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7/25)
第二章(7/25)
孙策亦不追赶,径入牢房,救母弟及张纮。孙策恐麋竺复来,不敢久留,亦离舒城,护母弟及张纮往丹阳,欲托付吴景、孙贲。
翌日,孙策等入丹阳,拜见吴景、孙贲,托以母弟。张纮不敢再回舒城,愿随孙策往寿春。
孙策大喜,即辞母弟及吴景、孙贲等,携张纮、吕范、孙河回寿春,向袁术复命。
袁术知孙策全胜而归,大为惊骇,遂命设酒,款待孙策。席间,袁术虚言庆贺,只字不提九江太守之诺。孙策每欲询问,终未出口,告辞。
又数日,孙策知袁术已委九江太守于他人,大为忿恨,欲问袁术。张纮劝道,袁术无信,世人皆知,岂能与背信弃义之徒较长短!若问,既不能逆转,又不免得罪,何必如此!
孙策道,我欲重振先君未竟之业,不惜委身投靠,望能以太守之任树威立德,袁术却自食其言,我岂能忍!
张纮道,区区太守,所辖不过数县,上有刺史,下有令长,屈从其间,上不接天,下不着地,岂能树威德!
孙策道,卿虽言之有理,然我受制于此,犹如虎落平阳,龙困浅滩,奈何?
张纮道,我有一策,既能使卿脱樊笼,亦能获数千之众。如此,卿可走马江东,凭吴越之深险,自立于群雄之外。
孙策大喜,忙道,先生有何策,请指教,我必遵奉。
张纮道,袁术恨陶谦背盟,私结李傕、郭汜,欲伐徐州,命庐江太守陆康助粮草万担。陆康以新任庐江,人心未附,不可大肆征敛为由推谢,袁术大为怀恨,欲先伐庐江,然犹豫未举。卿可自请讨陆康,以使诸郡镇服为由,请精兵三千,袁术必不疑。卿若破庐江,收陆康部属,然后渡江,大事可成。
孙策颇为疑惑,说张纮道,陆康乃当今名士,为人慷慨,颇有声望,若攻,恐得不偿失。
张纮道,此迂腐之见。自古成大业者,无不果敢勇决;凡拘于小仁小义者,终将一事无成。
孙策不再疑,即求见袁术,请增兵伐陆康。
袁术沉吟道,庐江为我所辖,陆康为我部属,岂能讨伐?
孙策道,我知陆康与陶谦暗中往来,亦欲投李傕、郭汜,然后转逼明公。若不除陆康,以儆效尤,恐诸郡俱生异心。
袁术道,既如此,庐江应攻,陆康该死;不知卿欲请兵多少?
孙策道,我知庐江有精甲一万,又有城池可依,若无一万之众,恐难取胜。我请明公增兵九千,我必夺庐江,杀陆康。
袁术笑道,卿以一千快骑救母弟,麋竺五千精甲不能敌;今伐庐江,何不能以少胜多?陆康虽有名,不过一介书生,卿何惧!我予卿精甲三千,若能败陆康,我必以卿为庐江太守。
孙策不再言,遂请兵符,获精甲三千。
十二
孙策已有四千余众,大加整训,欲尽收将士之心。黄盖、程普知孙策欲伐庐江,即来拜望。孙策大喜,命置酒款待。
酒过数巡,黄盖问孙策道,我等知伯符请兵攻庐江,不知袁术增兵几何?
孙策道,袁公路予我三千精甲,俱为先君旧部;我原有部属一千,合四千。
黄盖道,我知陆康拥众一万,又极具恩信,实不易取。袁术令陆康筹集粮草,陆康拒不应命,所仗者,精甲也。况庐江险固,城高垒深,卿以四千攻一万,岂有胜算?
孙策道,卿所说,我岂不知;然先君饮恨九泉,深仇未报,大恨未雪,我为人子,岂能苟安!今寿春如囚室,袁术如狱吏,若不铤而走险,岂能出牢笼!
程普道,伯符复仇之心如炽,不惧危难,令人感佩;然袁术用意险恶,欲一箭双雕,伯符若败,可永绝还兵之说;若胜,可借此除异己。无论如何,获利者袁术也。
孙策道,袁术用心,我何不知!然我不愿居囚笼,空耗岁月,故不惜以寡击众。虽庐江险固,若能出奇计,并非不能胜。
黄盖道,自古出奇制胜者并不鲜见,不知伯符有何良策?
孙策道,尚无一策,欲与张纮、吕范谋。
程普道,张纮儒雅清通,博识今古,然非兵家,长于大略,短于战术;吕范学问精深,熟读经史,与之言古今,或能详尽始末;若谋以取胜之道,亦恐勉为其难。
孙策不言,良久,问程普、黄盖道,依卿等之意,我当如何?
