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4/22)

  第三章(4/22)
  蔡瑁又说刘表道,所谓无事殷勤,非奸即盗。刘备欲博取明公信任,不惜谄媚,可恶至极。我请明公逐刘备,以免养虎遗患。
  刘表又生疑。恰值刘备又来,刘表拒而不见。刘备不去,再三苦请。刘表不忍强拒,邀其于城楼饮酒。酒过数巡,刘备不禁黯然泣下。
  刘表问刘备道,卿何故如此?
  刘备道,我奉兄长之命屯新野,欲竭尽全力,以报接纳之恩。然荆州僚属多有疑心,大进谗言,每每离间。兄长虽心如明镜,却往往身不由己。我不忍使兄长为难,欲另走,特来辞行。虽从此相亡于江湖,仍将云树依依,思慕不已。唯望兄长多加保爱,勿以穷途之人为念。
  言毕,掩面大哭。刘表沉吟良久,说刘备道,卿何有此言,我虽不仁,岂不知宗亲之重!卿勿忧,尽可安居新野,虽雷霆万钧不能伤手足之情!
  刘备道,兄长高义,我岂不知;然谗言不绝,忧患不止,我岂能安处。
  刘表道,难得相聚于此,可饮酒赏春,不言其他。既游丝绕楼,蜂飞蝶乱,山色空明,花木灿然,宁不大快心怀!
  刘备仍满面忧愁,不肯再饮。刘表又问刘备道,话已至此,卿何故悲不自禁?
  刘备道,我不为己悲,所以悲者,苍生社稷也!今天子受制曹操,日月无光,天地昏暗;我耻为宗亲,虽历尽艰难,仍不能救大厦之将倾!无奈岁月匆匆,老之将至,巨贼犹在,寸功未立,所以悲不能禁,望兄勿怪!
  刘表道,所谓复兴,非一朝一夕,需忍辱负重,百折不挠。我必与卿携手并肩,肝胆相照。既如此,何愁不能如愿!
  刘备大喜,朝刘表一揖道,兄长壮心如日,我自叹不如;唯愿鞍前马后,舍生忘死,若能使汉室复兴,纲纪重振,其愿足矣!
  待刘备回新野,刘表即招蔡瑁、韩嵩等,大加训斥;于是群僚不敢再言。
  刘备得以安处,即招募子弟,复有一万之众。韩嵩闻此,说刘表道,刘玄德有关羽、张飞、赵云之勇,又获子弟一万,何不令其屯叶县,以拒曹操?
  刘表以为然,遂入新野,说刘备道,新野狭小,实非要地;卿有虎将,又有精甲一万,应大有作为。我欲请卿屯叶县拒曹操,如何?
  刘备不能辞,欲率部属往叶县。
  赵云劝刘备道,明公招募子弟,刘表为此生疑,恐明公壮大,窥视荆州,故以此为由,欲逐明公出新野。新野与荆州近,而叶县远在千里之外,若他日荆州有变,明公必鞭长莫及。我请明公分兵而屯,以备剧变。
  刘备沉吟道,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已应刘景升之命,岂能反复。
  关羽道,子龙所言有理,既关乎来日之计,何必拘于常情。
  张飞道,我以为可俱往叶县,如此,蔡瑁、韩嵩等必无备;我等半途折回,突袭荆州,必能一举而克!
  刘备斥张飞道,刘景升待我如手足,岂能如此!
  张飞道,兄长若无意荆州,何必远道而来?既如此,何必在乎巧取豪夺?
  刘备大怒,再责张飞道,自古有志者,必成于仁德;凡背信弃义者,必自绝于人。汝岂能陷我于不义!
  张飞不再言,冷笑不已。
  关羽道,兄长之虑,我岂不知。然自古英雄不拘小义,否则,岂能有所成。我愿留新野,以利进退。
  糜竺、糜芳、简雍、孙乾等亦劝刘备分屯。刘备遂纳其说,命关羽领三千精甲留新野,亲率张飞、赵云、糜竺等往叶县。
  关羽知蔡瑁、韩嵩等必趁机夺新野,虑己兵寡,不能强拒,遂率部属屯于外,令士卒隐于壁垒,大开营门,禁出入;若闻击掌,可齐呼,以壮声威,疑来敌。
  关羽端坐营门外,饮酒读《春秋》,凡到畅快处,不禁大笑。
  数日后,刘表次子刘琮率韩嵩、蒯越、蒯良等,领八千精骑疾驰而来,见关羽立壁垒于城外,大为疑惑,不敢轻举,俱请刘琮暂止。韩嵩呼关羽道,我等奉刘荆州之命,接防新野,请卿领部属自去!
