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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普路特斯推石

  第58章 普路特斯推石
  西西里到纽约到私人航班九个小时,这段时间邢嘉禾很安静,没再流泪,喂胖的五只茶杯犬趴在大腿时不时叫唤两声,脖子上的铃铛随之响动,冯季定点端来食物酒水。
  她时而摸出手机看一眼和嘉树的对话框,聊天记录停留在前几个月,再没有新的消息了。
  舱外黑夜逐渐变成白昼,下降时,纽约的摩天大楼在云层初具雏形。
  甜美官方的女声播报飞机即将抵达,她删掉primal软件,摁下锁屏键。
  此时此刻她想的那个人在干什么呢?
  还是别再想了,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他们不能在一起,已经离开了再去想显得很愚蠢。
  她闭上眼,眼前一片漆黑,飞机引擎巨大的风声减缓,能感觉座椅传来颤抖。
  飞机刚停稳,一群人推着生日蛋糕和花束走进机舱。
  美东时间比意大利慢六小时,到达纽约jfk机场时是7月20日的23:55分,他们想在最后五分钟为她庆祝。
  戴上小皇冠的邢嘉禾有点懵,邢淼来不奇怪,苏珊和姐妹群来也不奇怪。
  邢氏股价对外仍是一蹶不振的状态,她们曾推心置腹地说:“jasmine,真的很抱歉,之前你们家族宣布破产,很多人入狱我父母担心被殃及,现在也只能尽自己的绵薄之力让你好过点,因为家族继承人不是我,我没权利调用家族关系……”
  换作过去,邢嘉禾不可能再与他们交往,在低谷越久,越能分辨谁是人谁是鬼,而且嘉树言传身教,她学会把自我剥离放进躯壳内,冷眼看着戴着面具的邢嘉禾维系关系。
  其次朋友又不是亲人,不应该期待过高。
  但鲁杰罗和邢璟深为什么在这儿?
  众人看着她的银色头发神色各异,下一刻若无其事地张罗着点蜡烛。
  姑娘们齐声唱生日歌,邢淼眼睛红红,一副想哭又想笑的表情,邢璟深捧着鲜花一瞬不瞬地注视她,鲁杰罗微笑着。
  邢嘉禾恍惚回到过去,可嘉树已不再身边,西西里的夕阳仿佛就在上一秒。
  走时太仓促只有一句生日快乐。他今天吃到蛋糕了吗?有人为他唱生日歌吗?
  “嘉禾,想什么呢,快许愿!”邢淼催促道:“快到点了!”
  她赶紧闭眼,双手合十。
  愿望。
  想回到过去。
  她紧闭的双眼蕴出泪意。
  “希望我永远自由,希望我永远做邢嘉禾,希望我所爱之人永远平安喜乐。”
  她默念完,吹灭蜡烛。
  耳畔响起欢呼声,邢嘉禾不由自主地笑了。
  “jasmine,你弟弟没和你一起回来吗?”有姑娘问道。
  邢嘉禾笑容僵住,“他……他在西西里有事,挪不开身。”
  “那他神学课还教不教了?”
  “呃……”
  邢淼马上绕到邢嘉禾前方,蹲下抱住她,语调夸张地说:“嘉禾,你终于回来了!我真的好想你!”
  邢嘉禾没推开,也没说出那句“我也很想你,淼淼”,她还是无法原谅她,就像无法原谅嘉树。嘉树说的对,活人永远比不过死人,留下的人总有万般错。
  “嘉禾……”邢淼又说了一遍,“我真的很想你,我一个人在纽约好孤单。”
  邢嘉禾固执地沉默着。
  邢淼强忍眼中湿意和失落,“你还不原谅我吗?”
