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话音落下, 全场鸦雀无声,江野瞳孔地震。
这件事江枫似乎也不曾向她告知啊。
但事已至此,她不能露怯,只能试图隐晦地用余光与江枫交流。
江枫仍然闭着眼,像睡着了一样。
……她有一种打游戏开挂,但挂的强度远超预料, 一不小心就送她坐火箭飞升全服第一的感觉。
下面的大臣们左右交换着眼神,神情各异。
孟重山一连被江枫打了两次脸,眉眼间阴沉沉的,反复觑着江野,目光中疑虑重重。
斯嘉丽的座位在长桌尾部,距离江野很远。
她从智脑屏幕上挪开视线,向长桌上首投去探究的一眼,想要看清江野的表情。
她很好奇, 江野会如何应对今天的场面。
“这、这……”
“年纪轻轻的, 这能靠谱吗?”
“你有查到她的履历吗?我好像查不到。”
嗡嗡的议论声细碎,江枫耳力好, 闭上眼之后感官更是敏锐, 听得一清二楚、一字不落。
他睁开眼,面无表情地将几人一一扫过,正要开口,垂在座椅扶手前的手掌却被人轻轻碰了碰。
他瞥见一截莹莹的白。
是江野。
江野依旧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但藏在桌下的左手绕过来, 悄悄戳了两下他的手背。
江枫既然已经把舞台交给了她,那接下来的演出,就该由她自己来完成。
现在那些人不相信她很正常, 信任总是要从无到有,慢慢建立的。
她一定会努力做到。
“各位,内阁会议的流程是既定的,会议的结果也不会仅仅因为单一的个体发生颠覆。”江野扬眉,朗声道,“我们按照议程一项项推进,有什么问题及时提出,及时讨论,及时解决。”
江野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梨涡,很容易让人觉得亲切、放松。
而她不笑的时候,比如此刻,眉心微皱、唇线平直,一双大而圆的眼睛炯炯有神,目光清晰地掠过在场每一个人,好像所有的小心思在她的扫描下都无处遁形。
议论的几人都住了嘴,孟重山也低头去看内阁文件,没有再多说什么。
斯嘉丽隔着一整张桌子,对她轻轻点头,粲然一笑。
江野也微微扬起一点唇角,宣布:“现在,会议正式开始。”
江枫一直聚焦在江野身上的视线终于移开,似有若无地盯着斯嘉丽。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被盯上了,只是觉得身上莫名凉飕飕的。正好有人开始发言,斯嘉丽收起笑容,疑惑地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那股凉意又莫名消失了,真是奇怪。
会议进程中,江野没有过多发表意见,主要是认真听各位大臣的提案,然后记下一些重点信息。
这周,三城城主也列席会议,轮到他发言的时候,江野提前按下了录音键,背也挺得格外直。
在实时转录的文字稿中,江野划出了“今年以来,旅游、住宿、餐饮业利润下滑比较明显”一句,标成重点。
大臣们都是熟练工,不需要她插手,提案、辩论、吵架的全套流程就会自动推进。
江枫靠在椅背上打哈欠,时不时瞥一眼江野高速滚动的智脑屏幕,然后放心地收回视线。
但放心过后,易感期带来的空洞与失落又难以自禁地放大。
她对待工作总是很上心,不论事项大小都会准备完善,事无巨细,生怕有什么遗漏。
可她却把婚纱的样子忘了个干净。
江枫垂着的手掌暗自收紧,手背上的筋骨也僵硬地凸显出来。
两个小时过去,会议接近尾声。
最后一项讨论的内容,是内政部门负责的公民信息数据库系统升级工作。
内政大臣汇报,在系统算法实现更新叠代之后,伴侣匹配的成功率有望提升两个百分点。
孟重山听到后立刻挑起眉:“说到这个,陛下登基已经六年,但皇室仍然没有新鲜血液。”
内政大臣没有料到话题起承转催生,一时尴尬地住了嘴。
江野停下了噼啪打字的手,飞快瞟向江枫,又飞快收回视线。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空气中散发着微妙的尴尬,但孟重山不尴尬,甚至还在义正辞严、慷慨激昂地继续陈词:“不论是为了圣利安帝国,还是为了塞勒涅皇室,陛下都应该尽早完成匹配,生育后代,培养下一辈继承人。”
这话题太过禁忌,底下没人敢应和。
而坐在上首的两人,江野不敢说话,江枫也不说话。
冷场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
江野用缓慢如树懒的动作悄悄打字,把最后半句笔记补完。
就在她敲下句号之后,江枫开口了。
“都说完了?”他低头整理外套下摆的褶皱,语气很淡。
内政大臣看向左右,大家都埋头各忙各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反正是肯定没空说话。
眼看着孟重山还是一副不想放弃的样子,他只能硬着头皮挺身而出:“是,陛下。我的汇报已经结束了。”
孟重山急急站起来:“哎——”
“那今天就到这里。”江枫没有半点要听他继续的意思,一锤定音,起身离席。
他迈步之前,垂眼看了一眼江野。江野会意,抱着智脑跟上。
不管了,反正今天这场天降大锅的内阁会议,她是已经把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
事已至此,先下班吧!
