势如潮;将士怯惧,不敢应敌。
  赵范即与王良登城,见守卒正纷纷退走,大怒,命王良斩逃兵。王良不敢违,虽连杀十数人不能禁止,将士溃散愈急。
  赵范大惧,顿不知所措,转眼间又不见王良,以为桂阳必失,急回,呼家人尽起,收拾细软,欲走。渐闻乱兵喧嚷,士民呼号不绝;俄而,喊杀声已近。赵范忙携家眷自后门出,欲遁入士民家暂避。正仓皇而走,夫人秦氏摔倒,脚踝已伤,不能行。赵范惶急不堪,欲弃之,拉寡嫂樊氏急走。樊氏不忍,斥赵范道,既为夫妻,应患难与共,岂能弃之不顾!
  赵范欲弃樊氏自走;正此时,赵云等已至眼前。
  赵云见此人着官服,携美妇,知为太守赵范,笑道,桂阳已破,纷乱不堪,若走,必有性命之忧。
  赵范知不可逃,问赵云道,不知将军何人?
  赵云道,我乃赵云,奉刘玄德之命取桂阳。
  赵范忙施礼道,我不知将军来此,未能开城相迎,望恕罪!
  赵云冷笑道,既有此意,何故逃走?
  赵范道,桂阳将士惮于将军虎威,不敢应战,纷纷逃遁;我知桂阳将破,大为惶恐,又顾及家人性命,故而欲走。
  赵云斥赵范道,身为太守,应与桂阳共存亡,岂能如此!
  赵范不敢再言,以为在劫难逃。部属执赵范,欲杀之。赵范大为恐惧,呼赵云道,我虽鄙陋,却与将军同姓,望将军念同宗之情饶我不死!
  赵云忽觉不忍,命部属释赵范。赵范感激涕零,忙说赵云道,将军不杀之恩如天,我必终身感念,永不忘怀;我虽愚鲁,亦知与人为善,无论世家草民,俱能知我微恩。将军若不弃,我必鞍前马后,死而后已。
  言毕,请赵云同回府第。赵云欲借赵范安抚人心,亦不辞。赵范大喜,方入府,即命秦氏、樊氏备酒,款待赵云。
  席间,赵范说赵云道,将军英名,远播四海;我能与将军同宗,三生之幸也。若将军不嫌我粗俗,愿与将军结为兄弟。
  赵云道,我方入桂阳,士民恐惧,人心惶惶;应大行抚慰,广施恩德,岂能论私情,而不知轻重。
  赵范泣道,诚如此言,将军夜半忽举,逐我将士,破我城池,执我于睡梦未醒之际。若将军不应,我必恐惧愈甚,岂能为将军所用。
  赵云沉思良久,说赵范道,若为兄弟,应永不背弃,有难同当,有福共享。卿既久为桂阳太守,必知此间风俗,若能助我收归人心,我必视卿为手足。
  赵范大喜,即与赵云叙齿;赵范年长,赵云尊赵范为兄。
  于是行结拜礼。礼毕,赵范命秦氏出,与赵云相见。赵范又命秦氏侍于席前,为二人斟酒。
  赵范说赵云道,家兄早逝,寡嫂樊氏顿失依靠,又无子嗣,我即迎其来桂阳,予以奉养;所谓长嫂如母,我既与卿结拜,应不辞一见。
  赵云道,兄长高义如天,我岂能辞。
  赵范遂命樊氏亦出。片刻,樊氏款款而来。赵云即起,与樊氏见礼。赵范命樊氏为赵云盛酒。赵云见樊氏姿态美妙,风韵迷人,不禁大为窘迫,几乎不敢正视。
  樊氏居徐州,父祖以贩海盐为业,家道巨富;徐州刺史陶谦诬樊父通黄巾,满门抄斩,收尽家财。樊氏随家仆逃出,远走庐陵;家仆爱其美色,欲强占,樊氏不应,严加斥责。家仆遂囚樊氏于客舍,欲寻买主。赵范兄赵莆为庐陵都尉,知樊氏貌美,杀家仆,纳樊氏为妻。孙翊代孙权为庐陵太守,知樊氏绝色,欲纳之,遂诬赵莆谋反,执而杀之。樊氏惧孙翊寡恩薄情,不愿委身,又出逃。赵范知樊氏欲回徐州,即迎樊氏入桂阳。
  赵范见樊氏侍赵云颇为殷勤,又眉目含情,以为心有所属,于是笑说赵云道,我知子龙常年征战,颇为孤独;若不嫌樊氏粗鄙,可纳之,以解寂寞。
  赵云忙道,岂能如此。我虽愚鲁,亦知人伦;既为兄弟,岂能妻兄嫂,望勿再言!