  “邢淼。”邢璟深出言提醒。
  邢淼吸了下鼻子,放开邢嘉禾起身,头偏向一边,空气中残留的香水不再偏向少女味道,她的高头发扎成了低马尾,一缕头发将发圈藏起来的方法是母亲的最爱。
  邢嘉禾越过邢淼看向邢璟深,上学时他最喜欢穿中山装和burberry那种英伦范的衣服。如今也换上了定制的黑西装,后腰枪柄轮廓若隐若现,气场比往日凝练强大。
  还有鲁杰罗。什么时候他笑时不
  再露出白牙了?
  苏珊见气氛不对凑上来,叫了声jasmine,却在瞥到她的腿后沉默了。
  好像什么都没变,好像什么都变了。
  酸涩涌入心间,邢嘉禾忽然很难过。
  大家特意接她,她不想践踏诚心诚意,深呼吸,笑问:“我的礼物呢?你们空手来呀。”
  大家献出礼物。今年捅了梵克雅宝的窝,单钻耳环、白钻和高珠的项链、芭蕾仙子腕表,boucle戒指,什么都有。百万单位是礼物的门槛。
  从西西里回来邢嘉禾没戴首饰,苏珊以为她破产,咋咋唬唬地说都给她戴上,意识到不对劲,“邢氏不是破产了吗?”
  鲁杰罗不屑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
  一顿操作邢嘉禾全身闪闪发光。
  其实没什么感觉,过去生日的礼物数量更夸张,其次嘉树为她打造的衣帽间,百万级别的首饰没资格进展柜。
  苏珊问等会去哪儿吃饭,晚上去哪个club庆祝。
  冯季笑着提醒,“各位,先下飞机吧。”
  大家纷纷点头,小心翼翼抬邢嘉禾下飞机。坐轮椅的邢嘉禾像坐轿辇的公主,她无奈望天,很想告诉他们自己不是残废,但嘉树向来言出必行,她不想再回金屋。
  “对了,jasmie,”苏珊附身凑到耳边低声:“我妈拜托我问你,你妈妈是不是生气了,一直不回她消息。”
  冯季说母亲遗体被嘉树藏匿在一个没人知道冷冻库。邢嘉禾哑然,不知如何编造谎言。
  “我半小时后的航班。能先让我和嘉禾说几句话吗?”邢璟深及时解围。
  在场无人不知江家最近发生的事,知道邢璟深特意从国内赶来想见一见公主,大家没异议。
  邢璟深推着邢嘉禾走到宽敞空地,蹲她前方握住她的手,她拧眉往回抽,他愣了下,松开,掏出手帕擦手指。
  “嘉禾,我……我、我没和那些女人发生关系。”邢璟深垂睫,低声问:“你嫌我脏吗?”
  嘉树逼哥哥做“交际花”,按理也算她的过错。邢嘉禾摇摇头。
  邢璟深喜上眉梢,慢慢、试探地握住她的手,仰头望着她的眼,“嘉禾,我很想你,想对你说的话很多,想问的话很多,我知道你也对我为何出现在这里有很多疑问,但时间紧迫,过去没未来重要,我就挑重点说了。”
  她听懂了,估计和江家、嘉树、婚约有关。
  果然如此。
  邢璟深回江家时,江家东南亚支系的隆远集团在内斗中独占鳌头,上周却与哥伦比亚家族的联盟一拍两散,同时各大支系的生意势力遭大范围血洗,江家上代掌权者与这代主系继承者几乎全在国外意外死亡。
  江家人心惶惶之际,隆巴多家族引荐了墨西哥家族。
  南楚四大家表面因君子协议的限制分庭抗礼,私下虎斗龙争多年,对这阴招路数门儿清。
  当即明白,邢氏隆巴多上任三个月的掌权者哪是接手烂摊子,和姐姐相依为命的可怜虫,分明是欺师灭祖的活阎王,玩了手釜底抽薪的障眼法。
  他整顿完家族内部,如今掐在江家内斗的节骨眼搅得血雨腥风,又表现交好态度。
  江家剩下的老弱病残仔细揣度,邢氏公主是活阎王的姐姐,自然无需和隆巴多家族联姻,她与前不久回归江家的那位算青梅竹马,整这么一出大戏八成是为姐姐谋划终生大事,送挑好的姐夫上位的意思。
  谁都不想触活阎王的霉头,于是向邢君言探口风,对方表示江璟深掌权之日就是两家再次联姻之时。
  邢嘉禾喃喃道:“嘉树帮了你。”
  她以为婚约是嘉树赌气,没想到是真的。
  “嗯,虽然我不知道嘉树为什么这么做,也不想承认他的实力,但我很庆幸他清醒了。”邢璟深单膝跪地,紧张地问:“你愿意再等等我吗?”