  关羽释卷而起,笑道,我奉刘玄德之命留屯于此,若无刘玄德指令,虽天子之诏不敢奉!
  韩嵩大笑道,新野乃刘荆州所属,刘玄德不过鸠占鹊巢,或予或取,尽由刘荆州;汝若不奉命,我等必强夺!
  关羽大怒,骂韩嵩道,竖子,竟有此说!荆州、新野,俱乃天子之土,非刘表私有。若刘表仍为汉臣,汝等请自回;若刘表为不臣,我必力拒,以卫王土!
  韩嵩顿觉语塞。蒯良问关羽道,既欲固守新野,何故离城池,屯于此?
  关羽大笑道,既非强敌,何需据城固守!
  蒯越以为关羽外强中干,说刘琦道,刘备引众往叶县,关羽所领不足三千,故而虚张声势,以疑我等。将军可直入,必无碍。
  刘琮道,关羽乃万人敌,熟知诸侯之战,既如此,必有深意。
  蒯越正欲言,忽听关羽道,此不过空营,汝等竟不敢入,岂不虑世人笑话!
  蒯越又说刘琮道,将军所领,数倍于关羽,何疑?
  刘琮以为然,遂举。关羽独立营门下,大笑不止,待刘琮等近营门,忽击掌三声,一时呐喊大起,势如山崩地裂。刘琮大惊,急退。关羽呼刘琮道,此不过虚张声势,汝何惧?
  刘琮愈惧,退走数十丈外。韩嵩说刘琮道,既不知底细,可退后十里而屯,待察知虚实,再举不迟。
  刘琮以为然,命退后十里结营。关羽见刘琮不去,亦出壁垒,近刘琮一里外而屯。刘琮大惧,又退。关羽又拔营,再进,只身求见刘琮。韩嵩、蒯越等劝刘琮执而杀之。刘琮纳其说,命甲士执利刃,隐于后,请关羽入内。关羽见营内暗藏杀气,已知用意,说刘琮道,我不才,曾于万马丛中斩颜良;今只身来此,实因有言相告。若卿欲加害,可令甲士齐出,我必引颈就戮。
  刘琮大惧,疑不敢举。关羽又说刘琮道,卿领众而来,部属俱劝我一举歼之;我不愿刘玄德与刘景升手足相残,故而唯张声势,敛而不举,实望卿能知轻重,自回荆州。话已至此,利害毕现;或去或留,卿且斟酌。
  言毕,竟扬长而去。刘琮疑愈,遂走。
  六
  许攸知曹操因袁绍新丧,竟领兵而回,以为错失良机,即拜见曹操,劝曹操道,袁绍自大猖狂,久怀不轨之心;既死于非命,内外不安,又手足相争,明公何不趁机而为?
  曹操冷笑道,我与袁绍不共戴天,尚能哀其不幸;汝曾为幕僚,竟如此绝情,岂不虑世人责骂!
  许攸不敢再言,默然而退。
  荀彧知袁谭、袁尚兄弟失和,而袁谭自称大将军,移屯黎阳,劝曹操转袭袁谭。
  曹操笑说荀彧道,既兄弟失和,必自相残杀,复演父辈之争。我可坐收渔人之利,何必远道而伐。袁氏四世三公,素以仁德闻名天下,子孙竟如此不肖,岂能不自灭!
  荀彧知曹操别有意图,亦不再劝。
  数日后,州郡纷纷奏报,称袁谭、袁尚互为攻守;袁熙恐祸及己身,自请移屯幽州。
  曹操闻此,笑问荀彧道,我所料如何?
  荀彧道,明公料事如神,我等不及。
  曹操道,袁绍诸子,俱为鼠辈,何足为虑!既自相残杀,必大伤元气,仍可静待,何需远征!