  赵范道,寡嫂青春犹在,应有所适;况自古娶寡嫂者多矣,并无非议,子龙何必推辞?
  赵云道,我虽非圣非贤,每愿以圣贤之说正其行。兄若再言,我只好告辞!
  赵范叹息道,所谓自古红颜多薄命。樊氏为陶谦所逼,随家仆逃走庐陵,家仆爱其美色,欲占为己有;我兄怜其孤苦,杀恶仆,娶樊氏为妻,又为孙翊所逼,苍天无情,何致于此!今世道纷乱,人人自危,非子龙不能使樊氏安处。
  赵云道,非我不愿,实因人伦所在,不敢违之。
  樊氏大为自悲,饮泣而退;赵云亦起身告辞。赵范忙说赵云道,人海茫茫,相遇不易;既兄弟初会于此,若不痛饮,难足我愿。
  赵云不能强辞,仍复座,与赵范再饮。不觉酒已尽,赵云大醉不起。赵范扶赵云入内,就榻歇息。
  凌晨,赵云忽醒,见烛光摇曳,残月当窗;欲起,忽见樊氏卧于侧,赤身裸体,款款相依,大惊,忙坐起,斥樊氏道,孟子云,男女授受不亲,礼也;汝为寡妇,应知守节,何故如此不堪!
  樊氏泣道,非妾不知羞耻,实因赵范所逼;妾不能自主,望将军恕罪。
  赵云大怒,骂赵范道,狗贼,竟不知人伦;我若不杀之,天理难容!
  骂毕,披衣而起,执佩剑,欲出。樊氏道,此赵范缓兵之计耳;赵范贪婪,勒索士民,自知必不为将军所容,已携家私逃走。
  赵云大惊,沉吟片刻,问樊氏道,既赵范不义,何故委身不去?
  樊氏大哭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赵范以奉养为名,囚妾于此,每每奸淫。妾贪生怕死,唯愿苟安,虽恨之入骨,奈何身为女流,不能有所为。今将军忽来,妾心死灰复燃,若能获将军垂怜,虽春宵一刻,其意足矣,故而不顾羞耻。若将军嫌妾脏污,妾当自尽,不辱将军英名。
  言毕,自枕下出短剑,欲自刎。赵云大惊,夺其剑,说樊氏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汝虽身陷泥淖,仍不失蕙兰之质,我岂能不敬而爱之。然我为将军,需身先士卒,与强敌搏杀,生不知何日,死不知何期。若一朝有失,岂不使汝再寡!
