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江筎宁只觉身形一轻, 整个人似凌空飘起,鼻息萦嗅到熟悉的淡香。
她醉眼朦胧,微微睁眸, 看见那张清绝孤冷、风华卓然的容颜。
心神涣散之间, 她下意识往他怀中偎去,任由他抱持着,抵不住酒意与心神纷乱, 沉沉昏晕过去。
刘奕怒火滔天, 抢步上前便欲扯住他臂膀阻拦, 怎奈身形气力皆不及, 只得看崔煜抱人离去。
“多谢殿下设宴款待,下臣先行告退。”江宴对着刘奕躬身一礼,不敢多作停留,连忙快步追出。
刘奕立在原地, 凤眸沉沉, 森然寒寂。他唇角勾起凉薄的嗤哼, 多年未见,不近女色的崔煜,竟会为一介女子如此上心, 当真令他意外。
屋内众人屏息垂首, 刘蓉亦不敢上前多言。
刘奕眸起凛冽寒意:崔煜,你莫不是以为, 孤将你视为故友,便念昔日之情, 不敢对你如何?
待江宴追出府外,崔煜早已抱着江筎宁登车离去,车马渐行渐远。
江宴却见马车驶去的方向, 并非自己在江北的居所。心中虽有疑虑,转念崔煜乃是女儿表兄,定然不会相负,他想来应当无碍。
马车厢内,崔煜将人紧紧拢在怀中,寸寸不肯放松。
两年多睽违离别,日夜相思刻骨缠心,早已把他熬得近乎疯魔。
不知过了几许时辰,江筎宁缓缓有了意识,感觉有人褪去了她的衣裳,以湿巾细细擦拭满身酒气。
起初尚且自持克制,可压抑的思念一旦破闸,便再难收敛。他将她紧紧圈入怀中,俯身覆上唇瓣,失控沉沦。
软榻上气息纠缠,她每一寸肌肤,都烙下了他的痕迹。
江筎宁惺忪睁眼,头晕目眩未消,陌生又熟悉的触碰袭来,神志骤然清醒几分,惊惶慌乱尽数涌上心头。
“表哥,别这样……”她声息微弱。
“我经年护你,你从未为我抚过一曲,今日却为别的男人奏曲?”他红着眼,理智被浓烈妒意吞噬,嗓音低哑压抑。
迷醉中她恍惚以为,这又是一场梦,可肌肤相贴的触感太过真切,他怀抱禁锢如笼,将她密密裹住,亲密无间,无从挣脱。
“你放开我。”她无力哀恳。
“江筎宁,你以为这两年,我是如何过来的?”他含着粉樱吮舐辗转,灼热滚烫。
两载光阴,他日夜思之念之,入骨入髓。无数个长夜,唯有亲手点燃一炉若水香,于缥缈幻境之中,方能触碰她,慰藉相思。
江筎宁沉浮在清醒与迷惘之间,心底万般挣扎,偏偏连抬手推开的力气都无。任由他赤身相拥,予取予求。
她咬住下唇,唇瓣沁出淡淡血痕,双眸蓄满了泪水。
……
天色微明,曦光洒落内室,一室清宁。
江筎宁缓缓醒转,浑身暖意包裹,被人牢牢拥在怀中。她下意识睁眼,撞进那双深邃沉沉的眼眸。
崔煜侧身静卧,凝望着她的,目光浓得化不开。
“表哥……”一声轻唤颤在喉间,刹那间如天崩地坼。
种种纠缠不休,原来并非醉后幻梦,皆是真切发生过的事实。
她心头惶乱交加,再不敢与他温存相卧,强撑着便要起身逃离。
奈何整个人被他手臂环紧,力道沉锢,半分动弹不得。
“别想走……”
“你,你怎能趁人之危?”江筎宁羞急得泪水涌出,“置世俗礼法于何地?”
“从今往后,你的人、心,归我一人。” 崔煜掌心扣住她纤腰,强行将她身子紧贴自己,呼吸交织。
“你怎能如此妄为!可有想过府中长辈颜面?顾及旁人流言非议?我往后又该如何自处?”江筎宁闭上眼,泪水不断滚落。
崔煜低头,唇瓣轻吮去她眼角泪水:“待回博陵郡,我自会出面,废去你与崔瑾的婚约。”
没有她的这两年,他长夜无眠,心神早已枯寂如死灰,又怎会在意世俗蜚语?
