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6/22)
第三章(16/22)
曹操知孙权再围合肥,周瑜已夺江陵,阻徐晃于深山,围曹仁于夷陵,刘备等正分夺四郡,竟不以为意,每日召荀彧等饮酒,谈笑风生,或歌或吟,极尽风雅。
夏侯惇、夏侯渊、曹洪等大为急切,纷纷求见曹操,请曹操分兵驰援。
夏侯惇说曹操道,合肥上接许昌,下邻江东,若有失,必震动四方。臣愿领兵驰援,逐走孙权,保合肥平安。
曹操笑道,卿勿忧,孙权之意不在合肥,此不过声东击西之计,不足为孤所虑。
夏侯渊道,刘备分掠四郡,情势危急,若四郡失,荆州诸郡尽在锋芒之下。臣愿南去,败刘备,力保四郡。
曹操道,刘备起兵二十年,至今仍无立足之地,其情可叹亦可哀;若逼之过急,或孤注一掷转走西凉,与马腾、韩遂合,扰我西北,岂不反为大患?
曹洪道,曹仁与臣为同胞,今为周瑜所困,危在旦夕;既手足情深,岂能坐视。臣愿率兵往夷陵,败周瑜,救曹仁、徐晃。
曹操道,周瑜虽围曹仁,阻徐晃,却不攻击,实因投鼠忌器;若擒杀曹仁、徐晃,孤必大举伐东南,此孙权、周瑜所惧也,卿何虑?
诸将见曹操不为所动,俱退。曹操见荀彧不言,笑问荀彧道,数地告急,孤按兵不动,卿以为如何?
荀彧沉吟道,孙权、刘备、周瑜等齐出,虽用兵三地,其意俱在荆州;若魏公欲使刘备为荆州牧,诏书一下,其兵自解,何用驰援。
曹操愈忌荀彧察人之深,笑道,知孤者,荀文若也!
曹丕知江陵已失,曹操无所举措,大为疑惑,说曹操道,既孙权欲助刘备取荆州,可顺水推舟,若迟,恐合肥不保。
曹操笑问曹丕道,卿可知荆州之重?
曹丕道,荆州居大江中游,南接海域,东连吴会,西通巴蜀,北达河洛,自古皆为要地。臣虽愚,亦知荆州之重。
曹操道,诚如所言。孤欲使荆州为屏障,蔽孙权锋芒而免于与之战,则天子可奉,不臣可令;否则,孙权虽尽据江东,一举可平也。若孙权败,不臣将不攻自服,孤必还权天子,退居乡野。然孤横行数十年,东征西讨,结怨极深,群臣恨孤独断,天子恨孤专横,若一朝失势,必成众矢之的,此身或遭横祸,家族或遭屠戮。孤既知危机所在,宁不竭尽所能,以绝祸患。孤知荆州之重,关乎存亡,非真英雄不能固守。刘备若能破四郡,则荆州可予;若不能,孤当另托他人。卿可与孤拭目以待,何必急切。
曹丕闻此言,顿觉悲从中来,说曹操道,臣今日方知父亲不易。然参天大树,必夺草芥之晖;万里长江,必吞沟渠之水。此人物同理也,父亲何必忧虑。
曹操笑道,所谓行事在人,成事在天;人若不为,天岂能成之。孤虽年迈,然后继有人,孤有何虑!
周瑜围夷陵已十日,城中粮草将尽,曹仁大为惶遽,欲孤注一掷,遂召部将,令将士大集一门,使精骑突前,以弓弩急射,逼周瑜等退后,一举突围。
周瑜知曹仁欲举,即书信与曹仁:
曹子孝阁下:
魏公欲选荆州牧守,故而留卿等以区区三万分屯数处,以试谁为英雄;孙仲谋、刘玄德亦知魏公美意,于是三面齐出。我所以围夷陵而不战,阻徐晃而不攻,亦因魏公美意也。
今孙仲谋再围合肥,刘玄德分取四郡,我逐阁下与徐晃出江陵,风声鹤唳,四面楚歌,魏王却不驰援,所待者,英雄也。若刘备尽夺四郡,魏王必以之为荆州牧,诏令一到,皆大欢喜,我等将自去。既如此,阁下何必铤而走险?
