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8/22)

  第三章(8/22)
  陆绩详审事由,以孙高、傅婴诛贼有功,请孙权奖赏。
  孙权亲来丹阳,以傅婴为太守,以孙高为都尉;收妫览、戴员余党及族人下狱;又依陆绩所请,广出告示,历数孙翊之罪,于是人心渐安。
  孙权以为徐氏节义,令厚葬。
  十二
  曹操剿灭袁绍父子,海内为之震动。贾诩以为曹操功绩如天,应封公,遂与荀攸、钟繇、夏侯惇、夏侯渊、曹洪、曹洪等联合,上书献帝,请置魏国,封曹操为魏公。
  曹操召荀彧,问荀彧道,群僚俱请封我为魏公,我惶恐不已,欲辞谢,又恐有违众意,卿以为如何?
  荀彧道,明公志在伐尽不臣,使天宇清朗,万里澄明,并无私欲;若受封,士民或以为明公意在厚禄,不在君国,岂不辱没志存,污损英名;我以为明公当辞。
  曹操不喜,却不表露,说荀彧道,群僚皆不知我志向,唯荀文若知我心迹。
  于是曹操上表辞谢。荀攸知荀彧劝曹操辞封魏公,知曹操必忌恨,即拜见荀彧,说荀彧道,封公之说,肇于贾诩,或意出曹操,岂能阻之?
  荀彧道,我等俱为汉臣,非曹操家奴,岂能割天子之土以封曹操!
  荀攸道,此言差矣。我等俱知曹操欲念如海,贪心如炽;所以请封魏公,不过欲以亡羊死兔,饱饿虎之腹。今曹操威加内外,势压天下,天子如画像在壁,群臣如飞鸟在网,可揭之,亦可捉之。既能阻其贪欲,何不顺水推舟?
  荀彧大为震动,沉吟良久道,既如此,卿等可再请。
  于是荀彧、程昱、华歆、王朗等亦请。献帝不敢拒,封曹操为魏公,以河东、河内、魏郡、中山等十郡为封地。曹操辞谢再三,乃受封。
  曹操亦上表,为诸将请封。于是荀彧、程昱、钟繇、贾诩、荀攸、华歆、曹洪、曹仁、夏侯惇、夏侯渊等二十余人俱封侯。
  曹操以为太师、太傅、太保三公并列,颇有掣肘,不能独断,又请废三公,置丞相。献帝亦不敢拒,遂废三公,拜曹操为丞相。
  曹操置魏公府于邺城,群僚无不称贺。曹操以为老之将至,欲选立世子,却举棋不定。
  曹操有数子,长子曹昂死于乱箭;次子曹铄因病早夭;三子曹丕文武兼具,气质禀赋异于常人,才名远播,然不喜谈吐,敏于内而讷于表;四子曹彰满头黄发,人称黄须儿,性情刚烈,武艺超绝,却不善谋略;五子曹植风仪绝伦,词句壮丽,名动四海,颇为士大夫推崇;小子曹冲早慧,有神童之誉,曹操尤其喜爱。
  是日大雨,曹操召诸子来庭前看雨。庭下有梨树两株,正青果满枝,曹操欲试诸子之才,指梨树道,岂不一字乎?
  话音始落,曹冲答道,此霖字也!
  曹操大惊,问曹冲道,汝初识文字,何以知之?
  曹冲道,臣兄曹子建《赠白马王彪》有“霖雨泥我涂”,臣极爱此句,每日必诵,故而能知。
  曹丕、曹植等大为惊讶;曹操赞许不已。
  曹操虽极爱曹冲,然其年方十岁,不能为世子;曹彰一介武夫,亦不可立;曹丕内敛沉稳,曹植机智超绝,俱可立,却又恐有失,故此疑而不决。
  曹操知王朗与曹丕、曹植俱有往来,又每有唱和,于是命诸子退下,召王朗,欲问曹丕、曹植贤愚。
  王朗奉命而来,与曹操对雨饮酒。曹操道,孤知卿与曹丕、曹植颇有往来,欲请卿说二子贤愚,望知无不言。
  王朗道,人言知子者莫过父,况魏公察人之深,纤毫不能隐,何需臣代言?
  曹操道,灯虽明,光彻屋宇,然不能自照,俗称灯下黑。请勿辞,为二子一评。
  王朗不知曹操用意,沉吟道,二子俱善文辞,才思敏捷,气象宏伟,每每令人叹服。曹子恒词意陡峭,雄奇壮阔,能透彻天人之机,读之令人警醒;曹子建幽思如海,奇丽飘摇,烟生霞涌,虽屈原、宋玉不能比。此二子,必为后世文宗,虽逾时千古,亦不乏追慕者。
  曹操不悦,以为答非所望。王朗以为失言,起座告辞。曹操亦不留,又命召荀彧。
  荀彧冒雨而来,以为有要事。曹操亦命荀彧对饮,说荀彧道,孤老之将至,然群雄犹在,事业未竟;既为公,需有继嗣。孤有数子,堪为世子者,唯曹丕、曹植,然二子气质各异,实难选别。卿颇有察人之明,请为孤一决。
  荀彧沉吟道,二子龙凤之姿,金玉之质,又才名远播,风华绝代,可谓难分伯仲。臣闻知子者莫若父,魏公尚难抉择,况乎臣?