他拇指骤然捏住她下颌,迫她抬眸直视自己:“昨夜你为旁人抚曲,对他人温言颔首?”
“是他相逼啊!”江筎宁辩解。
“他要,你便顺从?” 崔煜醋意横生,“唯独对我,避之不及?”
“你不可理喻……”江筎宁被他逼得心口酸涩,万般委屈。
崔煜又强势覆上她唇瓣,不容她分毫抗拒。
江筎宁慌忙抬手抵在他肩头,奋力推拒,可他身形沉凝,气力强横,她那点微弱挣扎怎推得开。
唇齿纠缠良久,他才稍稍退开些许,气息微沉:“嫁我。”
江筎宁面颊绯红,羞愤郁结,眸光倔强避开他视线:“我便是此生不嫁崔瑾,也绝不嫁你!”
他这般强势掠夺、罔顾伦常,她如何能心安承纳?往后何以面对痴心相待的崔瑾,又何以面对众人。
这份逾矩情愫,他能抛却颜面执念强求,她却做不到不顾礼仪廉耻、人情伦常。
“我说了算。” 崔煜淡淡道。
“你再逼我,我便遁入空门!” 江筎宁自觉已入绝境。
“你便是遁入空门,剃度为尼,也依旧是我的人。”崔煜眸色分毫未变,反倒添了几分冷然戏谑,拥着她的臂膀收得更紧。
江筎宁霎时语塞,怔怔凝着他近在咫尺的清绝容颜,心头一片茫然无力。
他不顾她羞怯躲闪,径直伸手取过她的里衣,要为她穿戴。
她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又羞又窘:“我自己来……”
“我何处未见过,尝过?” 崔煜眸光灼人,“何须再避。”
他不由分说伸手过来,带着全然的掌控,她本能地往后缩,意欲躲闪。
可才稍稍退让,下颌便被他轻轻扣住,迫她抬眼看向自己。下一瞬,他含住她的唇瓣,略带惩罚般索取。
彻骨无力感席卷全身,但凡她稍有抗拒,换来的便是他强求深吻,逼得她连反抗的勇气都渐渐敛了去。
她不敢再挣扎,只能僵着身子,任他替她理好衣衫,羞得无处遁形。
穿罢衣衫,崔煜又取过梳妆木梳,拉着她坐在窗前妆台前。
他指尖轻轻抚过她乌黑如瀑的长发,木梳缓缓划过发丝,动作终于轻柔了下来。
江筎宁望着铜镜里两人相叠的身影,心头冰凉凄然,好似整个人的命数,被他牢牢攥在了掌心。她眼眶酸胀泛红,满心委屈几欲落泪,却硬是强忍不敢落下半滴。
她已摸清他的性子,她一垂泪,他定吻去她的泪痕,借着安抚的由头,又是一番纠缠。
梳顺过长发,他执起黛笔,细细替她描眉。
他腕骨微沉,极稳极敛,笔尖轻轻落在她眉峰起处,顺着眉骨天然弧度,细细晕染勾勒。
“表妹,我好想你。”这已是他能说出口的甜蜜情话。
江筎宁心口发涩,却只能默默承受。
他俯身靠近她身后,胸膛轻抵着她背脊,气息拂在耳畔:“今生今世,你是我崔煜的妻,岁岁朝夕,永不相离。”
仅凭一己偏执执念,便擅自将她余生,强行定了归宿。
“崔煜,你疯了?”江筎宁被他这番霸道妄断,惊得心头发寒。
果然他又以吻封缄,磨去她所有的棱角。一次次推攘,被他强势压下,几番拉扯周旋,她渐渐没了力气。
心绪稍定,江筎宁盘算着该如何脱身,语声怯怯带着央求:“表哥,我想回家探望爹爹,昨夜未归,他必定忧心难安。”
崔煜掌心一拢,顺势牵住她手应允:“我陪你同去。”
江筎宁立时攥紧他衣袖,低声相求:“千万莫要随口妄言,若是惹得爹爹动怒,我实在无地自容。”
崔煜手指轻轻挑起她下颌,眸色深凝:“我是见不得光之人?”
