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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费列格通河

  第41章 费列格通河
  嘉树脸色阴郁,边脱衣服边说:“安全通道是封闭的,逃生几率太低,我们出去和他们汇合。”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很难连根拔除。为什么嘉树一来暴乱随之而来?想在异国他乡解决她?可他带了那么多人刚刚也可以动手……
  邢嘉禾心口发闷,试探道:“那些人来杀我的?”
  邢嘉树不想回答,脱下外套和防弹衣,本想脱掉衬衣盖住她的粉色连衣裙,想到餐厅是片粉色花海,他打消这个念头,把防弹衣套到她身上,低头给她系纽扣和编织带。
  嘉树不穿大衣时个子显得格外高挑,收紧的腰线下伸着一双如同影子般的修长双腿。邢嘉禾拉回视线,沉默地注视他的睫毛,欲言又止,等尺码偏大的防弹衣罩在身体,她象征性地问:“你给我了,你怎么办?”
  邢嘉树不懂邢嘉禾这时候还搞那一套什么意思,如果她知道他有防弹衣不给她,肯定撒泼骂他三天三夜。
  他淡淡地说:“那你脱了。”
  邢嘉禾闭嘴了,邢嘉树递给她一把枪,用手机快速敲字。她眼珠骨碌转,“你在登陆蛛网?是不是可以用金密钥叫人来帮我们?”
  “别那么天真。”他无奈嗤笑,“平日可以利用金密钥做到百分之八十五的事,但遭到袭击,相信我,他们不趁机除掉你算讲仁义道德了。”
  “哦。”邢嘉禾低头检查枪,“给妈妈发条短信吧,出去前我们把密钥解法给她。”
  “不可能,你不会有事。”邢嘉树领悟背后含义,语气笃定地说。他双手按住她的肩,注视她的眼睛,“听我说,嘉禾,外面的人有备而来,运气好可能有烟雾弹,一定保持沉默,不要暴露自己的位置,谨记一点,不管谁中弹,不管、不救。”
  嘉树的冷酷让人无法理解,她看着他胸前象征天主的十字架,“怎么可能,如果是淼淼和哥哥,我没法坐视不管啊。”
  他掐住她的脸,有点想亲她,忍住了,“收起你那些可笑的同理心,他们不会有事,除非自己作死。”
  她拍掉他的手,“那你呢?难道你在我面前倒下,我也要丢下你?”
  邢嘉树清浅一笑,“放心,我倒下前,最后一颗子弹将打中你的心脏。”
  “……”邢嘉禾脱口而出,“精神病。”
  “所以,看到我中弹,头也不回地跑,晚一秒就得和我一起死。”
  她愣住,他把枪插进口袋,拔出伞里的骑士剑,朝她脚下利落一挥,斩去三分之二鞋跟,然后把入鞘的骑士剑交到她手上。
  “保管好。”
  邢嘉禾嘟囔着,“早知道做成枪了。”
  “没必要,已是最完美。”
  嘉树飞快吻了下她的唇,从容不迫地拉开安全通道的金属门,刺耳破裂声撕碎餐厅的优雅氛围,到处是浓重烟雾与飘飞玫瑰。
  匪徒训练有素,没有无差别射击,哪怕姑娘们惊声尖叫,她们那边也没传来枪声。
  最凶猛的火力聚集门口,显而易见,匪徒和邢嘉树的人展开了殊死搏斗。而烟雾里潜伏的脚步声,无疑是寻找目标。
  邢嘉树环顾四周,护住邢嘉禾的头,奔向前面侧翻的餐桌,他们以它做掩体并肩作战,姐弟拥有非凡默契,无需任何言语眼神交流,仿佛是彼此的复制人。
  唯一区别,来源柔软和坚硬的心脏。
  嘉禾只打敌方手脚,嘉树则枪枪五脏六腑。
  烟雾逐渐散去,视野明晰,大群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在两米左右的位置徘徊,手中自动武器闪烁金属光泽。
  邢嘉禾摩挲发热的枪管,“我只有两颗子弹了。”
  “没事。”邢嘉树安静聆听几秒,冷静定论最佳解决方案,“我的人快解决了。你右边45度角的位置,等枪击声暂停,我们换到那个掩体。”
  “好。”
  匪徒换弹时,他们猫着腰悄无声息前行,忽然侧方传来苏珊的呼喊:“jasmine!快过来,我们这安全!”
