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7/22)
第三章(7/22)
言毕,当众跪下。众人惊愕不已,竟一时无措。洪明疾呼道,张昭乃群僚之首,若执为人质,官军必退!
鲁肃知机不可失,即射之,中洪明前额。洪明一愣,望后而倒。
洪进不知洪明中箭,见其忽倒,颇为惊讶,即上前,见一箭穿前额,箭镞自后脑出,大骇,疾呼道,有人放箭!
鲁肃知为洪进,再射一箭,又中洪进脑门。洪进亦倒地,顷刻而亡。
众人见洪明、洪进俱死,大乱,纷纷欲走。张昭呼贺齐道,可阻之,勿使一人离此!
贺齐不解,问张昭道,首恶既死,众人欲散,何必阻之?
张昭道,众人愤恨未解,虽散,或复聚!
贺齐以为然,令将士俱下,阻绝街巷,使众人复回。众人不知用意,又不能强走,恐惧愈甚,一时鸦雀无声。
张昭知众人惧怕,请贺齐命将士入营,不可擅出。于是,营外仅留张昭、鲁肃及贺齐。众人稍安,渐有声息。张昭再跪地,复说众人道,我知郡县催逼税钱,多有侵犯,或滥施刑罚,或强夺资财。凡此种种,过亦在我,今在此一并谢罪!
片刻,有书生自人群中出,指张昭道,汝为名士,又为群僚之首,竟不知增税加赋,祸乱之始!又怂恿恶吏,大肆催逼,凡有微词,大加鞭笞!我父年过六旬,因不能缴纳,请求减免,竟污为刁民,执入县衙,杖责三十,至今不能起!试问,官吏罪行累累,汝以何代其谢罪?
贺齐说书生道,三县官吏已为汝等杀尽,何有此言!
书生冷笑道,官吏虽死,首恶仍在,岂能轻饶!
张昭说书生道,乃父所受杖责,罪亦在我。我受孙仲谋之命,治理江东,却不察官吏恶行,使乃父遭此屈辱。我愿替官吏受刑,以泄怨恨!
言毕,脱尽外衣,伏于地,呼鲁肃道,请鲁子敬执刑!
鲁肃大为惶遽,说张昭道,既首恶已死,人心震动,进退由我,何必如此!
张昭斥鲁肃道,以鲁子敬之严明,尚徇私情,何言他人!
鲁肃无奈,遂入军营,执杖而出,付予书生,说书生道,张子布年长,堪为父辈;卿若必泄愤恨,请自便。
书生还杖与鲁肃,冷笑道,我非官,若杖责张昭,必授人以柄。既众人在此,公道在天,卿何疑?
鲁肃不能辞,遂举杖,又放下,不肯用刑。
张昭怒斥鲁肃道,若怨恨不解,他日或复乱,此鲁子敬之罪也!
鲁肃再举,击张昭,下手极轻。张昭喝道,再如此,我必视汝为宿敌!
鲁肃挥泪道,先生逼我太甚,我何敢辞!
于是杖下如雨,瞬间已过三十。张昭虽皮开肉绽,竟不呻吟。鲁肃住手,说书生道,汝恨解乎?
书生颇为惭愧,说鲁肃道,我以为卿等不过虚言,欲阻众人之说而已;谁料竟言出必行!
言毕,一揖告退。鲁肃、贺齐欲扶张昭起,张昭拒之,说众人道,凡有冤受官刑者,俱请言之,我必尽代官吏受罚!
众人再不言,又欲退走。书生又出,说众人道,我等并非刁顽之徒,所恨者,苛捐杂税也。洪明、洪进俱非善类,我等因愤恨,怒而从之,若官府不究,理应感戴。张子布不惜以金玉之身代官吏受刑,足见赤诚。既事已明,疑惑尽解,我等当去!
