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凝眸望着案头那方温润砚台, 江筎宁犹豫之后坚毅了神色,未等崔煜再开口,她已屈膝跪地, 抬头望向他时, 杏眸凝满晶莹泪光,泪珠如断线的珍珠簌簌滚落,哭得娇艳欲滴。
  “表哥, 我此夜而来, 是为了刘清蕴刘先生。她一生清雅, 才华横溢, 从未沾染刘家半分恶行,此番却因宗族牵连,要被发配岭南。”她声音哽咽,似浸了晨露的碎玉, “那岭南之地, 是九死一生的绝境。表哥, 求你,求你赦免她的发配之刑,给她一条活路吧!”
  她深谙崔煜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索性哭得梨花带雨, 借着泪水以柔克刚。
  崔煜面若冰霜,正欲开口斥她多管闲事、不知天高地厚……可目光落到她楚楚可人的模样上, 那副我见犹怜的姿态,叩动他心底柔软。
  半晌后, 他冷声道:“法不容情。刘清蕴身为刘家族人,宗族获罪,牵连定罪, 乃是天经地义的定论,我岂能徇私?她既曾享受过刘家带来的富贵尊荣,便该承担起宗族犯下的罪责,这是她的命。”
  “表哥,刘先生不过是一介弱质女流,心性纯良,你忍心将她送上绝路?”江筎宁泪水落得更凶,声音凄怆。
  她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更显凄楚。
  “像什么话!快起来!”崔煜见她哭得伤心欲绝,心中不忍。
  “表哥不答应,我不起!”江筎宁摇着头,语气执拗。
  崔煜最是厌恶受人胁迫,可面对她这泪涟涟的样子,他无可奈何。
  他缓步走上前,伸手想要将她搀扶起来:“别胡闹,起来!”
  江筎宁顺势借着他的力道起身,身子却娇弱得微微摇晃,仿佛下一刻便会栽倒,抓住他的衣袖:“表哥,我知道你面上虽冷,却是心怀怜悯。你爱护百姓,心怀大义,人人都夸你是圣人一般的君子,怎会眼睁睁看着刘先生香销殆尽?”
  她软语呢喃,句句皆是称颂,眼底满是依赖:“表哥,何不疼惜那位才女,放她活路。”
  崔煜心底的防线悄然松动了两分,可他深知不可如此为:“此事,不必再说。”
  江筎宁哭得双眼红肿,偷瞄崔煜的脸色,见他神色依旧冰冷,心不由得更急:“表哥,刘先生这些年对我诸多照拂,我不能见死不救。”
  崔煜被她哭得心浮气躁,冷冷地转过身,背对着她:“不必再求,回去吧。”
  江筎宁咬了咬下唇,若是求不动崔煜,刘清蕴就没有活路了。
  “表哥,你看那方砚台,你日日放在案头,可知它是谁送的?”江筎宁也是没招了。
  见崔煜身形微顿,她接着道:“那是刘先生托我转交给你的啊,她默然关切你,知晓你雅好笔墨,特意寻来相送聊表心意。”
  崔煜脸霎时阴沉,猛地转过身,双眼赤红:“你说什么?这砚台,是谁送的?”
  江筎宁被他眼中的戾气吓得心惊,低声呢喃:“是……刘清蕴先生,托我送给表哥,她怕你不肯收。”
  崔煜闻言,心被扯得生疼,这些日子,他日日将这方砚台放在案头,视作珍宝,以为是江筎宁送的相思之物。
  她竟然拿着其她女人的心意来哄他,原来是他自作多情?她的心里,从来没有他!
  “表哥,求你……能不能看在这方砚台的面上,垂怜刘先生……”
  她话还没说完,崔煜狂怒呵斥:“闭嘴!”
  同时崔煜抓起案几上的砚台,狠狠砸在地上,“砰”的一声巨响,砚台碎裂成几片,如同他破碎的心。
  “出去!”他已被怒火吞噬。
  江筎宁吓得浑身哆嗦,却也知道已无退路,哪怕他再愤怒,也只能硬着头皮坚持:“我不走!表哥不答应赦免刘先生,我就一直在这儿!”
  崔煜隐去眼中的泪光,狠狠抓起她的手腕,将她强行拽到自己面前,两人气息相交。
  “夜宿在此,你敢吗?”他的声音冰冷刺骨。
  江筎宁哆嗦得连连后退,手腕传来阵阵剧痛,却还是咬着牙摇头:“表哥救救刘先生,不然,我一步也不会离开!”
  “呵,倒是有几分骨气。”崔煜冷笑一声,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将江筎宁一步步逼到墙角。
  江筎宁身后是冰冷的墙壁,无处可逃,看他眼神太深太烈,如同醇厚的烈酒,烧得她脑子晕眩。
  崔煜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脸上,嗓音碎得沙哑:“江筎宁,这就是你求人之态?”
  江筎宁茫然地抬头,不懂他话中的含义,只觉得被他盯得后背发凉。
  他手上稍用力,捏得她手腕剧疼,将她手高举过头顶抵在墙上:“你真想救她?”
