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苏韶音上前几步似笑非笑道:“大理寺卿的公子, 不认识长安大街?”
  娄柏峤也笑,握着折扇拱手致歉,“让苏姑娘见笑了。”
  想到这人是苏惟珍的靠山, 苏韶音忍不住想嘲讽几句, 正要开口忽然想到湖边搭讪的事情。
  “你之前说我像谁?”
  娄柏峤笑了,笑容里有些骄傲, 他妹妹真聪明, 一下子就联想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苏韶音表示她确实聪明, 但更多的依仗是知道的比别人多。
  比如说,她知道上辈子的大理寺少卿几乎是明着替苏惟珍撑腰。
  “娄公子认识苏大姑娘吗?”
  “苏大姑娘?”娄柏峤不解, 但照实回道,“知道苏”相有一爱女, 并不曾见过。”
  “往日各家宴席上也不曾见过吗?”
  娄柏峤笑着说道:“前几年我天南海北地跑,京城勋贵家的宴席还不曾参与过。”所以, 他是真的没有见过苏家大姑娘。
  “不过,几日后武安侯夫人家的赏春宴我倒是收到了请帖, 苏姑娘那日会去吗?”妹妹找到了,他也不用借着做生意的名头到处跑了,若是妹妹去, 他也去。
  “去的,我约了友人在那日畅谈。”苏韶音回答完后问道, “娄公子那日说我与你母亲长得极为相似,是真的吗?”
  “是真的!”娄柏峤点头, “千真万确!”
  苏韶音好像有些明白上一世娄柏峤为何护着苏惟珍了, 应当是跟她有关。
  就不知道是苏惟珍冒充了她的身份,还是用她的下落威胁这位未来的大理寺少卿?
  娄柏峤见苏韶音有些神思不属,看了眼她身后的银楼, 笑着问道:“苏姑娘可是没有选到合心意的首饰?”
  “对街有家多宝银楼是在下所开,里面有很多时新的首饰,苏姑娘有兴趣去看一看吗?”
  看着娄柏峤期待的眼神,苏韶音拒绝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圈,说了句:“好啊,去看看。”
  “苏姑娘请。”娄柏峤眼里喜意压都压不住。
  苏韶音看了他一眼,实在是太明显了,也有点荒谬,所以她跟苏起闻没有关系?那为什么她成了相府的表姑娘,苏起闻几次语焉不详,引导她往他是生父这点来猜?而娄家人似乎知道她的身份却不相认?
  可看这位未来大理寺少卿的意思不像是不想相认的模样,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吗?
  “正式认识一下,在下娄柏峤,是大理寺卿娄大人的长子,苏姑娘,很高兴认识你!”
  太热情了,若不是猜测娄柏峤跟她可能是同母所出,她都要认为这人对她别有心思了。
  苏韶音笑着问了句:“娄公子既是娄大人长子,怎么会行商?”本朝虽然不歧视商贾,但他有这么好的先天条件竟然没有入仕的想法吗?
  “实不相瞒,我多年经商行遍景朝是为了寻找家母与妹妹,若入了仕出行不便。”
  “那你找到你妹妹了吗?”
  娄柏峤定定看着苏韶音,点头,“找到了,但现在还不能相认,她遇上了些麻烦。”他把魏其报案的事情隐晦说了一下。
  苏韶音很意外,脱口而出:“魏其怎么会报案的?”
  娄柏峤没多想,答道:“爹也觉得奇怪,派人去彻查了魏其的生平。”
  “他是个孤儿,与野狗抢食的时候差点被咬死,是舒妃救了他,并把他带回了尚书府。”
  礼部尚书魏炀多年来只得一女,视魏舒为掌珠,她带来的人,魏炀便多关注了几分,后发现魏其五感比旁人灵敏许多,便找人教授武艺,学成后跟在魏舒身边护卫。
  “魏其对魏家人尤其魏舒忠心耿耿,后来魏炀老来得子,整个魏家对魏玉生如珠如宝。”
  那时魏舒已经是皇帝宠妃,原本是想让魏其去保护二皇子的,但最后一刻,将魏其指给了魏玉生。
  苏韶音很自然接话,“做皇子护卫,若有造化,将来便是一飞冲天,而跟着魏玉生这样的纨绔,怕是随时会背锅,终其一生都是个奴才。”
  娄柏峤满脸赞叹,“没错!但魏家对他毕竟有恩,所以魏其保护魏玉生还是很用心的。”
  为了将魏其牢牢掌控在手里,魏舒把曾经的心腹丫鬟嫁给了他,还很快为他生了个儿子。
  对于曾经的孤儿魏其来说,这已经是很好的一条路了,如果他为人平庸,如果改变命运的机会不曾放在他面前的话,他应该是甘愿。
  但他原本可以走另一条青云路,他甚至想过先不娶妻,全力辅助二皇子,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求赐婚,到时候,即便不是高门贵女,也必然是清流人家知书达理的姑娘。
  他可以改换门庭,他的儿孙也有了不一样的起点。
  但这一切都在魏舒把他指给魏玉生的时候戛然而止。
  可他的命本就是魏舒给的,一身本领也是魏家给的,他没有说不的权利。
  “那他为什么要报案?”苏韶音是真的不明白,同时,她想到了一个人,卢绘春,她可是亲眼看到魏玉生是怎么死的,原本还想多留她一阵的。
  “魏玉生身死,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就想着不牵连家人,让心腹护送魏玉生尸体回京,他快马加鞭先一步回家,想将妻子安顿好再去领死。”
  结果,他发现妻子与其表兄青天白日躺在床上谈心,言语间露出儿子不是他亲生的,关键这是魏舒也知道!
