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姑娘回来了。”曲嬷嬷福了福身, 笑着说道,“奴婢之前从大厨房领了燕窝过来在小火炉上炖着,姑娘热热的喝上一碗, 手脚都能舒展开来。”
“姑娘?”苏韶音意味深长看着曲嬷嬷, 曲嬷嬷坦然与她对视,“是的, 姑娘。”不是表姑娘, 而是姑娘, 她认主了!
“看来,卢嬷嬷那边是有好消息了。”
“是, 奴婢去大厨房取了燕窝后遇上了她,和她闲聊了几句。”曲嬷嬷将院里其他人挥退, 微微躬身,退后苏韶音一步跟着她进了正厅。
“所以, 嬷嬷也有了取舍?”
曲嬷嬷提了提裙摆恭敬跪下,“奴婢给主子请安, 多谢姑娘为奴婢筹谋。”
“嬷嬷应得的。”苏韶音不急问当年的事情,半场饮宴的事情她不会做,等卢绘春把身契送来了再说。
说曹操曹操到, 她们这边还没叙完话,就有小丫头进来通禀, “姑娘,卢嬷嬷来了。”
“请她进来。”
卢绘春恭敬行了礼, 双手将身契递出, “表姑娘,夫人见你已然安顿好,便派奴婢过来将身契奉上。”
苏韶音点头, “有劳卢嬷嬷亲自跑这一趟了。”她话落,白苏上前一步接过身契,同时递了个荷包过去。
“里面是嬷嬷要的东西。”苏韶音笑着说道,“嬷嬷这么得力,我也不能没有表示。”
卢绘春微微垂眸遮住眼里的情绪,接过荷包,道了声谢便离开了。
苏韶音抽出曲嬷嬷的身契,“曲嬷嬷,我知道你这一生最想的是消了奴籍,自由过日子。”
“我问你几件旧事,你答完了,我便将身契还给你。”
“姑娘?”曲嬷嬷意外极了,她一直以为苏韶音收服她是希望在未来的后宅争斗中有份助力,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要放她自由!
她内心开始了剧烈的挣扎,以她的聪明与城府自然能猜到苏韶音想问的旧事是什么,那是她即使站队了也不会诉诸于口的存在。
可现在不是站队,而是自由!是她心心念念了三十多年的自由身!
只要一想到她以后不是谁的奴婢,不必小心翼翼揣测主子的心意,随时做好替主子背锅的准备,她那颗沉寂许久的心就开始狂跳了起来。
她从不敢妄想的自由身,姑娘真的愿意给吗?
苏韶音点头,“我说话算话!”声音斩钉截铁,“但你跟我说的必须是真相,若有隐瞒或者误导我,我想,你不会希望知道我的手段的。”
曲嬷嬷站在原地没立刻接话。
“这些年,嬷嬷应该存了些体己,我另外再给嬷嬷一百两银子,嬷嬷尽可以拿着这些银子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定居。”
曲嬷嬷不再犹豫,问道:“姑娘想知道什么?奴婢愿意说。”
“我娘的事情,还有我娘的下落,最好能把十五年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声音里到底带上了几分急切。
而这份急切恰到好处化解了曲嬷嬷最后的顾虑,让她确定苏韶音是认真的。
“我愿意知无不言,姑娘可能保证我得偿所愿?”
苏韶音认真点头,“我能!”
“身契就在这里。”她把曲嬷嬷的身契放在茶几上,白苏去内室取了十锭十两的银子压在身契上面。
曲嬷嬷长吐出口气,说道:“姑娘问吧,奴婢绝无隐瞒!”
“我娘与苏起闻之间可有私情?”
曲嬷嬷摇头,“据奴婢观察,姑太太是绝对没有的。”她欲言又止。
“嬷嬷可畅所欲言!”苏韶音说道,“我要知道的是真相!”
曲嬷嬷点头,便说道:“但夫人与相爷似乎都不这么想。”
“那年,相爷南下办公,回来后却带着一位清雅的姑娘。”
“是我娘?”
“是,那会儿相爷说是儿时的邻居来京城寻亲的,暂住相府。”
“夫人第一眼见到姑太太开始就不喜她。”
当然一开始宋锦心即使不喜欢苏惜月也没对她做什么,苏起闻说得很清楚了,苏惜月只是暂住,等寻到亲人就会离开。
苏惜月入了相府后也与苏起闻保持着距离,每次见面都问有没有找到她夫君与儿子。
“夫君与儿子?”是那位娄大人和娄柏峤?