程普道,我等随令尊伐黄巾,曾与大方主波才战于颍川,若非天不与其便,我等必大受挫败。波才乃罕世之才,能以乌合之众敌虎狼之师,足见不同凡俗。若得此人相助,非但庐江可取,亦可与群雄一较高低。
孙策忙问二人道,不知何处可寻波才?
黄盖道,波才兵败,即随颍上客居颍水北岸,自此不见出没,想必仍居于彼。我等为波才所败,曾逃至颍上客隐居处,故而知其所在。
程普道,我等此来,欲趁卿未举,同往颍川访波才。虽波才一人,胜过雄兵数万,何虑不能胜陆康!
孙策大喜,起座一揖道,我虽不才,定不负拳拳之心!
黄盖、程普忙还礼。黄盖道,我等俱为令尊旧部,常恨不能报知遇之恩;所幸苍天有情,令尊有后!我等俱愿以卿为少主,誓死追随,不离不弃!
孙策大为感激,以酒致敬。翌日,三人拜会袁术;孙策道,我知明公素以孝义为重,陆康携幼子陆绩拜会明公,明公以新桔酬客,陆绩藏桔于怀,别时,桔坠于地;明公责陆绩,何以为偷窃之徒?陆绩称欲以此奉母;明公大为赞叹,使陆绩名满天下。我欲伐庐江,然先君冥诞在即,故而欲往坟前拜祭,尔后再举兵,望明公恩准!
袁术道,此人子之孝,岂能不准!
程普道,我与黄公覆俱为孙文台旧部,曾受其提携,欲随伯符致祭,亦望明公恩准。
袁术道,此主仆之义,我岂能拒!
三人获准,大喜,辞别袁术,轻骑快马,一路疾驰,不数日已入颍川,见遍地萧疏,荒芜不堪,人烟稀落,十室九空,大为哀叹。不觉已到渡口,三人将快马系于南岸空宅,渡颍水,渐至颍上客茅屋前。
此时,暮色未合,一派夕阳映带苍松绿竹,枝叶间幽光泛涌,恍若血泪;身后,颍水含烟带雾,波微浪小,犹如满川碧云;眼前,茅屋静卧夕晖,风轻露淡,清绝无尘,几如身在蓬壶。
孙策等忽觉拘束,俱止步。良久,孙策叹息道,若不身临此境,岂知世外风尚。人生若不能成大业,栖居于此,卧听松风竹雨,闲看暮云夕烟,亦不枉然!
程普道,我曾闻愚者喜俗世,争名逐利,蝇营狗苟;智者处世外,风雨不动,一念不生。未必波才已绝俗念?
孙策不再言,见房门虚掩,命黄盖近前而呼。黄盖呼之再三,俱无回应,遂推门,门开,夕照骤入,四壁皆明,不见人影。
孙策等忽不知所为,正此时,忽见一男子披蓑衣,戴斗笠,沿松间小路缓步而来,一手握渔竿,一手提鱼篓。
孙策忙施礼道,卿莫非波才?
男子已到屋前,反问孙策道,卿等何人,来此何事?
孙策忙道,我乃孙策,自寿春远道而来,欲拜会颍上客及波才。
男子不言,上屋阶,以渔竿靠墙,近水缸,将鱼篓沉于水,击水声顿起,如雨敲枯叶。男子欲取斗笠,忽迟疑,又止,说孙策道,我师年前已离此,至今不获音讯。
孙策道,可知归期?
男子道,不知,归或不归,亦不知。
程普忙问,敢问波才何在?
男子笑道,我不识此人,恕无所告。
黄盖忽上前,揭男子斗笠,大笑道,卿即波才,何故隐瞒?
男子不悦,斥黄盖道,我乃松竹子,确不识此人;虽山野愚夫,亦知待人以礼,卿竟如此唐突!
孙策忙道,非我等无礼,实因求贤心切,望勿怪罪。
男子转身入屋,欲关门;程普忙近前,以手撑住,冷笑道,我等曾与卿于颍川大战,岂能不识!
男子沉吟道,实不相瞒,世上已无波才;卿等请去,恕不挽留。
言毕,再关门;程普仍强撑,门不能关。男此无奈,又道,今世事诡谲,处处凶险,既已置身事外,绝不再寻烦恼。我已为方外之人,唯知山水渔樵,不知其他,卿等何必强逼。
黄盖欲强执波才,孙策不准,望波才一揖道,先生经天纬地之才,令人仰慕不已。我来此,欲奉先生为师,愿受教诲,唯命是从,望先生不辞!