  正此时,忽报刘备率张飞、赵云等屯叶县。曹操大怒,即召诸将,欲逐刘备。
  孔融深知曹操之意,此举,不过欲使刘备回屯新野,以图荆州,遂说曹操道,刘备狡诈,又暗藏异志;若论不臣,当首推刘备。若明公欲绝后患,可击之,然须防刘备遁回荆州,应先阻其退路,再痛击,必能一举而擒。
  曹操不悦,斥孔融道,卿不过书生,焉知军事,请勿妄言!
  曹操愈恨孔融,虽隐忍不发,然杀心已炽。于是曹操命夏侯惇、于禁各率精骑五千,飞赴叶县;命裨将李典亦领部属五千为接应,随后跟进。
  刘备知夏侯惇、于禁举众而来,已知曹操之意,欲走。张飞以为不可,说刘备道,曹操用意之深,实难揣度,若不战而走,曹操必嫌兄长怯懦,不能拒强敌。我以为宜大败夏侯惇、于禁,再回新野,使曹操知兄长非寻常之辈,可代袁绍之流为不臣,以免日后生变。
  刘备以为然,命张飞、赵云坚城自守。赵云亦说刘备道,不如待夏侯惇、于禁立足未稳,骤然而出,既可取胜,亦可趁机而走。
  刘备纳其说,命张飞、赵云各领部属,以待夏侯惇、于禁。
  夏侯惇、于禁来叶县,欲围城。正此时,刘备、张飞、赵云等忽出,分取夏侯惇、于禁。二人大惊,急令部属迎敌。一时戈矛齐举,互有死伤。张飞、赵云欲速胜,身先士卒,斩杀愈急。夏侯惇、于禁渐处下风,欲退走。正此时,李曲忽至,举众助战。
  局势陡转,张飞恐有失,疾呼赵云道,子龙可护兄长回城,我断后!
  赵云急命死士护刘备,退回城中。张飞亦回城,命紧闭城门,以防夏侯惇、于禁等强攻。
  夏侯惇等亦不敢轻举,遂围城。
  刘备大为忧惧,召张飞、赵云等,以议对策。刘备道,今曹军四面合围,敌众我寡,唯坚城自守,别无他法。
  张飞道,我等欲遂曹操之意离叶县,谁料李曲后至,不能得逞,只好复回。若据城自守,曹操必为此震怒,或再遣援军。如此,我等必进退维谷。我有一计,不仅可突围,亦可回新野,使刘表无疑。
  刘备道,卿有何计,请详言。
  张飞道,曹军既合围,以为我等或坚城固守,或冒死突围,此有机可乘也。若令士卒四处放火,士民必奔走呼号;夏侯惇、于禁等以为可图,必急攻。我等可大集一门,不予反击,待城破,再忽举,必能出。若回新野,可称曹军放火焚城,我等不敌,只好回走。
  刘备疑而不决。赵云道,此说有理。若能出围,可从南路退走。南路多山,狭窄陡险,又草木深茂,易藏甲兵,若曹军来追,可伏击,必能使其败退。
  刘备遂命赵云突前,张飞断后。张飞说赵云道,我将于途中设伏,诱敌深入,必有斩获;卿可大举火把,护兄长等先行,以疑曹军。
  时至夜半,城中四面火起,照映天地,烂若明霞。俄而,哀呼大起,惨厉不已。夏侯惇、于禁、李典已入寝,忽获此报,大惊,俱披衣出营,见火光冲天,哭喊不绝,夏侯惇以为可图,说于禁、李典道,此天助我也,可趁此急攻。
  于是令将士齐举,急攻四门。刘备等集于东门内,唯待城破。于禁领部属攻东门,只片刻,门已破,正欲入城,忽见刘备等自火光里骤出,人马喧哗,犹如潮水。赵云领死士突前,猛击于禁。于禁猝不及防,大败。刘备等既出,遂弃于禁,往南疾走。
  夏侯惇知刘备已走,欲与于禁合追。李典劝道,此事诡异,或另有图谋,不可追!