众人纷纷附和,尽随书生而去。
鲁肃见张昭伤痕累累,即送张昭回吴郡,延医治疗,侍于榻前,不肯去。张昭说鲁肃道,洪明、洪进虽死,然人心惶惶,恐惧未解,卿应复回,安民善后,以防死灰复燃。
鲁肃道,先生勿忧,建安偏远,虽民风勇悍,然禀性淳朴,服德不服威。先生代官吏受酷刑,恩德大树,必能使之悦服。
张昭叹息道,我曾遍览古籍,熟读诸子百家,以为儒家之说失于宽,法家之说失于严,欲取其长而舍其短,兼而用之,未料铸此大错。我欲辞长史,荐卿代之。卿才情气度,俱在我之上,必能大有作为。
鲁肃忙道,先生博雅清通,勤政自律,实为我辈楷模,何有此言?
张昭道,卿初来,我曾进谗言,说卿不堪大用,其忌妒狭隘,思之令人汗颜!如此胸襟,岂能为群僚之首!
鲁肃苦劝,张昭不听,命家仆备笔墨,书辞呈,请鲁肃转送孙权。
孙权大惊,拜访张昭。孙权道,兄长曾托卿以内事,足见倚重;凡卿所说,我无不遵奉。今江东初创,立足方稳,卿何忍舍我而去!
张昭道,将军神武果决,敏慧绝伦,我能为将军所用,三生之幸耳。然我气量狭小,性情操切,若居要职,必大有所失。鲁子敬才情俱佳,卓绝不凡,可代我为长史。
孙权忽起,出张昭辞呈,撕为碎片,说张昭道,卿执意欲去,足见我不可辅。既如此,我必遣散将士,尽逐群僚,与卿同去!
张昭大惧,再不敢言。
十一
群僚知张昭受杖刑,纷纷登门探望。张昭恐惹非议,命长子张承闭门谢客,欲借此思过。待痊愈,即上书孙权,请整肃吏治,撤庸官,除恶吏,罢苛政,绝酷刑,用儒家之说,大行仁政。
孙权然其说,令鲁肃、诸葛瑾、步骘等巡视郡县,察官吏作为。于是因渎职受罚者近百人,下狱获罪者数十人,远近震动,风气一新。
张昭还职,又请广选俊材,以备未来之用,并荐陆绩、陆逊,请孙权起而用之。
群僚各有举荐,于是周泰、蒋钦、凌统、潘璋、丁奉等俱获起用。
孙权尤重陆绩、陆逊,命张昭登门礼请,以别于他人。陆绩欲辞,陆逊以为不可,说陆绩道,孙权威德兼俱,又壮志凌云,据江东以来,恩信日显,气象日新,足见可辅。若归附,或能使家族重振,何不应之?
于是,二人应召,随张昭拜见孙权。孙权大喜,设宴款待,见陆绩、陆逊俱已成年,风华愈佳;唯嫌陆绩一足微跛,陆逊又稍显纤弱。
孙权笑说陆绩道,陆公纪怀橘遗母,世人引为人子之范,今已成年,想必才情风华又胜当年。
陆绩道,所谓怀橘遗母,不过寻常之举,若无袁公路激赞,世人焉知此事,又何足为将军所道。
孙权道,卿风华正茂,已知谦逊,足见家学深厚,实非寻常。
言毕,见陆逊端坐不语,亦不饮食,转说陆逊道,陆伯言何故不食?