江筎宁被他堵得哑口无言,面颊染透绯红,放软了声调:“我只是求你凡事循序渐进,暂且收敛几分,莫要当众令我难堪。”
崔煜望着她顺从的模样,心头柔软:“依你便是。”
二人同乘马车回了府宅。
江筎宁下车之时强敛心神,面上撑起从容温婉之色,掩去一身窘迫。
入得正堂,江宴见崔煜亲自护送女儿归来,心下感激万分。
江筎宁从容回话,推说昨夜宴饮沉醉,被崔煜就近安置在客舍休憩,一时疏忽未曾告知。
江宴不疑有他,连连对着崔煜拱手道谢:“小女少时寄居崔府多年,蒙世子悉心护持,江某感念于心。”
崔煜立在一旁,身姿清挺,天姿潇潇似不染俗世烟火:“分内之事,江大人不必挂怀。”
江宴随即心生疑惑,开口相询:“世子久居博陵郡,此番怎会远赴江北而来?”
崔煜自是为江筎宁而来,绝不容淮阳王肆意觊觎他的女人,面上却言辞冠冕堂皇:“府中有俗务途经江北,便在此小留数日。”
江宴热忱挽留:“既是如此,世子在寒舍小住几日,也好让江某略尽之谊。”
崔煜从容应下,顺势提出所求:“既蒙大人盛情,晚辈便却之不恭,只求居所清静,安置在筎宁隔壁院落便可。”
江宴毫无多心,转头便嘱咐江筎宁:“世子远道而来,这几日你好生照拂陪伴,不可怠慢。”
“是,爹。”她面上乖巧应声,心如刀割。
而后,崔煜径直步入江筎宁的闺房。屋内陈设清雅简约,他缓步踱步其间,目光缓缓扫过屋中每一处角落,似要细细丈量她独处的岁月光阴。
“表哥在博陵郡府务繁忙,不知打算何时启程归去?” 江筎宁犹豫着开口。
“急着盼我离去?”崔煜眸色微沉。
“唯恐耽搁表哥正事。”江筎宁垂眸避过他视线。
崔煜听着这番客套虚伪的场面话,上前一步便将她牢牢拥入怀中,胸膛紧紧禁锢,不留半分退路。
江筎宁身子一僵,奋力推拒他,偏头躲闪,执意不肯依从。两人在闺房中默默僵持,谁也不肯退让。
正相持之间,门外传来江宴的叩门声,声音温和响起:“筎宁,备好午膳了,出来用膳,你去隔壁唤崔世子一同过来。”
江筎宁心头骤惊,慌得想要挣脱他怀抱,生怕被爹爹撞破这幕。
可崔煜手臂锢得极紧,分毫不肯松劲,俯首在她耳畔低声道:“吻我,便放开你。”
情势逼人,门外父亲尚在等候,耽搁日久必定引人疑心。江筎宁涨红了脸踮起脚尖,仓促在他唇上轻轻一啄。
崔煜眸中掠过满足笑意,这才缓缓松开手。
江筎宁定了定心神,稳着气息朝门外应道:“爹爹稍等,我即刻便来。”
她悄悄瞥了一眼,见崔煜唇角带着柔笑,温润弧度漾开,风华潋滟,竟是惊艳得晃人心神。
那昔日不苟言笑之人,如今为她展颜,笑得夺目,直叫人心神纷乱。
整理好衣容,二人一同走出房间赴膳。
席间,崔煜举止端方,却频频抬手,温柔为江筎宁布菜添食。
江宴看在眼里,心底隐隐生出丝微妙疑惑。
江筎宁察觉父亲目光,含笑解围:“表哥,我已经长大了,不再劳烦你视作小妹般疼惜照拂。”
江宴再看向崔煜那不染红尘的风骨,或许是自己心思多虑。
这般超然物外的人物,此举不过是兄长照拂小妹,江宴放下疑虑,安心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