我知阁下缺粮,不能再持。所谓救人危难,君子之义也;阁下之窘迫,我岂能视而不见。阁下阅此信时,我已命士卒以粮草各五百担堆积城下,阁下若不疑,可取用。
曹仁阅信大惊,即登城望之,果如周瑜所言,城下粮草已堆积如山。曹仁命部将领二百精甲缒下,缚粮草,拉拽而上。
翌日,周瑜召吕蒙道,我等数路齐出,已逾十日,仍不知刘备胜败。徐晃被困山林,亦恐难以自给,可以粮草周济,免伤曹操爱将。一旦刘备告捷,即命蒋钦撤走,使徐晃全身而退。
吕蒙奉命押粮草入山,告知周瑜所嘱。蒋钦命士卒弃粮草于山下,呼徐晃道,周公瑾不忍汝等饿死山野,特以粮草相赠,汝等可自取。
言毕,蒋钦领部属后退十里,免使徐晃疑惑。
徐晃被阻十余日,几欲绕道而走,被悬崖断壁所阻,不能行;又绝粮草,遂以野菜山果充饥。正穷困不已,忽见蒋钦以粮草积山下,大为疑惑,以为诱敌之计,不敢取。
部将说徐晃道,若无粮草,必困死于此,不如冒险一试;况蒋钦已后退十里,若有图谋,我等仍可退守。
徐晃仍疑而不举;部将又说徐晃道,我以为,蒋钦等并无求胜之心,否则,我等虽占尽险要,蒋钦不能攻,亦可放火烧山。若如此,我等必大败。
徐晃以为然,命将士下山取粮草。
饥困既解,部将大惑,问徐晃道,我随将军转战万里,身经百战,何曾见既受困于敌,而敌不攻,反赠以粮草。
徐晃道,阻而不攻,疲而不取,反以粮草周济,我亦闻所未闻。我知周瑜韬略,不在魏公之下,想必另有深意。我等仍宜坚守,以防突变。
二十五
刘备率诸葛亮、关羽等出樊口,渐近武陵,见天色已晚,于是依山结营。
是夜,刘备召诸葛亮等议破敌之策;刘备道,我等兵寡,若分取四郡,或俱不能克。我欲首克武陵,再攻长沙,次攻零陵,最后攻桂阳,卿等以为如何?
张飞道,不可,若如此,数郡可相互驰援,彼此呼应。我以为应分而击之,一举克敌。
关羽道,我等仅二万余众,若分兵,其势必弱,岂能克敌。
诸葛亮道,张翼德所言有理,若举全军攻一郡,三郡必增援,或扰我于后,或击我于侧,大不利也;不如四面齐举,使之同时受敌。以云长、翼德、子龙之勇,必能一举而克。
关羽道,我知长沙有上将,姓黄名忠字汉升,武艺盖世,又熟知兵法。若分兵,武陵、桂阳、零陵或可下,恐长沙不能克。
诸葛亮道,我亦知黄忠之勇,然卿等威震天下,有何惧哉。
关羽道,我不惧黄忠之勇,唯恐长沙坚固,夺之不易。
诸葛亮沉吟道,既云长惧长沙险固,可另选一郡;我不才,愿携刘琦、刘封攻长沙。
张飞道,我不惧黄忠英勇,愿往长沙!
关羽道,我非懦夫,何惧黄忠!我愿往长沙,不败黄忠,当解甲自去!
刘备、诸葛亮大喜,于是命关羽攻长沙,张飞攻零陵,赵云攻桂阳;刘备、诸葛亮率刘琦、刘封攻武陵。刘备又与关羽等约,首克一郡者,当以之为太守。
翌日,诸将各率部属,分赴四郡。
关羽率众至长沙,命部属止于城郊,隐于树林,匹马单枪来城下,呼黄忠道,我乃关羽,每闻黄忠无敌,今特来此,欲与汝一决高下;汝若不惧,可出城,我必一举斩汝首级!
士卒见此,忙报与太守韩玄。韩玄大惊,领黄忠等登城望之。黄忠见关羽只身来此,大疑,说韩玄道,关羽此来,甚为可疑,宜使将士警惕,不可疏忽。
韩玄不以为然,说黄忠道,我知此人自大,以为世无英雄,若斩之,必使天下震动,自此无人敢犯长沙。
黄忠道,关羽武艺超绝,又颇知谋略,实非等闲之辈;既只身来此,其后必有伏兵,若出,必蜂拥而至。
韩玄笑道,郊野空旷,一望可收,伏兵何在!卿素以勇壮自居,何惧关羽?
黄忠道,关羽堪称万人敌,魏公掳之而不忍杀,且奉为上宾,足见卓绝不凡,不可轻视。
韩玄不悦,说黄忠道,汝勿惧,我当令将士集于门内,若果有伏兵,我必率精甲齐出,大败关羽。
黄忠道,既有坚城可依,何必冒险?若我等闭门不出,虽关羽勇绝天下,其奈何哉!
韩玄大怒,斥黄盖道,汝本荆州降将,魏公念汝尚能征战,留汝于此效力;汝轩昂自大,屡不奉命!今若不斩关羽,我必问汝临阵怯敌之罪!
黄忠无奈,说韩玄道,使君之命,我不敢违;待我出城,请使君令部属紧闭城门,以防伏兵。
韩玄冷笑道,汝且去,若果有伏兵,我必亲率将士大破之!
黄忠即披甲戴胄,打马而出。韩玄见黄忠已近关羽,并无伏兵,大笑道,黄忠胆小如鼠,何来伏兵!