陆逊道,我闻将军仅三日一鱼、七日一肉。今案上所陈,炙肉各三斤,鱼二尾;樽中所盛,又为巴西清酒。我以为能足将军半月之需,故忐忑不安,不敢食,亦不敢饮。
孙权大笑道,卿等为世家子弟,宝马雕鞍,锦衣玉食,我不敢薄待。
陆逊道,我虽不才,亦知处富贵而思贫寒,居庙堂而知江湖。饮食衣服,不过果腹蔽体;况君子耻于口腹,乐于修习,此既圣人之说,亦乃家族之训,恕不敢忘。
孙权大喜,以为陆逊优于陆绩,即命仆从撤鱼肉清酒,上腊酒,具蔬果,与二人痛饮。
席间,孙权又说陆逊道,我观卿风致虽妙,然稍嫌纤弱,恐不禁疾风。
陆逊道,柳虽弱,可随风而动,故不为风所折。
孙权笑道,可惜春尽即老。
陆逊道,万物皆有枯荣,不独柳,人亦如此。
孙权愈为喜爱,遂以陆逊为东曹令史,不离左右;以陆绩为奏曹掾,主内外文书。又以蒋钦为中郎将,周泰为春穀长,凌统为破贼都尉,潘璋为别部司马;丁奉尚幼,未及弱冠,不领职务,入水师,属甘宁。
孙权欲再伐黄祖,请周瑜谋划。正此时,忽报丹阳太守孙翊为都督妫览、郡丞戴员谋害;孙权悲恨交加,又止。
孙权与孙翊情意最深,欲举众伐丹阳,杀妫览、戴员,以泄愤恨。
陆绩以为不可,说孙权道,丹阳为将军治下,伐丹阳犹如伐己。妫览、戴员为孙翊僚属,杀之而不言反,必有隐情。我请将军察明事因,若妫览等有罪,可执而治之,何必兴师动众!
孙权正怒火中烧、五内俱焚,不听,欲命周瑜举众赴丹阳。陆绩再劝道,若如此,妫览、戴员必反,或转投曹操、刘表,岂不适得其反!
孙权斥陆绩道,汝与孙翊非骨肉,岂知手足之痛!
言毕,请陆绩退去;陆绩冷笑道,我若去,必不复回!
孙权大惊,问陆绩道,卿欲何往?
陆绩道,将军重私仇而轻大义,我所依非人,留此何益!
孙权大为震动,沉吟良久,说陆绩道,既不可伐,我当如何?
陆绩道,太守凶死,人心必乱,若举措失策,必招大祸。我不才,愿往丹阳,详察事由;若妫览、戴员有罪,必执之。
孙权以为然,命侍从备车,送陆绩往丹阳。
孙翊性情张扬,为人苛刻,又独断专横,行事乖张,僚属每有过,轻则杖刑,重则棒杀。族人孙高及傅婴惧孙翊严酷,曲意逢迎,每每投其所好;余者不敢亲近,敬而远之。孙翊唯与孙高、傅婴往来频繁,引为左右;妫览、戴员等虽极尽攀附,仍不获青睐。
妫览主军事,每有禀报,孙翊或责骂,或痛斥。孙翊妻徐氏与妫览为远亲,妫览欲借徐氏通融关节,交好孙翊,于是往来渐多。徐氏极力斡旋,孙翊恨妫览言多,仍严拒。
妫览不甘,仍与徐氏往来,久之,渐喜徐氏美貌,往来愈频。仆人俱知二人之意,渐有流言。
某日,孙翊回府,见仆人于廊下低语,窃笑不已,大为疑惑,执入内室,问何故。仆人不言,孙翊大怒,痛殴。仆人不堪苦楚,遂告知。孙翊怒不可遏,仗剑而出,直奔妫览府第,欲杀之。
有人报知妫览,妫览大惧,自后门出,遁入戴员家,疾呼道,孙翊欲杀我,已入我家;我仓皇而走,孙翊必大加追索。我等或生或死,俱在顷刻之间!
戴员大惊,欲逐妫览以自保。妫览急道,不可,既已来,孙翊必知;我若被戮,卿亦难幸免!不如联手,共诛孙翊,以免灭门之祸!
戴员顿时无所措。妫览道,事急,岂容细思!我执戟藏于门后,卿可当堂而坐,故作饮酒,以疑孙翊;孙翊若来,我猝然而举,必能杀之!
戴员依其说,仍复坐,取酒自饮。片刻,孙翊飞奔而来,剑指戴员,喝道,逆贼妫览何在?
戴员忙道,我在此饮酒,不见妫览。
话未尽,妫览忽出,一戟刺中孙翊后背。孙翊大叫,反身急刺妫览。妫览举戟再刺,又中孙翊前胸,呼戴员道,卿何不举!