“是。”去嬷嬷点头,“那时候相爷还不是相爷,是翰林学士,但因为夫人娘家辅助很得上官看重,在京城交友也很广。”
苏惜月几次想要自己出去找人都被苏起闻阻止了,用他的话来说,他认识的人那么多,找到现在还没有消息,苏惜月出去找,人海茫茫的,更找不到了。
这些对话发生的时候宋锦心也在,她也从狐疑到相信苏惜月真的是来寻亲的。
变故发生在苏惜月来相府的第一个月后,在用早食的时候,她吐了。
宋锦心是生养过的,又怀着身孕,一看就知道苏惜月是有孕了。
苏惜月很高兴,苏起闻也很高兴,这看着没什么,但那之后苏起闻什么好东西都会准备双份,一份给宋锦心,一份给苏惜月。
渐渐的,宋锦心就开始怀疑了起来。
她是在尚书府后宅长大,妻妾之争从小看到大,于是陷害了苏惜月几次。
她本意其实是想催促苏起闻替苏惜月找到家人,可惜,每次陷害苏起闻都站在苏惜月那边。
最让宋锦心心碎的那次,她故意拉着苏惜月一起落水,苏起闻先救了苏惜月!
“那之后夫人与相爷就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闹到后来府里看姑太太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姑太太便提出了告辞,但相爷不准,说当年受了姑太太家的大恩,无以为报,若姑太太搬出去,他怕是会被人戳脊梁骨,说他忘恩负义。”
“文人最重名声,姑太太一介女子又怀着身孕,家人了无音讯,本也无处可去。”
“尤其不知为何,夫人又忽然改了态度,又是赔礼又是作揖的,姑太太不好驳了夫妻二人的颜面,便又留了下来。”
曲嬷嬷叹息,“若姑太太那时候坚持离开,也不至于后来香消玉殒。”
苏韶音捏着帕子的手收紧,“请嬷嬷继续往下说。”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是卢绘春劝说夫人让姑太太留下来的。”
“她说,人留在府里,至少知道个动静,若让相爷养在了外头,谁知道是个什么事儿!”
很明显,宋锦心听了。
苏惜月留了下来,但不再像从前那样与苏起闻夫妻亲近,也不和他们一起用饭食,除了询问夫君与儿子的下落外,也不见苏起闻。
按理说她都这样避嫌了,宋锦心也该安心才是。
但事实上,宋锦心和卢绘春一致认为苏惜月是在以退为进。
尤其是卢绘春灌醉苏立,从苏立那里得知苏起闻根本就没有帮苏惜月寻人的动作。
宋锦心没去怀疑苏起闻的欺瞒,反而认为是苏惜月在说谎,她根本不是来寻亲的,而是跟她抢丈夫的。
她是个受不得委屈的,当下就要闹将出来,被卢绘春用一句话阻止了。
“什么话?”苏韶音追问。
曲嬷嬷微微低头,说道:“妇人生产时过鬼门关。”
苏韶音猛然站起身,“卢绘春!”
苏韶音脸色阴沉,她是知道卢绘春替宋锦心出谋划策,做了不少事,害了不少人,但她不知道,她娘的死也会跟卢绘春有关!
“姑娘。”白苏扶住苏韶音担心唤道。
“我没事,嬷嬷继续。”
“姑太太生产那日,夫人买通了产婆,又将府里养的医女派了出去,以至于姑太太难产而亡。”
“苏起闻没查吗?”
曲嬷嬷沉默了一阵,低声说道:“相爷应当是知道的。”
“您刚出生的时候,夫人原是要将您溺死的,正要动作的时候,相爷回来了。”
“两人闹得天翻地覆,但那时候相爷正逢升迁的要紧关头,需要夫人娘家相助,夫人捏着这一点逼着相爷将您送走,并且不准相爷经手。”
“相爷让夫人答应不伤您性命,夫人答应了。”
这就是十五年前所有的事情。
“奴婢也是旁观了此事后心灰意冷,不想作孽,慢慢被边缘化。”
“你知道不知道我娘口中的夫君与儿子是谁?”虽然猜到他们大概率是娄家父子,但不妨碍她再次求证。
曲嬷嬷摇头:“不曾听夫人与卢绘春提起过,府里也不曾传出什么风声。”
她眼里闪过挣扎,到底还是说道:“奴婢私以为是相爷故意封锁的消息。”
“相爷应是想留下姑太太的。”
“留下我娘?”
“是,夫人虽然善妒不容人,但若相爷没有一点心思,她应该不至于要了姑太太的命,毕竟,姑太太的态度很明确了,她找到人就会离开。”
“苏起闻!”苏韶音咬牙,继续问道,“嬷嬷知道我娘葬在何处吗?”
曲嬷嬷摇头:“姑太太的后事是相爷亲自督办的,便是连夫人也是不知道的。”
苏韶音将身契递给曲嬷嬷,“嬷嬷拿着身契走吧。”
曲嬷嬷双手接过,泪如雨下,原以为要当一辈子的奴婢了。
她跪下,真心实意给苏韶音磕了个头,“多谢姑娘成全,姑娘保重!”
卢绘春离开雎雪院回去复了命就带着荷包出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