言毕,命士卒闭城门,若黄忠不斩关羽,不准回城。
关羽见黄忠飞马而来,遂走,欲引黄忠入树林,围而擒之。黄忠紧追不舍,渐与关羽近,忽见林木横陈,知伏兵在此,急止。
关羽渐近林外,不见黄忠来,亦止,见其勒马而立,于是复回,笑问黄忠道,卿何不追?
黄忠指树林道,卿伏兵于此,我若再前,必遭围擒。
关羽大笑道,我曾闻黄汉升武艺超绝,精警过人,果然!
黄忠道,汝欲诱我深入,我岂不知!
关羽道,韩玄嫉贤妒能,又多疑,卿出而不战,以何复命?
黄忠不言,欲走;关羽道,卿若不惧,我愿与卿一决高下,如何?
黄忠遂止,冷笑道,我虽不才,何惧厮杀!
言毕,举矛催马,直扑关羽。两人来来往往,战至日暮,竟不力竭。关羽暗自称奇,呼黄忠道,黄汉升果然无敌!今日之战,快畅无比;可惜天色已晚,不能决胜负;明日,我必斩卿之头!
言毕,打马入树林,不再出。
黄忠亦回,近城呼韩玄道,今日已晚,不能再战,我明日必斩关羽!
韩玄斥黄忠道,汝与关羽窃窃私语,甚为可疑,我岂能放汝入城!
黄忠忙道,我与关羽拼命厮杀,恨不能斩其首,何有此言?
韩玄道,若无异心,待汝斩关羽后再回!
黄忠道,城外既无居所,又无饮食,若不入城,以何再战关羽?
韩玄不答,拂袖而去。黄忠无奈,绕城而走,望见有树林,知非关羽伏兵处,遂入,欲借此栖身。不觉天已黑定,夜风渐起,宿鸟啁啾,愈显荒僻。黄忠饥渴不忍,欲采野果,正此时,忽闻马蹄声渐近,大为警惕,于是横矛以待。
片刻,一骑已近前,呼道,黄将军何在?
黄忠问道,来者何人?
来者翻身下马,说黄忠道,我乃关将军部属,奉命来此送酒肉!
黄忠大惑,又问来者道,我与关羽互为劲敌,何故如此?
来者不答,以酒肉悬于树,上马而去。
黄忠感慨不已,以为关羽之义,堪称罕见;又念及韩玄之奸险,大为愤恨。
翌日,关羽、黄忠分从树林出;黄忠说关羽道,昨夜有劳将军馈赠,此恩此德,我必没世不忘。
关羽大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两人不再言,各举长矛,大肆厮杀。不觉已近日午,仍不分胜败。关羽道,我已饥饿,饭后再战!
黄忠知不能回城,仍入树林,所幸昨夜馈赠颇多,尚能一饱。酒肉下肚,渐觉疲困,欲稍息,忽听关羽呼道,我酒足饭饱,必与黄汉升一决生死!黄汉升若惧,可出降,我必请刘玄德引为左右!
黄忠又出,与关羽大战。两人战至天黑,关羽回马便走。黄忠亦不追赶,再回树林。正坐地歇息,忽听有人步行近前,急起,见关羽携酒肉而来。
关羽笑道,我与卿大战两日,未分胜负,已尽逞血气之勇;我此来,欲与卿以酒肉见高低,如何?
黄忠大笑道,人言关羽气度恢宏,义薄云天,我今日始信!
两人席地而坐,相互邀饮,颇为畅快。
关羽道,卿之勇壮,实乃我平生仅见;韩玄实为匹夫,心胸狭小,又多忌恨,卿屈居其下,壮志难酬,怀抱难展,岂不有明珠暗投之憾?
黄忠沉吟道,卿之美意,我何不知。无奈我已降曹操,当从一而终,已不能他就。
关羽道,卿此言差矣,岂不闻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刘玄德壮志齐天,又宽德厚仁,堪称明主;卿若弃韩玄转投刘玄德,必大有所为。况曹操乃当世巨奸,挟天子,压群臣,卿身为壮夫,岂能助纣为虐?
黄忠道,卿所言,我岂不知。刘琮命我等降迎曹操,我每每为此羞惭,若再反复,世人必笑我轻于去就,与吕布何异!
关羽道,吕布无义,每杀恩人而逐小利,卿岂能与之比。况刘琮为荆州新主,虽文聘不能阻其降,卿何必自责?
黄忠道,我身在其中,宁不为之汗颜!卿不必多言,我必与卿决胜于马上,若为卿所擒,我必臣服;不战而降,乃我之耻,望卿体谅。
关羽亦不再言,起身告辞。
翌日,天方微明,黄忠已立马城下,呼关羽道,关羽何在,我今日誓与汝决生死!
关羽闻此,飞马而来。二人不言,奋勇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