江枫走得很急,但他没有径直离开议事厅,而是走进了与议事厅连通的专属休息室。
江野想着他大概是还有工作要吩咐给自己去做,于是也跟了进去。
江枫回身锁上门,休息室内的灯光忽地一暗。
她后退一步贴住了墙,意识到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我看了监控才知道,原来小野昨晚来房间找过我。”江枫缓缓上前,面容隐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神情。
她果然是被发现了!
江野垂在身侧的手反抵住墙,恨不得能抠出一个洞直接跳进去,就此消失。
可是发生这种事情,尴尬的不应该是江枫吗?
为什么他仿佛无事发生,甚至还能这么直截了当地向她提出来,而她却尴尬得浑身燥热啊!
“小野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在他幽微又低沉的嗓音中,江野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黑暗里,江枫的身形显得格外高大,黑沉沉地居高临下,压迫感甚至比在城主庄园重逢的那天还要强。
救命,她巨物恐惧症要犯了。
见江野还是沉默,江枫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强压着体内躁动不安的信息素。
四支抑制剂的药效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他很快就会重新陷入易感期焦躁失控的状态。
他不想再等了,他现在就要听到江野的答案。
“是为了……”江枫的气息更近,用近乎蛊惑的姿态幽幽追问,“那条婚纱吗?”
江野听到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也听到自己的心跳由急渐渐放缓。
她理应要向江枫问清楚的。
努力强迫自己忘掉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之后,江野发现,现在这个机会其实正好。
她轻轻闭了闭眼。
“请问那条婚纱,曾经是属于我的吗?”
江枫的呼吸声停下了。
他的嗓子绷得很紧,艰难地挤出一个字:
“是。”
停顿了一刹,他又说:“现在也是,一直都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野的心中像是掀起了一场海啸。
江枫深爱的那位亡妻,原来是她。
居然是她。
繁多错位的信息在她脑海中缓慢地复原,像齿轮拼合,滚动着一环扣住一环。
什么情根深种,什么守身如玉,什么盛怒之下划烂杀手的脸,什么六年独身一人易感期都靠抑制剂度过……
原来都是因为她。
可她并不属于这个世界,那时的她甚至只是一个游戏玩家。
“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
“毕竟我们是六年前……过去太久了,”江野大脑一片混乱,语无伦次起来,“我不知道——”
她剩下的话被结结实实地堵在了口中。
江枫弯腰低头,气息骤然笼罩下来,灼热的鼻息打在她脸颊。
明明在黑暗中,他们只能看清彼此的轮廓,看不清具体的五官。
但江枫还是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她的双唇。
她的唇瓣像两块微凉、柔软的玉。光洁、饱满,在二人相触的那一秒茫然地动了动。
他本该先是轻轻碰一碰她的唇角,若即若离地蹭过她的嘴唇,再试探着贴近一点、用力一点,由浅至深地辗转,一点点品尝她的味道。
但他等不及了。
他害怕江野再说下去,就要对他说出“可是我已经忘了你了”这种话。
他不想听,也不可能让她说出来。
永远也不可能。
江枫近乎粗暴地压着她的唇,舌。尖深深探进去,勾动她的心神。
他一手揽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往门边摸索,打开了房间空气过滤系统的开关。
江野的两条腿越来越软,身体也越来越软,整个人的重量几乎全靠在江枫的手臂上,他一用力收紧,她就会向他靠得更近一点。
算了,不告而别消失六年这件事,无论怎么说都是自己理亏。
先亲一下,就当还债了,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而且江枫的吻虽然不像过去那样温柔,但其实……有种不一样的舒服。
江野的大脑已经彻底乱成了一团浆糊,纷繁复杂的思绪被腰后、唇上的滚烫点燃,在她身上连绵烧开大火。
她迷迷糊糊地想,江枫的信息素不是下雪天的冷空气味吗?
可为什么他会这么烫呢。
“陛下,江小姐!”门外忽然传来一道耳熟的声音,江野浑身一震,鲤鱼打挺一样猛地站直,双手抵上江枫的胸膛。
斯嘉丽毫无所觉地敲着门:“刚刚大家都在,我的报告中有一条不太方便直接说。我现在进来单独汇报,可以吗?”
一门之隔,财政大臣还在门外等着汇报,他们却在门里昏天黑地地亲吻!
江野现在清醒到不能再清醒了。
她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在江枫的怀抱中拼命挣动,想要脱开束缚。
但江枫却用单手就轻松钳住了她用力推他胸膛的两手手腕。
他贴近她耳边,低声道:“……又是她。”
“我该怎么回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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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斯嘉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