  邢嘉禾有种荒诞而愤怒的感觉,是她说想嫁给邢璟深没错,但嘉树的手段未免太极端残暴,而且他又操控了她的人生。
  到底什么意思?考量完邢璟深觉得他不错,量身打造一套强化方案?
  分明说给她自由……
  邢嘉禾手直哆嗦,邢璟深用掌心包裹,拇指轻柔抚按,她低头,慢慢眯起眼,“那么,你现在姓邢还是江?”
  她怀疑他的目的,提防他改姓后对邢氏不利。
  “你和嘉树问了一样的问题。”他苦涩地笑了笑,认真地说:“我姓江,可我吃邢氏的饭长大,是你的亲人,哥哥,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和你站一边。”
  她沉默片刻,“江璟深。”
  “嗯。”
  “我不信这种口头承诺,你先告诉我,嘉树和你谈的什么条件?”
  公主虽聪慧但以前没这么多心眼,江璟深有些诧异,随即想到是谁教她,亦或变故让她成长,他心疼又无奈,“其实嘉树只是帮忙,实际只给我三个月,如果我不争气,他可能扶鲁杰罗上位娶你。”
  邢嘉禾不可置信,瞳孔紧缩,指甲陷进江璟深的手背,他浑然不觉,耐心安抚她的情绪,“……我也不知道他想什么,听语气不像开玩笑,所以我必须抓紧时间。”
  她沉默良久,“那你做到了呢?”
  “跳过订婚直接娶你,照顾你余生,像祖宗一样供着你。”江璟深目光灼热,“其实嘉树多此一举了。”
  邢嘉禾低头,盯着膝盖,冷不丁问:“我的腿不能动,你不介意吗?”
  江璟深轻笑,丹凤眼晃着水,黑色眼瞳温润,那种感觉和嘉树不一样,嘉树眼底是寒冰和沼泽,浮于表层的美好是为欺诈引诱。
  “我怎么会介意?不怕你笑话,我心里在想,是不是可以多抱抱你,你是不是可以依赖我了,还有些阴暗念头……”江璟深坦荡地说:“嘉禾,我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我现在……和嘉树狼狈为奸,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做了什么,我的手脚不再干净了。”
  她看着他的眉眼,“这是追逐权利的代价吗?”
  “不是,是在我们这种家族活下来的代价,但嘉禾不必考虑这些问题。”江璟深想摸摸她的脑袋,刚抬手她又躲,他蹙眉苦笑,“嘉禾,我很怕你觉得我脏,你的腿这样……不再完美,反而减轻了我的心理负担。但你别误会,我联系了很多医生,我希望你健康。”
  面对如此真挚的感情,不可能不感动,但她的心脏不再为他跳动了。邢嘉禾惶恐、茫然四顾,远处停机坪一架飞机冲上半空,银白发丝拂到脸上,江璟深替她挽到耳后,她下意识回避,他轻轻点住她抽搐的眼皮,“嘉禾,回到正轨吧。”
  哪怕邢嘉禾认为婚姻不是女人的归宿,为报复嘉树强势的安排,或一种解救自己的选择,亦或孩子气的赌气,她回握住江璟深的手,“好,我等你。”
  .