  匪徒领头者瞬间锁定他们的位置,邢嘉禾低咒,邢嘉树见机掀起桌布,朝天花板砰砰开枪,同时领头者也朝他们的方向射击。
  混乱中花瓶炸裂,巨大的水晶吊灯砸地。
  邢嘉树低吼:“西蒙!”
  砰!一颗子弹射向领头者前额眉心,他手中枪滑落,瞪着眼向后倒地。
  “西蒙!果然还得是你啊!”
  “boss!我们来了!”
  疯人院的身影显现右侧。
  “嘉禾!嘉树!”
  三人组和保镖
  则从左侧靠拢。
  所有人位置确定,经验老道的彭慧当即丢了枚烟雾弹,携带威猛武器像无敌的战士伏身冲向姐弟俩,她的视线在邢嘉禾的防弹衣稍作停留,立刻解自己的防弹衣。
  “不必,”邢嘉树拒绝,“带阿姐走。”
  “不行!你们先走!”
  “这是命令。”
  邢嘉树嘴角扬起嗜血的笑意。
  彭慧知道他想斩草除根,咬住后槽牙,解开自己的防弹衣,“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我不放心。”
  对上彭慧固执怜爱的眼神,邢嘉树表情出现松动,想到素未谋面的生母,他抿唇,正准备接过防弹衣,邢嘉禾恍若大梦初醒,亦或受到惊吓,一声不吭跑进浓烟。
  邢嘉树瞳孔紧缩,想出声叫她,又怕暴露她的位置,毫不犹豫追上去。
  独留地上的防弹衣和背后冒冷汗的彭慧,当邢嘉树显眼的银发吸引匪徒注意力,被密集火力压制陷入险境时,她心脏病快犯了。
  而邢嘉禾不管不顾,拼命朝邢淼和邢璟深的位置跑。
  地面大部分尸体或伤者,均是五脏六腑的位置中弹,只有个别几具不同,致命伤在眉心正中央。
  她可以确定罪魁祸首是刚刚叫西蒙的男人,他握枪的姿势和别人不同,那是一个狙击手的习惯。
  冯季曾教过她,无论枪法多精准,实战瞄准躯干,而不是头部。
  因为瞄准一个相对大的目标比瞄准头部更简单,其次头部结构复杂且坚硬,角度不对即使穿透也无法造成致命伤。
  除非是百步穿杨的狙击手。
  方才匪徒领头者和父亲被一枪爆头的画面在邢嘉禾脑海重合。
  以及浮现了更多,不愿面对的事实——父亲死亡当天嘉树的欲言又止,父亲死后嘉树的冷漠,阿米尔生前说的话。
  彭慧死亡当日,嘉树在饭桌出谋划策打配合,事后却没一家报社愿意刊登她继任家族大权的报道。
  五年前嘉树唆使她分出金密钥给文森佐,五年间他得到文森佐赏识步步高升,五年后他来纽约不断提醒她夺回金密钥。
  或许更早。
  父亲的死与嘉树绝对脱不了干系,甚至可以板上钉钉,幕后操纵者就是他。
  那也是他的父亲,即便没血缘关系,父亲养育了他十六年,他怎么可以如此狼心狗肺?
  那是她的亲生父亲,他怎么可以残忍地让父亲死在她面前?
  他怎么可以事后若无其事替她擦眼泪?卑鄙地亲吻她?表现出疼爱甚至温情?
  他的虚伪比枪林弹雨更可怕,相处的点点滴滴脱离幻影,变成他获取血液和追逐权利的手段。
  邢嘉禾像挨了一击,摇摇晃晃立于餐厅中央。
  混乱和烟雾中,三个枪手捕捉到致命角度,冷酷地瞄准邢嘉禾,手指扣下扳机。
  被牵制的邢嘉树清晰地看到一切,他刚解决对枪的两人,弹匣里仅剩最后一颗子弹。
  与邢嘉树同样敏锐的还有邢璟深,他从掩体后不顾一切跃身扑出,并非冲向枪手,而是以身体作为盾牌,扑向邢嘉禾。
  “嘉禾!”
  “阿姐!”
  “嘉树!”
  砰!砰!砰砰!