  樊氏遂起,执赵云手道,所谓朝闻道,夕可死;妾心已尽属将军,若能获将军垂爱,不枉此生矣。
  赵云不能自持,遂拥樊氏入榻,极尽欢畅。因力竭,赵云又睡,待醒转,天已大明,忽见樊氏倒于榻前,手持短剑,颈已断,血已凝。
  赵云大为悲痛,亲葬樊氏于桂阳城外。
  二十七
  张飞令将士屯于零陵外五十里,召部属议攻城之策。张飞道,零陵险固,我等仅五千余众,若无奇计,不能克之。
  部将道,可选死士伪装士民,混入城去,杀守卒,开城门,放我等入内,零陵必破。
  张飞道,零陵城小,居者彼此熟识,如此,必露破绽,若反为敌所用,设伏兵于城内,待我等入,猝然而出,将大为不利。我知太守刘度谨慎有余,刚勇不足,若强攻,必舍零陵遁走,或北往武陵,或西走桂阳。若刘度往武陵,刘玄德内外受敌,而刘琦、刘封俱非良将,恐失利;若刘度往桂阳,赵云善战,必能应对。我欲置伏兵于零陵与武陵间,若刘度往,可痛击,必能大胜;若刘度往桂阳,我等可急追,与赵云夹击,亦可全歼。
  于是令五更备炊,天未明,即命部将率一千精甲伏于险要处,亲领四千余众赴零陵,急攻四门。
  太守刘度知张飞忽攻零陵,大惊,即召僚属,欲坚守。刘度道,张飞猝然而至,我等措手不及;然零陵坚固,若将士同心,足以自保。
  僚属以为然。刘度遂携僚属登城,激励将士。长史彭兴见张飞虽四面齐举,每处仅一千余众,不以为意,说刘度道,人言张飞勇壮,疏于谋略,果如其说。今各以一千余众分攻四门,受阻于高墙深垒,岂能如愿。
  张飞知不能迫刘度弃城而走,命将士俱止,设云梯,架敌楼,使弩手俱登绝顶,缚棉布于箭头,饱蘸油脂,使之着火,望城内乱射。一时火箭如雨,无不逾城而入。片刻,城内烟火大炽;张飞大喜,命部属俱集东门,再攻。
  刘度大为惶急,不知所措;彭兴说刘度道,城内大火绵延,军民顾此失彼;张飞举众攻东门,转眼将破。零陵已不可守,不如使将士自西门出,往武陵与金旋合,再回夺零陵。
  刘度然其说,急令将士俱往西门,鼓噪而出,逃往武陵。
  张飞知刘度中计,率部属疾追。渐至中途,林木愈深,道路愈险,刘度忽觉不祥,欲退,绕走桂阳,无奈张飞在后,不敢,只好冒进。又行数里,见巉岩壁立,古木森森,又涧水激荡,白鹭惊飞,愈觉不祥。正此时,张飞部将率伏兵骤出,大肆屠杀。张飞亦自后而至,前后夹击。零陵将士纷纷溃散,刘度、彭兴等为乱兵所杀。张飞大获全胜,回据零陵。
  刘备等至武陵,刘封自请为主攻;诸葛亮劝刘封道,武陵太守金旋极有谋略,又善骑射,卿若强攻,恐难破壁垒。
  马谡亦劝刘封道,武陵城池险固,宜智取,不宜强攻。
  刘封建功心切,不听。刘备颇知刘封之意,遂以刘封为主将,刘琦佐之,强攻武陵。
  金旋欲挫刘备锐气,遂领精骑三千忽出,欲斩刘封。刘琦见金旋来势迅猛,劝刘封避其锋芒。刘封自负勇壮,不愿退,命部属迎击金旋。金旋绕开士卒,直取刘封。二人相遇,各奋勇力,竟互无胜败。金旋欲诱射刘封,遂走。刘封纵马直追;刘琦呼刘封道,金旋欲诱杀,勿追!
  刘封不听,欲追斩金旋。金旋知刘封已在十丈内,暗取弓箭,回身急射。刘封避之不及,伤及左耳,大怒,追之愈急。金旋又射三箭,俱为刘封躲过,大骇,遂走城门。部属见金旋危急,齐举,力阻刘封。刘封斩数十人,见金旋已回城,亦退。
  金旋命将士坚城自守,再不出战。刘封数攻,尺寸不获。简雍拜见刘备、诸葛亮;简雍道,我与金旋为同乡,曾有旧谊,愿说金旋来降。
  刘备、诸葛亮大喜,命刘封、刘琦后退十里,以便简雍入城。简雍至城下,呼金旋道,涿郡简雍,来此拜见金使君,望勿拒!