  邢嘉树
  再没出现过,纽大神学课的工作也交给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但他的影子无处不在。
  西西里送来女佣保镖各八位,个个身手不凡,无父无母。
  衣帽间也打包送来了,纽约不比在嘉树身边安全,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暂时交给银行保管。
  其他开销冯季说入的嘉树的账,邢嘉禾没有丝毫拿人手软吃人嘴短的想法,她对嘉树总持一种“理所应当”的态度,就像孩子习惯接受父母的好,时常忘记感恩,时常埋怨为何不够多。
  回纽约的第三天,邢嘉禾再次看到邢嘉树。
  纽约各大媒体报道了隆巴多家族文森佐和阿米尔的葬礼,只有两张照片。
  第一张黑白照片。镜头远而广。教堂门口,邢嘉树正在登上最高阶梯,黑大衣垂膝,背影高大伟岸,后面跟随成千上万穿黑西装的人,骑马的警察,成排豪车,其中不少车身贴了政客和法官的竞选标语。
  配文引用了马克吐温名句:【historydoesnotrepeatitself,butitdoesrhyme。】
  (历史不会重演,但总会惊人相似)
  第二张照片。镜头近而清晰。墓园,满山黑色花岗岩的墓碑、悼念花圈。西装革履的人们挤满画面,有男有女,他们双手交叠,站姿笔直,没看墓碑,而是不约而同看向正中央。邢嘉树一人撑伞而坐,黑色伞檐遮到鼻峰,苍白冷利的下半张脸,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配文:【theyoungestgodfather,themostrespected。】
  邢嘉禾搜索意大利媒体报道和当地群众拍摄的短视频,没出现过一张嘉树的正脸,他永远一个人站在正前方或正中央,孤独又强大。
  那时,她理解不了这种感觉,只是看了很久,直到冯季敲开门询问晚餐,他说空运到了海鲜,有蓝鳍金枪鱼……
  冯季一顿,“嘉禾小姐……”
  接着递来干净手帕。
  邢嘉禾抹了抹眼睛,这才发现早已湿润。
  她不愿被过去禁锢,不愿尚未绽放便枯萎。
  隔天开学,她督促自己勤奋忙碌,全身心投入学业,以此度过个人危机。
  没金密钥,坐轮椅,邢嘉禾也是法学高材生。
  本想去萧远国际律所实习,凉川萧家和江家关系好,现阶段不适合。
  两封教授的推荐信加上家族的关系,她进入纽约一所biglaw,业界最懂赚钱的律所之一的jbo。
  和国内不一样,实习生不用成为复印机专员或咖啡外卖员,有专业的行政部门处理辅助工作,说白了就是群“法盲”。而来自各大院校的高材生完全有机会接触到业界有名的红人。
  早十晚四,每天工作六小时,她有时感慨工作时间太少,不足以让她通过工作消磨殆尽怨恨与思念。
  纽约的夏天对上流阶层是场狂欢,鸡尾酒舞会每周至少两场,一晚上万美元的香槟皆由律所买单。
  biglaw和华尔街一样现实残酷,利己主义的同事们即使因她外表漂亮给予优待,可邢氏倒台和残疾人士两样加身,没人愿意浪费时间深交或照顾她。
  邢嘉禾乐于接受,她现在最讨厌阿谀奉承的人和伪君子。
  她很少参与娱乐活动,潜心钻研,主攻邢氏隆巴多法律团队的核心,商业诉讼、人身伤害和证券欺诈三大板块。
  带她的师父是黑白两道赫赫有名的律师威廉兰德尔,一个五十多岁的精英白男,权力着装派,也是母亲曾经的校友。
  威廉提起大学时期的事,准确而言是他和邢氏上代就读时与骷髅会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讲最有名的三个混蛋,说母亲在垄断中左手倒右手,他们三在金融危机中通过回购交易从负资产中移除500亿美元,可惜天妒英才。
  听到这,邢嘉禾回避了这些话题,她怯懦而愧疚,不敢查资料,不敢登录蛛网看亲生父母的消息。
  威廉又讲,他们的金融商法只为富人服务,比如汇丰银行,以前曾参与“礼貌”欺诈,与墨西哥犯罪集团、伊朗恐怖分子等犯罪分子沆瀣一气,通过美国洗钱,金额高达数万亿美元,却只罚了19亿美元。现在汇丰还是在亚洲、香港如鱼得水。
  邢嘉禾听到墨西哥三个字皱起眉头,盯着威廉看了半响,“是邢嘉树让你和我说这些?”