  几颗子弹同时从枪筒发射。
  一颗命中飞扑而来的邢璟深,冲击力让他在空中一滞。邢嘉禾眼睁睁看着他中弹,鲜血喷溅,连忙伸出双臂接住他,脸上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混合感激,疑惑的复杂情绪。
  “哥哥!”
  邢璟深眉心因疼痛深深蹙起,却没责怪她的冲动与鲁莽,语气纵容,“下次别乱跑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哭着把邢璟深拖进斜倒的餐桌,按住汩汩冒血的伤口,朝邢淼和保镖大喊:“快叫救护车!哥哥中弹了!”
  “嘉、嘉树……”邢淼恐慌的视线越过她看向身后,“嘉树!”
  邢嘉禾心头一惊,搂着邢璟深扭头向身后看,瞳孔骤然放大。
  邢嘉树匍匐在碎玻璃和花丛上,通红的眼睛盯着她,两只手执拗地轮番动作,朝她的方向缓慢挪动,鲜血在身下迅速蔓延,染红大片玫瑰花瓣。
  邢嘉禾嘴巴张张合合,多么令人不齿,这一刻,她想丢下哥哥将弟弟搂进怀里,摸摸和自己相似的脸探知他的体温,掀开他的西装检查哪里受伤。
  可横亘他们之间的不再是金密钥的游戏,是无辜牺牲的父亲。
  她的胸口又胀又闷,甜腻花香与血腥味、火药味混合,令人作呕。
  短短几秒,疯人院击退主要威胁后第一时间冲到邢嘉树身边,检查他的身体。
  “嘉禾小姐!”彭慧怒吼带着撕裂般的痛苦,“您到底在干什么?!”
  “扶我过去……”邢嘉树虚弱地说。
  “什么?”
  他森森地盯着某处,他现在分不出思绪思考别的事,也不想要莫须有的安慰和关注。
  是他告诉她,不管,不救。
  邢璟深只是恰好倒在她面前。
  可,她会不会因为邢璟深挡一枪同情心泛滥,催生别的感情?
  “扶我过去……”邢嘉树重复。
  彭慧教训不成器的儿子般斥责:“叫你穿防弹衣不穿,以为自己——”
  “闭嘴……扶我过去……!”
  这声音摇摇欲坠的轻,却又透出嚼骨食肉的凶狠。
  疯人院五人无奈,只好抬起血人似的邢嘉树搬到邢嘉禾旁边,他要死不活地喘了两口气,想必是枪伤和肋骨的伤叠加痛到极点了。
  邢嘉禾泪眼婆娑地看他,似忧,似嗔,又似怨恨,极其复杂彷徨。
  “咳咳……”邢璟深咳出血。
  她埋低头将邢璟深搂紧,焦急心疼地说:“哥哥,哥哥,你别闭眼,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邢嘉树两眼一黑,差点当场去世,他费力地撑着沉重的眼皮,涣散的视线愤恨幽怨。
  他攥住邢嘉禾的手腕,不甘阖上染血的白睫。
  霎时,邢嘉禾的灵魂像被抽离,恐慌淹没她。
  “嘉树!”
  ......
  救护车在车流中时而飞驰,时而停滞不前。车内医护人员竭尽全力抢救两个男人。一般救护车只有一个担架位,奈何他们即使昏迷也不肯松手。
  经过一系列反应测试,男人们昂贵的衣服被剪掉,起搏器强力点击。
  嘭——嘭——嘭——
  到处是血,他们的面颊却失去血色,邢嘉禾身体控制不住颤抖。
  “为什么车不动?我们为什么不动?”
  “女士,冷静点。”
  “你们迷路了?卫星导航用的哪个应用?waze?google?apple?天呐,快点吧,我不在乎罚款!”
  ……
  纽约深夜。
  落地窗前的邢疏桐,站姿笔直,双手交叠,女士西装没一丝褶皱。
  高楼下,号称世界中心的时代广场,繁盛耀眼的霓虹如洪流,淹没像蝼蚁的行人。
  led大屏正在播放一则奢品广告,四十一岁的国际名模marcocaragi走进红色房间,对镜头展示腕表。
  他面孔是意大利男人独有的深邃,气质张扬优雅。时光没留下任何痕迹,他如十八岁时一样意气风发。
  下一刻,大屏转成黑灰色。
  他永远停在这里了。
  泪水从邢疏桐脸颊滑落,仔细看那张脸已有无数干涸的泪痕,她凝视大屏倒计时,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呜咽,双手捂住脸痛哭。
  闯进办公室的文森佐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他不屑嗤笑,“又假惺惺地偷偷哭。”
  邢疏桐猛然扭头,双眼红肿,眼球周围布满血丝,“滚!”