波才不再言,转身又走,入内室,紧闭房门。孙策等呆立良久,不知进退。黄盖不甘,说孙策道,不如放火,逼波才出。
孙策沉吟道,不可,波才心已死,不愿涉足世事,岂能强逼。
于是三人怏怏而去。数日后,三人回寿春,程普、黄盖仍归本部;孙策即召张纮、吕范议取胜之计。
吕范道,我等苦思破敌之策,总无所获。以区区四千,攻一万之众,况有坚城固垒,实不可胜。
张纮道,我等俱非兵家,唯知大局,不知战术,恐有负厚望。
孙策道,今兵符在手,将士待发,若拒往,袁术必问罪,奈何?
张纮道,既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又取胜无望,不如以伐庐江为名,转道江东,敛兵深险之地,招募子弟,蓄势待发。
孙策道,若以区区四千渡江,进不能掠郡县,退必受袁术所阻,何谈纵横江东!
张纮、吕范俱不言,颇为尴尬。恰此时,陈珪受袁术之命来此。孙策忙出迎,欲请陈珪同饮。陈珪辞道,我来此,唯一事相告。卿已领兵符,不可迁延不举;既祭祀已回,需于三日内攻庐江,否则必以违令问责;请好自为之。
陈珪告辞,孙策仍回座,沉吟良久,孙策说张纮、吕范道,袁术催逼,不能再推。我已在绝境,既进亦死,退亦死,不如进。我知陆康颇具信义,非袁术之流可比,不如以攻取庐江为名,脱此樊笼,转依陆康,然后共拒袁术,卿等以为如何?
张纮道,大丈夫立世,以信义为要,转投陆康,失信之举也;世人必责之,袁术必恨之,或举寿春之众大肆攻伐,庐江岂能不破。陆康必知后患所在,岂能接纳。
孙策道,既袁术已与陶谦生隙,陶谦又为安东将军,为李傕、郭汜所重,不如说陆康依陶谦,如此,何惧袁术!我知子纲与陆康有旧,可书信与陆康,表明此意,陆康必无疑。
张纮道,此举或使陆康万劫不复,恕难从命。
孙策冷笑道,我纳先生之说,请兵伐庐江,军令已出,岂能反悔;若不奉命,必有性命之忧,不知先生作何感受!
张纮大惭,不能拒,书信与陆康,尽言孙策之意;书毕,遣心腹夜入庐江,送与陆康。陆康大喜,即回信,称愿接纳。
孙策即拜会程普、黄盖,嘱以秘计。
翌日,孙策即举四千精骑出寿春,直扑庐江。
十三
孙策等疾驰数日,已近庐江,忽有陆康心腹迎于途,请孙策止于四十里外,独邀张纮入城。孙策大疑,不敢轻进。
陆康知张纮来,设酒款待。张纮大为急切,说陆康道,今孙策已近庐江,或为袁术所察,急如火焚,卿何不命其入城?
陆康道,我与孙策素昧平生,既不知为人,又不知用意,岂能轻信;若孙策别有用心,岂不引狼入室?
张纮愈急,忙道,孙策为孙坚之后,依附袁术,欲讨回孙坚旧部,以雪父仇;袁术不肯,百般推诿,几欲陷害。孙策每不能安,欲脱樊笼,恨无所去。既知卿颇有信义,为人慷慨,欲归附,遂以讨伐为名,获数千精甲,愿为卿部属,甘受驱使。此心昭昭,犹如日月,卿何疑!
陆康不言,仍不能决;张纮又道,既卿有疑,何必许诺!所谓君子一言九鼎,岂能如此!卿以信义立世,若拒孙策,必使天下人疑之!
陆康疑心大减,说张纮道,非我无信,实因人心险恶,深不可测。话已至此,我岂能再疑?
于是邀孙策入城。
袁术知孙策转投陆康,大怒,即召诸将,欲讨陆康、孙策。
程普道,孙策竖子,明公待之若子侄,竟如此不义,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请明公举全军直捣庐江,夺陆康之命,戮孙策之头!
陈珪道,陆康所辖不过万余,合孙策所领,亦不足二万,何需举全军之力!况袁绍、陶谦等虎视眈眈,若大举攻庐江,袁绍等必趁势而为。我请明公遣精甲二万,必能破庐江。
袁术道以为然,问诸将道,谁愿往?
诸将颇忌孙策英勇,俱不敢应。黄盖道,我愿往!
程普忙道,我愿同往!
袁绍大喜,说黄盖、程普道,卿等若能破庐江,擒陆康,杀孙策,我必重赏!
遂命二人各举一万精甲赴庐江。陈珪以为不妥,待诸将退,说袁术道,程普、黄盖俱为孙坚旧部,若转投孙策,岂不大有所失?
袁术大疑,急召程普、黄盖,欲夺兵符。程普、黄盖复来,袁术道,卿等俱为孙坚旧部,颇有旧情;非我多疑,实因人心莫测,不敢轻信。请还兵符,我将另遣他人攻庐江。
程普道,明公所虑过矣,我等妻子俱在寿春,岂敢有二心!
袁术冷笑道,卿等自请伐庐江,我岂能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