  威廉矢口否认,她抱臂,挑起眉梢,“我有时挺想举报你的。”
  “ok,jasmine。”威廉双手摊开,“holdsomethingagainstsomeone。”
  ——利用弱点要挟。
  “这是你老父亲一样的弟弟想教给你的话。”
  “哦。”
  邢嘉禾低头继续看《纽约书评》,上面的字逐渐模糊,她咬牙憋回眼泪。
  这分明请江家入瓮,再亲自捏出一条命脉交她手里。防止江璟深和她结婚后对她不利?难道是阴谋?
  邢嘉禾掏出手机想问邢嘉树。
  整整一个月他们没任何联系。
  她抿了下唇,切到江璟深的聊天框,敲了几个字顿住。
  谁能保证外姓人的忠诚,江璟深知道那么多邢氏的事,万一某天挟之以柄,这不失为掣肘的砝码。
  邢嘉禾果断摁灭手机屏幕。
  威廉满意地笑了,心想那疯子果然了解自家姐姐,“对了,jasmine,知道基曼集团破产的案子吧,和你家情况不一样。”
  他单眨眼,“他们的调查耗资巨大,超出了司法部和证交会的后勤能力,报酬很高,律所最近准备接下他们破产调查的案子,你也一起。”
  邢嘉禾:“……”
  中美的不同。
  在中国相信政府,在纽约只能相信美元。
  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嘉树在纽约?”
  威廉正想回答,手机铃声响,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接听,江璟深激动喜悦的声音从音筒传进耳朵,“嘉禾,我做到了,下周五我在砚山继任江家的掌权之位,我可以娶你了。”
  邢嘉禾怔然一瞬,心不在焉感叹:“好快啊……”
  “不快,我等太久了。”
  她拨弄着杂志书页,“恭喜啊哥哥,明年可以去knight了。”
  江璟深沉默须臾,“嘉禾,你要不要回南楚看仪式,我想你在身边。”
  “我回不来啊,夏季termb的期末考试在周五。”她低声:“不能缺席的。”
  “好吧,那你好好备考。”江璟深毋庸置疑地说:“考完试,我来接你。”
  .
  8月22日周五,暴雨倾盆。
  邢嘉禾考完试和苏珊一起去威尔逊百货逛街,快六点苏珊突然被卡莉阿姨叫到顶层,她在门口等到冯季。
  黄昏时刻威尔逊百货门口挤满熙熙攘攘的人潮,一路上几对恩爱男女擦肩而过,一辈子那么长其中又有几对坚信身边的人是此生唯一。
  她不着边际地想,电话响起。
  “嘉禾,璟深哥在媒体面前宣布了邢江两家联姻的消息,现在国内媒体头条都是这个!”邢淼声调尖锐高亢,“简直胡闹!肯定是叔公捣鬼,我一点都不知道,嘉树不会允许你们结婚的,他肯定气炸了!”
  邢嘉禾没回答,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
  路边停了排黑色轿车,中间迈巴赫后座被六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挡住,执黑伞的男人从中缓缓走出,他穿着正式高级的西装,像优雅的钢琴家,但皮鞋肆意踏过地面水洼时,那种内敛而凛凛的杀伐气,让人退避三舍。
  想到邢嘉树最近干的事,邢嘉禾深深拧眉,他将伞撑向靠橱窗前躲雨的她,派克诺兰、鲁杰罗和后面保镖自动退到一边,并默契地掐灭烟。
  电话里邢淼问嘉树怎么来纽约了。
  邢嘉禾内心阵阵紊乱,“不知道。”
  “恭喜你要结婚了,阿姐。”
  邢嘉树不动声色站到风口,将她纳入伞下,脱掉绅士帽,长长的银发散于肩膀,散发着浓郁弥撒香和霪雨霏霏的潮湿气味。
  邢嘉禾和电话里的邢淼同时沉默,少顷,邢淼挂断电话。
  雨不断从暮色苍茫的天落下,她静静仰望天空,嗅到空气一丝血腥,率先开口,“你来纽约做什么?”