  曹操道,诚如卿所言,二子各有异质,秉赋气度俱在伯仲之间,实难取舍。
  荀彧道,臣知两树俱华,以多实为善。世子身负千秋之业,犹如树之多实,须傲立风雨,稳健不动者方可立。臣以为,可不论才气,以处乱不惊,临危不惧为上。
  曹操大喜,说荀彧道,孤已有所知,然仍需一试。待疾风起,卿可来此,助孤试二子。
  于是嘱以密言。荀彧不敢辞,应命而去。
  不觉,已寒秋,疾风大起,曹操命仆人于庭前设席,召曹丕、曹植陪饮。曹植以为秋风伤人,说曹操道,人言秋风如割,当风而饮易伤身,臣请移席内室。
  曹操大笑道,孤转战四方,铁马金戈,踏冰卧雪,何惧秋风!
  正此时,荀彧飞步而来,疾呼道,街衢失火,风助火势,如洪水破堤,转瞬即至,臣请魏公速避!
  曹操骤起,欲走而不举,目视曹丕、曹植。曹植猝然离席,惶遽之色溢于表;曹丕不动,端坐如常。
  曹操假怒,责曹丕道,火到眼前,汝竟不动,岂不愚钝!
  曹丕道,臣知王府远离民房,虽冲天之火不能及此,故不离座。
  曹操已有分寸,亦归座,说曹丕道,汝言之有理,勿需离此。
  曹植自知有失,大为悔恨。荀彧忙道,我知子恒、子建俱为人杰,不惧萧墙之祸,请恕我唐突!
  曹操请荀彧饮酒,命曹丕、曹植俱退。
  曹操说荀彧道,卿必尽察二子之态,请为孤择之。
  荀彧道,魏公已有决断,何需臣妄言。
  于是曹操表奏献帝,以曹丕为世子,拜五官中郎将;以曹彰为北中郎将,拜*陵侯;封曹植为平原侯。
  刘备久屯新野,不知进退,以为虚耗时光,焦虑不已,每每召关羽、张飞饮酒,以解忧愁。关羽、张飞颇知刘备忧虑所在,劝刘备突袭荆州。刘备不肯,大加斥责。
  简雍、孙乾等亦知刘备所虑,每欲进言,又无良策。是夜,简雍愈觉自责,久卧不眠,遂起,访孙乾,欲吐胸中块垒。孙乾知简雍来,颇喜,请入内,以酒款待。
  简雍道,我等受刘玄德恩遇,却不能为之谋,颇为惭愧。
  孙乾叹息道,成非常之事,需非常之人;我等或知典籍,或知古训,却俱非谋士,不善策略。既如此,应为刘玄德举贤,不可贪恋恩宠而失义。
  简雍道,实不相瞒,我亦有此意。然据我所知,曹操、孙权俱欲纳尽天下英才而用之,凡有识之士,多获征用;以我寡闻,实在无人可举。
  孙乾道,非也,天下之大,英才之广,岂能为曹操、孙权尽用。我知阳翟司马徽广识人物,不如请刘玄德访问,或有所得。
  简雍大喜,遂邀孙乾拜见刘备。
  翌日,简雍、孙乾谒刘备。孙乾道,阳翟司马徽,号水镜先生,人言尽知天下贤才。我等特请将军访问,或能获不世之才。
  刘备笑道,麋竺、麋芳及卿等,俱为佳士,何需他人?
  孙乾道,我等虽昼夜苦读,熟知经史,却俱非谋士,不能佐明主。若将军问以是非,或俱能明辨;若问以复兴之计,却勉为其难。将军若欲遂壮志,应访大贤而用之。
  刘备不言,颇为犹豫。
  简雍道,曹操赖荀彧、程昱等之谋,故有今日;孙权用周瑜、张昭等之策,故能兴盛。将军辖关羽、张飞、赵云等熊虎之将,本应纵横天下,超绝群雄之上,却往往失之谋略而屡受挫折,至今仰人鼻息,寄人篱下。我等空有忠壮之心,却短于谋划,不能使将军振起,更无以报知遇之恩。若将军不应,我等将就此引退。
  刘备沉吟道,卿等虚怀若谷,令人感佩。既如此,我即往阳翟,拜会司马徽。
  于是留赵云守新野,领关羽、张飞取道阳翟。
  行数日,三人已入阳翟,一路访问,知司马徽居城南乡间,再转道城南,渐而,见青山数重,流水深碧,又疏林淡烟,人户稀少,仿佛世外。刘备感叹道,司马徽幽居此地,竟能知天下人物,足见不凡。
  三人行过一片茂林,林外有茅舍,有老者于檐下舂米。刘备下马,命关羽、张飞稍候,近老者,拱手问道,请问司马德操家居何处?