戴员遂起,出利剑,亦刺孙翊后背。孙翊渐颓,倒于地。妫览以戟猛刺,直至气绝。
戴员劝妫览举丹阳,投扬州刺史刘馥,归附曹操。妫览以为不可,欲自领丹阳太守,遂召部属,命紧闭城门,禁出入;又选甲士,隐于郡衙,再召官吏来此听命。待官吏尽至,妫览出孙翊首级,说众人道,孙翊性如豺狼,行如猪狗,待僚属如宿敌,视手足如路人,薄德寡恩,无情无义。今仗剑入我府第,欲杀尽家人。我不得已,将之诛杀。所谓鸟需有翅,蛇需有头,现印绶在此,我当暂领太守,望卿等各司其职,一如既往。若孙权问罪,由我一人承担!
众人知甲士在侧,不敢言。
戴员恨妫览独揽大权,与孙高、傅婴等密议,欲杀妫览,取而代之。妫览亦疑戴员、孙高等,欲逐一捕杀。孙高、傅婴大惧,欲杀戴员,取悦妫览,以图自保。
戴员疑孙高、傅婴或别有图谋,恐反为所害,即召亲信,紧闭门户,各备利刃,以防不测。孙高、傅婴知戴员有备,不敢举,转投徐氏,求庇护。
妫览欲趁机纳徐氏,径直入府,言明心迹。徐氏知不可拒,说妫览道,妾虽颇知孙翊无道,死有余辜,然曾为夫妻,望容妾为其治丧,待丧事毕,再与卿欢会不迟。
妫览不听,搂徐氏道,我思慕成疾,岂能再忍;今日即佳期,如不遂愿,誓不离此!
徐氏沉吟道,既君意如水,妾何忍拒之。请稍候,待妾去孝服,重涂铅华,再与卿缠绵。
妫览大喜,于此静候。徐氏入内,暗会孙高、傅婴,说二人道,妫览欲强纳,现候于厅堂。卿等若能除此巨奸,妾不辞为奴婢,誓报大恩。
孙高、傅婴亦垂涎徐氏,闻此,大为忌恨,欲执杀妫览。徐氏又说二人道,妫览强壮,又佩利剑,若举,或反为所害。卿等可隐于此,待妾更妆,召妫览入,乘其不备,骤然而举,必能杀之。
二人依徐氏所嘱,各怀利刃,隐于榻后。于是,徐氏呼奴婢,备温汤,沐浴更衣;又涂脂粉,画黛眉,点朱唇;再命奴婢烧彩烛,闭重幕。
徐氏着轻纱,坐于榻前,命奴婢呼妫览。妫览等候良久,正觉难忍,闻徐氏召,欣喜无比,径入内,见徐氏碧纱浓妆,玉体隐约,面若春花,比往日姿色更美,愈觉神魂颠倒,欲拥之入榻。
徐氏指妫览佩剑道,卿携此物,杀气外涌,妾岂能畅快。
妫览大笑道,恕我心急,不知美人惧此。
遂解剑,付与奴婢。奴婢接剑,速出。妫览再搂徐氏,翻身入榻,剥尽外衣,正欲举动,忽听徐氏疾呼道,孙高、傅婴何在!
孙高、傅婴齐出,急刺妫览。妫览猝不及防,中数剑,死于榻上。
孙高、傅婴各怀心思,欲占徐氏,遂互攻。徐氏呵斥二人道,生死关头,岂能如此!可趁戴员无备,执而杀之,否则,必反受其害!
二人如梦方醒,遂取印绶,召群僚,极言妫览、戴员之罪;又选壮士,急攻戴员。戴员知不能拒,自缢而死。
是夜,孙高、傅婴执戴员头,复见徐氏。徐氏复着孝服,以妫览、戴员之头祭孙翊。祭毕忽起,以头触墙,碧血飞溅。
孙高、傅婴大骇,欲施救,徐氏已气绝。
此事传开,官民大为震骇。正上下疑惑,陆绩已入丹阳,即召僚属,命各自归职,以防祸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