  “处理工作,碰巧看到阿姐。”
  邢嘉树淡淡地说。
  她压根不信,侧头对上他的目光,镜片后的眼珠比伞柄的鸽血宝石更摄人心魄,只是眼睑下方的淤青愈发重了。
  黏腻、富含侵略性的视线舔舐着她,从发梢卷卷的棕色长发,及膝a字裙,最新发售的粉色香奈儿,一处不放过,而后舔上她的脸,尤其嘴巴。
  身体深处涌现奇异的泡沫,兀自翻腾鼓噪,邢嘉禾别扭地偏头,男人仍旧目不转睛凝视她的侧脸,右手伸到半空。
  她扣紧轮椅扶手,“别一直看我。”
  邢嘉树手怔怔悬停几秒,握拳和视线一并收回,望向雨幕中的车水马龙。
  来往路人偶有目光在姐弟俩脸上逗留
  ,伴随雨声依稀听见,长得真像,基因真好,类似的话。
  他平静而自然地问:“今天考试发挥得很好吧。”
  邢嘉禾实在不理解,“邢嘉树,你为什么要和江璟深做那种约定?你问都没问过我……”
  她顿住,问过了,问过很多遍。
  但他不是很了解她?为什么听不出来是假话?
  他这么大费周章究竟想做什么?
  她自认从小对他的心思算透彻,长大后却一点都不明白。随时间推移,嘉树越像个谜,沉入水底,朦胧,深沉,一味离她远去。
  他发疯时还能探知一二,一旦他恢复理智,他的所作所为,她毫无头绪。
  “你为什么非要我和他结婚?你是故意报复我吗?”
  邢嘉树云淡风轻,“你猜。”
  他根本不在乎,操控一切。甚至不是订婚,而是结婚。
  邢嘉禾怨恨不已,“你总这么独断专行,从不给我选择的机会。”
  “我给了,和江璟深结婚,和邢嘉树结婚,你选择错误。但没关系,我会让阿姐的选择变成正确选项。”
  他声线平稳淡漠,其中偏执不言而喻,那么理所当然,不留转圜余地。
  邢嘉禾咬紧牙根,“我是人,不是供你摆弄的玩偶,棋子。你帮江璟深是为我,还是为自己下一步计划做铺垫,你很清楚,我也很清楚,说什么我自由了,这么准时到百货公司门口骗鬼呢?这一个月你还是监视我,往我生活里添砖加瓦……”
  男人低头,蹙着眉,泛红的眼尾微微下垂。
  嘉树做这种哀怨隐忍的表情非常漂亮,她自恋成疾,向来无法抵抗和自己复刻的五官如此,失神半秒,却无法再继续指责。
  她知道他是为护她周全。
  可她就是不满意,不高兴。
  邢嘉禾不再看邢嘉树,高傲昂起头,嘴里含着一口气说:“新娘进场一般都是直系亲属扶她进场,你既然替我做选择,你就做那个扶我进门的人。”
  她嗓音甜蜜,却像鸠毒封喉。
  邢嘉树唇张了张,还以为自己失语变成了哑巴。
  她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个自己不爽要让他也不爽的大小姐。一身公主病,自傲又自私。
  可嘉树生来就是为嘉禾服务的。
  他说:“好。”
  邢嘉禾愣了下,撑着轮椅扶手想起身,她得现场和邢嘉树打一架才能消气。
  男人的大掌压住她的肩,极其强势地把她按回轮椅,“阿姐,我答应你的事都会做到,你也必须遵守承诺。”
  邢嘉禾一下甩开他的手,恶狠狠地回瞪,“去死吧你!”