  老者略为迟疑,指二里外竹林道,竹外茅舍,即司马徽家。
  刘备谢过,与关羽、张飞牵马步行。过竹林,果有茅屋,屋前有流水,屋后有青山,又古木森森,绿意泛涌,虽暑气未退,仍清冷不已。
  关羽冷笑道,司马徽故作高深,使虚名流播,引我等远道来此,可恶!
  刘备斥关羽道,司马德操风尚高古,世人无不景仰,岂能胡言。
  关羽不屑,亦不言。三人渐近茅屋,见院内杂草丛生,似久无人居。刘备系马于屋前古柳,命关羽、张飞候于树下,自入院内,见院门虚掩,不敢擅入,遂止,朝院内一揖道,涿郡刘备,特来拜望水镜先生!
  并无回应,又呼,仍无回应。刘备稍作迟疑,推院门入内,渐有淅沥声入耳,恍若细雨远来。刘备颇疑,再呼,既无回应,亦无人出,于是拾级而上,近门口,向内张望,见屋内铺有竹席,席上满是肥蚕;桑叶将尽,叶脉毕现。
  刘备遂知声息所在,大为惊疑,未料以司马徽之高名,竟采桑养蚕,足见生计不易。
  刘备徘徊良久,知司马徽或外出采桑,退出,又往屋后,见树树碧桑环绕茅屋,虽秋意隐约,仍绿肥如春;有白发老者,手牵桑枝,正采桑;其下有竹筐,盛满桑叶。
  刘备知为司马徽,大喜,深施一礼道,涿郡刘备,拜见水镜先生!
  司马徽微惊,回首一看,见刘备恭立树下,颇疑,继而笑道,人言刘玄德双耳垂肩,两手过膝,果如其言。
  刘备道,我久闻水镜先生大名,特来请教。
  司马徽住手,拋桑叶入筐,笑道,我不过村夫野老,唯知桑麻,恐无所告。
  言毕,再牵桑枝,又采。刘备略作沉吟,亦采桑,俄而,说司马徽道,我闻水镜先生博知古今,识尽天下英才,故不辞远道而来,望能举荐。
  司马徽又止,凝视刘备,又道,卿天生异相,断非池中之物,必大有所为,何需听计于人?
  刘备颇为黯然,说司马徽道,实不相瞒,我乃汉室宗亲,因不忍天子被挟,苍生蒙难,故而起义兵,欲复兴汉室。然我愚钝,虽转战十数年,一无所成。今老之将至,赘肉暗生,天子仍在巨奸之手,我亦无立足之地,其愧恨哀痛,唯我自知。故来此,欲请先生引荐大贤,助我光复汉室。若能还天下太平,先生之德大矣!
  司马徽冷笑道,大地欲裂,苍天欲坠,岂能逆转。卿明知不可为而为,焉能有所成。
  刘备道,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既山欲崩,天欲坠,能不奋力振之。若不尽人事,岂能遂天意!
  司马徽不言,坐于桑树下。刘备亦坐地,与之面对。
  司马徽道,若论天下佳士,可谓灿若星河,我岂能尽知。就千里之间而言,当首推周郎,然周郎已为孙权所用;此外,尚有卧龙、凤雏,亦能冠绝一时。
  刘备大喜,问司马徽道,不知卧龙、凤雏何许人?
  司马徽道,凤雏姓庞,名统,字士元,南郡庞德公之子。我与庞德公相知甚久,往来亦多,却不知庞士元之才。某日,庞士元自南郡来,我亦于此采桑;庞士元不下车,笑我道,我知士大夫以耕读为本,岂能学蚕妇!
  言至此,司马徽指桑外小径道,此即庞士元停车处。
  刘备看时,见桑荫浓密,一径荒渺,似觉风尚殊异,余韵未绝。
  司马徽笑道,我见其语带讽刺,于是笑道,卿莫非庞德公之子?
  庞士元道,正是。
  我又问,子从何来?
  庞士元又答,自南郡来。
  我再问,何日启程?
  庞士元再答,一月前。
  我正欲反唇相讥,庞士元大笑道,先生必说我一月行两千里,应自歧路来;君子之行,必取正道,不入歧途!
  我大惊,孰料庞士元精警如此,于是又笑道,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也。敢问车中子,君子乎,小人乎?
  庞统笑而不言,举步下车,来此处,与我桑下闲话,其见识之卓越,才思之敏锐,令人惊叹。尔后其名渐显,遂有凤雏之称。卿若得此人,必能安天下。
  刘备大为景仰,问司马徽道,不知何处能见凤雏?
  司马徽道,庞统游学四海,萍踪浪迹,不知何处可寻。
  刘备颇为失望,嗟叹不已;俄而,又问卧龙何在。
  司马徽道,卧龙复姓诸葛,名亮,字孔明,琅玡阳都人,父母早丧,依族父诸葛玄,诸葛玄亦病死。自此,诸葛亮躬耕南阳隆中,自比管仲、乐毅,好为《梁甫吟》。其兄诸葛瑾避乱江东,已为孙权所用。诸葛亮以卧龙之姿待时隆中,随时可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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