  江筎宁垂下头,不敢直视他那双极具统摄力的眼眸,一边啜泣,一边嘀咕:“表哥是好人,你心怀苍生……”
  听着她这番虚与委蛇的话,崔煜心底的怒火更甚,难以平静,一手抵着她手腕,另一手轻轻掐住了她的脖颈,似将她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中,暴戾又温柔。
  他俯下头,薄唇几乎要贴到她的红唇上,鼻尖相抵,呼吸交织。
  “想救她……拿你自己来换。”
  温热的气息缠绕在一起。
  江筎宁身子剧烈怔住,惊恐不已,脑中瞬间闪过噩梦里的荒唐画面。
  冰清玉洁的崔世子,怎会对她做出此等逾矩之事?上回是他醉酒失智,可这一回,他明明清醒得很啊!
  “表,表哥,不要这样……”她声音颤抖不止,哀求着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禁锢得更紧。
  “你不是说不肯走,要留下?想要救人,就该付出些什么,不是吗?”
  她连连摇头听不懂他话中的深意,或许,是不敢懂。
  偏执的怒火彻底吞噬了崔煜的理智,他眼中猩红更甚,手松开她的脖颈,狠狠撕乱她的衣衫,粗暴地吻上她唇。
  江筎宁推不开他,绝望之下,她牙关一紧,用力咬破他的唇,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
  崔煜吃痛,下意识松开了她,她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受惊往门口跑去。
  崔煜身形一闪,瞬间追了上去擒住她的手臂,她慌乱中脚下一滑,摔倒在地,旁边恰好有块砚台碎片。
  江筎宁抓起砚台碎片,碎片划破了她的掌心,她举起那块砚台朝他砸去。
  可她哪里伤得了崔煜,崔煜拽住她手腕,稍稍用力道,她便疼得松了手,砚台落在地上。
  “表哥……”她惊慌失措盯着他,满是深深恐惧,“你别这样!”
  “你不是想救人么?”崔煜站在她面前,上位者的姿态盯着她,“求人,该如何求?”
  江筎宁闭上眼陷入深深的挣扎中,刘先生对她至诚至善,她的委屈若是能换回那条鲜活的性命,或许不算什么。
  她微微睁开眼,麻木而顺从地站起了身,走到他面前。她强迫自己温顺地用双手缓缓缠绕上他的脖子。
  不等崔煜反应,她微微踮起脚尖,贴上了他的唇瓣,生疏又笨拙,牙齿甚至不小心撞到了他的唇角,带着生涩的探索。
  崔煜愕然得一时忘了回应,僵立在原地。他看着她闭着眼,睫毛微微颤抖,脸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心中生出莫名的酸涩。
  “够了……”他微微动了下嘴皮,心疼到了极致。
  她见他不回应,还是硬着头皮,笨拙地迎合着,双手绕着他的脖颈紧了紧。
  在她生涩的挑逗下,崔煜心底的火焰再次被点燃,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反客为主,吻得急切而灼热,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
  两人唇齿相依,亲密无间,江筎宁被动地承受着,滚烫的泪水再次滑落,顺着脸颊,滴在两人的唇齿间,又咸又涩。
  崔煜停下了动作,看着她红肿的双眼,凌乱的衣裙,不知自己怎会变得如此可怕,用这种手段强迫心爱之人。
  心爱之人?崔煜脑子轰然,道心塌了……
  崔煜轻轻推开她,冷冷转过身:“出去。”
  江筎宁看着他冰冷的身影,泪眼中满是委屈与不甘。
  片刻僵持后,她恍惚过意识,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
  翌日清晨,崔煜到郡守衙门,便吩咐暗卫方旭来见。崔煜令方旭在刘家发配岭南的路上,悄悄放了刘清蕴,为她换个新户籍,给足她盘缠,永不回博陵郡,安稳度日。
  “此事,不可声张,你亲自前去,照料安顿好她,待她彻底安稳下来,再回来复命。”崔煜叮嘱,让方旭做那个恩公。
  “属下遵令。”方旭应下,却应得艰难,他只会护主杀人……不会照顾女人啊。世子吩咐,只得从命。
  同日午后,崔瑾处理完郡守衙门的第一日公务,便匆匆下职回府,未作片刻歇息,径直便往桂枝院而来。
  他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步伐轻快。
  崔瑾推开院门,笑着唤道:“阿宁——”
  江筎宁见崔瑾身着青色官袍,意气风发,不等她开口,崔瑾便快步走上前,打开食盒,里面摆放着几碟精致的甜点,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阿宁,快尝尝,刚出炉的苏记甜酥饼,是你最爱的口味。” 他拿起一块金黄酥脆的甜酥饼,递到江筎宁嘴边,眼中满是宠溺。
  江筎宁伸手接过,轻轻咬了一小口,酥香软糯,还是往日熟悉的味道。
  吃了几口,嘴角沾了些许饼屑,崔瑾眼眸里笑意更浓,取出锦帕,轻柔地拂过她的唇角,细细为她擦拭。
  崔瑾顺势坐在她身旁:“阿宁,如今我在郡守衙门任职,做司书佐郎,负责整理公文、草拟文书。”
  司书佐郎虽只是文官末职,却也是郡守衙门的核心文职,负责执掌文书典籍、草拟政令副本,看似琐碎,却能日日接触政务核心,是熟悉官场运作的绝佳职位。
  崔瑾说这话时褪去闲散,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兄长的感激,也有几分对未来的期许。
  江筎宁疑惑轻声问:“瑾表哥偏爱自在,为何突然改变心意,愿意入仕为官了?”
  崔瑾轻轻笑了笑,目光呵护地落在他脸上:“将来与你成家,才能好好护你周全,给你安稳日子。”
  提及崔煜,江筎宁的神色变得微妙起来,在崔瑾面前强持冷静。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