  他当下什么都没做,悄无声息退走,之后就带着魏玉生的尸体投了大理寺。
  若他私下将魏玉生带回尚书府,这事的后续自然是魏玉生遇匪,魏其护主不力自戕,之后魏舒借着由头为难宋锦心,弄死苏韶音了。
  但魏其不肯就这么死了,反正都是死,他要死得其所。
  这才有了他投案的事情。
  知道所有真相的苏韶音悟了,魏其这是要舒妃拉下来了。
  看来,毁人前途与让人戴绿帽确实会把人逼疯呐。
  “魏其还招供了什么?”
  “目前只说遭遇了悍匪,魏玉生被流矢所杀。
  竟然与苏韶音所说一致?可既然投了案,为何不和盘托出?莫非还在犹豫,想着魏家对他的大恩?
  “按理说他是证人了,怎么听你的意思,他在大理寺大牢里?”
  “他自请进去的。”娄柏峤分析给苏韶音听,“这对他来说也是一重保护,若他在外头,魏家人也好,舒妃与二皇子也好,都不会放过他。”
  所以,不知真相的人都以为魏其投案是为了自保。
  “大牢里安全吗?”苏韶音问道,若她是舒妃,不会让魏其继续活着。
  她忍不住感慨,京城的人动手是真墨迹啊,这要是在北境,早上魏其投了案,中午他就被灭口了。
  后宫妃子勾连匪患这事若传扬出去,二皇子的政敌会如鬣狗般扑咬上去不啃下肉来绝不甘心的。
  而三公主竟然还有闲心邀她与苏惟珍游船,还准备跟那些公子斗茶饮乐?
  也不知道上辈子二皇子是怎么笑到最后的?是对手太菜吗?
  哦,不是,是老皇帝扶他上去的!
  景朝的老皇帝用纪舒染的话来说就是典型的渣男做派。
  年轻的时候花言巧语哄得皇后豁出命追随,等得了势登了基就嫌弃皇后人老珠黄,出身卑微,迎了很多旧朝勋贵家的女子入宫,还美其名曰平衡朝局。
  上行下效,很多跟着他打天下的功臣不是停妻另娶就是纳妾入门,娶纳的都是旧勋贵家的女儿,端的是体面风流。
  而那些原配不是被困后院潦草一生就是被休弃,坚强一点的另嫁他人及时止损,懦弱点的一根白绫了断也不是没有。
  倒也有不改初心只对原配与原配子女好的,到底凤毛麟角。
  宠冠后宫的舒妃就是旧勋贵出身。
  苏韶音不知道今上是怎么想的,辛辛苦苦造了个反,完了还要传位给拥有旧勋贵血脉的二皇子,忙活了个啥?
  但有一点她是清楚的,今上也好,二皇子也好,都不是什么圣明之君。
  若不然,也不会逼得北境民不聊生,给蛮人扣关的机会。
  “大理寺的牢房一般人进不去,亲属探望也需有皂隶陪同,不会出事。”
  苏韶音不看好,她都在三公主面前把悍匪跟藩王世子扯一块儿了,但凡舒妃还有脑子,就不会让魏其活下来。
  于是她说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不知道对破案有没有帮助。”
  “你说。”
  “那些悍匪离开前好似与魏其对了个眼神。”苏韶音做出沉思的模样,“很奇怪,那眼神,不像是敌对倒像是默契?”
  “默契?”
  苏韶音点头,“是默契,我不会看错的。”
  见娄柏峤沉思,苏韶音便不再说话。
  魏其报案是她没有想到的,但这不是坏事,只要撬开魏其的嘴,舒妃会怎么样她不确定,但宋锦心一定会被苏起闻厌弃。
  那么很多事情就不必她出手了。
  她如今要做的,是让卢绘春彻底闭嘴!
  她可不赌在生死面前,卢绘春会顾念柳念慈而不出卖她。
  到了银楼,苏韶音随意选了个钗环就与娄柏峤告辞了。
  回到雎雪院,她发现所有人对她毕恭毕敬,与之前敷衍的模样大相径庭。
  “姑娘,她们这是怎么了?”
  苏韶音摇头:“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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