  士卒报与金旋;金旋颇知简雍之意,拒而不见。简雍又呼金旋道,使君知我为说客,拒而不见,足见武陵虚弱,唯能拒故人,不能拒强敌!我不忍武陵瓦石俱毁,欲献保全之策,使君何辞!
  士卒又报与金旋;金旋仍拒见。简雍无奈,坐于城下,再呼金旋道,卿不以故人为意,每每拒见;我若去,有负乡党之情。所谓宁愿人负我,我不负他人!
  金旋知简雍不去,渐觉不忍,遂登城,见简雍席地而坐,刘备等已远退十里,于是问简雍道,卿何故如此?
  简雍道,我与卿为故友,相违既久,思慕愈深;既来之,卿何忍严拒?
  金旋道,我与卿各为其主,非比昔日;既如此,岂能相见。卿且去,我当与武陵共存亡!
  简雍道,卿不敢听我言,足见虚弱;既不能拒强敌,何必顽抗?
  金旋大笑道,我虽不才,却不惜命;汝等可强攻,我不惧粉身碎骨!
  简雍亦笑道,壮哉此言!舍生取义,大丈夫也;然取之非义,虽万死何益!况卿为太守,应知爱惜士民,怜恤将士;若负隅顽抗,必累及无辜,此大不义也!实不相瞒,桂阳、零陵、长沙已为关羽等所克,诸将必转助刘玄德。武陵已为孤城,岂能固守;城破之时,或殃及百姓,虽铁石心肠,宁不顾忌!
  金旋顿时无语,沉吟良久,遂放简雍入城,引入府第,命仆人奉以清茶。简雍笑道,卿虽贵为太守,俭朴自守仍如从前,令人感佩;然故人相见,若无一醉,岂能尽兴。
  金旋遂命治酒。酒过数巡,金旋问简雍道,魏公举大军来荆州,迫走刘备;卿不投魏公以顺天道,何也?
  简雍道,曹操执天子以令群臣,可谓巨奸巨恶,试问天道何在?刘玄德胸怀匡扶之志,欲除国贼,复兴汉室,未必此非天道?
  金旋又不能言,似有所动。
  简雍又道,当此是非混淆,正邪不辨之际,我等身为士大夫,应知弃恶从善;若助纣为虐,必为后世唾骂。卿应深思,不可因小利而失大义。
  金旋道,卿所言,我何不知。然曹操不嫌我为刘表旧僚,以我为武陵太守,若降刘玄德,岂不有负知遇之恩?
  简雍道,卿何有此言,岂不闻蝮蛇伤手,壮士断腕?所谓亡羊补牢,犹未为迟,卿何疑?
  金旋遂以武陵迎刘备。
  关羽与黄忠连日大战,仍不分高下。至夜,黄忠每宿于林下,关羽每以酒肉馈赠。
  是夜圆月当空,宿鸟无声,极为幽寂;关羽又来,见黄忠独坐树下,忧闷不已,笑道,今夜月华千里,好风入林,我欲与卿大醉一场,如何?
  黄忠道,我与卿互为仇敌,拼命厮杀;我困于此,卿应喜,何故每每馈赠?
  关羽道,我与卿大战数日,各知底细,卿以为能胜我否?
  黄忠道,不能。
  关羽又道,我能胜卿否?
  黄忠道,我不知。
  关羽冷笑道,若我欲胜卿,可在举手间取卿性命。
  黄忠不以为然,笑道,既如此,何故不杀?
  关羽道,我欲举卿为上将,故而不杀;否则,我所领尽在林间,若俱出,卿岂能不就擒?
  黄忠沉吟良久,叹息道,卿义薄云天,乃我平生仅见;若能与卿共事明主,我之所幸也。
  关羽大喜,说黄忠道,卿若能助我破长沙,我必视卿如手足。
  黄忠道,卿若不疑,明日阵前可佯败,我缚卿诱韩玄,韩玄必不疑;我必斩之,收其部属,随卿转投刘玄德。
  关羽遂回,召部属,告知黄忠所说。部属疑有诈,请关羽勿轻信;关羽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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