  她操控轮椅向前滑了几步,果断掉头回百货商场。
  这就是邢嘉禾,绝不可能自己淋雨。保镖看了眼面无表情的男人跟上。
  邢嘉树注视她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望着滂沱大雨点了支烟,他静静地抽着,清寂青烟缭绕在镜片前,眼眶隐忍到通红。
  身旁下属们默默掏出烟。鲁杰罗走到邢嘉树身边,梦回姐弟俩过去决裂的时光,他们性格的强势固执如出一辙。
  鲁杰罗欲言又止。
  邢嘉树漫不经心看他一眼,“说。”
  “刚刚嘉禾都快气哭了,真要让她嫁给江璟深啊。”
  “闭嘴。做好分内之事。”
  邢嘉树戴上帽子,撑伞走入漫天大雨,竖起的衣领挡住下半张脸。
  鲁杰罗莫名气恼,大步追上去,钻到黑伞下,邢嘉树腕一转,大雨浇了鲁杰罗个透心凉,他抹了把脸,呲牙咧嘴,“你这邪恶生物,这可不像你,你应该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混蛋,你付出那么多,难道为他人做嫁衣?”
  邢嘉树没因被冒犯惩罚鲁杰罗,而是像年少时般刻薄地讥讽道:“那你去把江璟深杀了,我就为你做嫁衣,让嘉禾嫁给你。”
  “……有病。”
  “懦弱。”他继续攻击,“江璟深这段时间铲除异己的狠,你一辈子学不会,阿米尔和文森佐的优点,你没继承半分。”
  “……”鲁杰罗死撑脸面,“我和父亲又不一样,我在中国长大,根正苗红。”
  邢嘉树不想搭理,鲁杰罗紧咬不放,却下意识保持一前一后距离,“真要放弃啊?你不会觉得这样很酷吧?哦我知道了,肯定后面还有阴招,你该不会想抢婚吧?”
  邢嘉树脚步停顿。
  “被我猜中了!疯人院都不在了,这又是从哪里学的?”鲁杰罗挠挠头,“不过你真想抢婚,我可以冲最前面,就当我谢你的不杀之恩,还你让我躺赢当隆巴多副手的人情。”
  邢嘉树眉眼稍怔松,冷酷地说:“再说这种无聊幼稚的话,我会换掉你。”
  鲁杰罗挑眉,两只手掌并拢挡额前,“伟大的教父,我给您策划个最炫酷的抢婚出场怎么样?”
  邢嘉树习惯性审视揣度,谁想他也有无法判断的时候。
  “为什么这么热情,嘉禾和我一起,你也没可能。”
  “不知道,我这不是喜欢你的意思,我看嘉禾和你在一起也挺醋的,但她和璟深结婚,我就会想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
  说着手机响了,是邢淼的电话。鲁杰罗头脑简单,直接按了扩音。
  “老天鹅!邢嘉树真是他爹的神经病!怎么有这种犟种?”鲁杰罗连忙捂住音筒,面露惊恐,男人淡定抬腿继续前行,邢淼在另一头阴阳怪气拾掇,“我真没辙了,d,你知道江璟深配不上嘉禾对不对?我们到时候去婚礼捣乱怎么样?”
  果然,邢嘉树就像镇妖宝塔,只有他站在邢嘉禾旁边,觊觎公主的妖魔鬼怪才安分守己。换做另外一个人,谁都不服气。
  【作者有话说】
  嘉禾嘉树都在赌气,他们很像的。
  弟弟是真狠人,但他只想要姐姐,如果他对权利有兴趣,这一代就干掉所有人了[笑哭]
  对设定陌生,可以翻翻其他文首章。
  下一章回国,我尽量gkd把虐快速走完。
  留言红包,晚安啦小宝们[害羞][害羞][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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