  夏侯惇、于禁不听,引众疾追,命李典救火。
  二将急追数十里,渐近峡谷,见两山壁立,宽不足数丈,又阴风吹树,呜咽如哭。于禁忽觉不祥,请暂止,说夏侯惇道,此处狭窄,又多树木,我等大举而来,竟不见宿鸟惊飞,恐有伏兵。
  夏侯惇笑道,刘备等方过,宿鸟早去,焉有声息!
  正此时,见无数火把自山湾转出,绵绵不绝,距此不足五里。夏侯惇大笑道,刘备近在咫尺,岂容迟疑!
  二人不再犹豫,仍疾追。片刻,已入峡谷深处,张飞领精甲齐出,大肆杀戮。夏侯惇、于禁大惧,欲回走,不料退路已封,数举不得出,忙收紧部属,欲决死一战,一时难分高下。
  正此时,赵云领精甲复回,与张飞合战,均势立破。夏侯惇、于禁大受挫折,眼见覆没在即,忽听一人大喊道,二位将军勿慌,李典来也!
  李典猛击张飞后军,后军不敌,大溃。李典遂与夏侯惇、于禁合,共拒张飞、赵云。
  夏侯惇、于禁绝处逢生,勇气复盛。张飞、赵云知不可全胜,领众退走,与刘备合,驰还新野。
  夏侯惇、于禁、李典回据叶县,遣人报知曹操。曹操命夏侯惇等弃叶县,回许昌。孔融知夏侯惇等大败而回,遂见曹操,说曹操道,夏侯惇、于禁、李典等以众凌寡,竟大败,此渎职之罪,若不严惩,何以震慑诸将!
  曹操不言,拂袖而去。贾诩问孔融道,曹公用意,卿竟不知?
  孔融冷笑道,不过欲树刘备为不臣,此心昭然,我何不知!
  贾诩道,既如此,何必自招杀身之祸?
  孔融慨然道,若能使曹操之心大白天下,我何惜一死!
  刘备还新野,只身往荆州,请刘表治败军之罪。刘表大加安抚,命刘备仍屯新野,另遣将士屯叶县。
  七
  孙权知黄祖习练水师,大造战船,颇为不安,欲举众夺江夏,灭黄祖,遂召群僚,议破敌之策。
  张昭道,黄祖大成气候,已失讨伐良机,不可轻举。况其受命于刘表,刘表素以舟师之利雄踞荆州;若举,刘表岂能坐视。
  周瑜道,不然,刘表胆怯,优柔寡断,或不敢助黄祖。当初,伯符伐黄祖,刘表遣刘虎、韩晞驰援,为伯符所败。此后,伯符追黄祖,黄祖再请援,刘表坚辞;足见刘表柔弱,不敢与我为敌。
  张昭道,虽如此,若伐黄祖,必逆流而上,黄祖据上游,可顺流冲击,岂能取胜!我劝将军大练舟师,广造战船,待舟师精锐,再伐不迟。
  周瑜道,非也。黄祖素有吞并之心,若迁延时日,恐成巨患。我以为伐黄祖势在必行,刻不容缓。
  张昭斥周瑜道,当初,黄祖复据江夏,羽毛未丰,势力未盛,将军欲趁机灭之,卿以为不可,劝将军暂缓;今黄祖羽翼已满,气焰大旺,卿反而力主进伐,不知用意何在?
  周瑜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彼时,将军初承父兄之业,人心未附,百废待兴,岂能轻举;此时,人心稳固,同仇敌忾,又军资充足,兵强马壮,正当用武之时,卿何不知用意?
  孙权见张昭、周瑜各执一词,唇枪舌剑,互不相让,恐二人失合,遂说鲁肃道,卿颇善谋划,必有卓见,不妨言之。
  鲁肃道,黄祖居上游,犹如沸水悬顶,不可轻视。我有一旧识,为黄祖部属,姓甘名宁,字兴霸,颇知水战。黄祖不识甘宁之才,使之久居人下,甘宁必有怨。我愿往江夏,说甘宁来归。若如愿,必能为将军所用,更能知黄祖虚实,何愁不胜。
  孙权大喜,即命鲁肃往江夏,说甘宁。
  鲁肃改服易装,负书囊,扮游学书生,命老卒为艄公,驾小舟,逆流而上。行数日,已至江夏,嘱老卒泊江岸,宿舟中,于此静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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