  “下贱恶毒的女人,阿米尔的鬼魂托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文森佐金属灰色的眼如淬毒利刃刺向邢疏桐,语气温情又有几分犀利,“小公主他们没事在医院了。”
  邢疏桐紧绷的身躯像被抽掉骨头,跪倒在地,她抓住冰冷地面,喉咙发出嗬嗬喘气,而后起身跌撞走向办公桌,翻到手机给女儿打电话,等待过程中问文森佐,“为什么和我说这些?你想干什么?”
  文森佐迈开步子走近,将卷起的金融报纸扔到她身上,上面报道邢氏和隆巴多的债券不断涨价,飙升50个基点,这是两人用资本互相抬价的结果。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与投行签的协议,超基准抽佣40%。”他意味不明地笑,“你还真是一心二用,你得
  不到安宁的,邢疏桐,我们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文森佐摔门而去,却碰到邢君言以及一位令他想不到的人,邢嘉禾的管家,冯季。
  他眯起眼,还没说话,邢君言亲切地拍他的肩,笑道:“文森佐,和气生财,别老和疏桐吵架了。”
  文森佐笑,扭头冲门吼:“毒妇!你舅舅叫你别和我吵架了!”
  邢疏桐没心情应付,电话终于接通,通过呼吸频率不难听出邢嘉禾正努力平息情绪,她嗓音沙哑化不去浓重鼻音,“妈妈……”
  邢疏桐松了口气,单手捂脸,“嘉禾,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但嘉树和哥哥都进了急救室……”
  “嗯,别担心。”
  “妈妈……”邢嘉禾欲言又止。
  邢疏桐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手术室门推开的声音,“邢嘉树家属!”“邢璟深家属!”
  两种不同音色的女音用法语说:
  “患者失血过多,血库库存告急——”
  “有没有ab阴性血?”
  “有没有b型血?”
  邢氏大部分是a或b型血,只有邢嘉禾是熊猫血。
  邢疏桐如遭雷击,手机滑落砸地,“ab阴性血”刺中内心深处恐惧,她像被扇了一耳光,煞白红色在脸上变幻,她怔愣着捡起手机,全身止不住发抖。
  “护士说什么?”电话那头的母亲声调陡然拔高,濒临崩溃的嘶哑,“谁是ab阴性血?”
  几乎瞬间,彭慧凶狠抢走手机摁掉,邢嘉禾愣了下,以为她不满自己关键时刻反应慢,立刻高举手回护士的话,“我,我是ab阴性血。”
  其中一位护士打量邢嘉禾的脸,“里面那位是你兄弟,直系亲属不能输血。”
  邢璟深对外是b型血,实则是ab阴性血。邢嘉禾不想挑破他的秘密,她比护士高,稍稍俯身,小声用英语说:“我们没血缘关系。”
  护士拉开距离,露出“areyoukiddingme?”的表情。里面男人的五官明明和她复刻。
  邢嘉禾急得跺脚,“我真可以捐。”
  “不可以!不能捐!”
  邢淼和彭慧异口同声。
  仿佛按下慢放键,她们同时扭头,彭慧拧着眉,全身隐约透出杀气,邢淼睫毛慌乱扑棱,眼底藏不住诧异。
  走廊尽头疯人院正在给保镖分发食物。路过他们的鲁杰罗脚步未停,双手托住五层高的食盒小跑到邢嘉禾面前,像只缰绳断掉的快乐小狗求表扬,“嘉禾!我给你买了吃的!”
  护士不耐烦责骂:“你们这些中国人到底什么意思?如果没ab阴性血,我们就要启动紧急情况替代方案了!”
  鲁杰罗从食盒探出脑袋,不解道:“什么ab阴性血?”
  邢淼和彭慧再次展现默契,扭头盯住外来者鲁杰罗。
  鲁杰罗汗毛直立,沉默许久的邢嘉禾终于开口,满是泪痕的脸浮现一种荒诞的茫然,问两位护士,“……谁是ab阴性血?”
  手术室的红灯恒定亮着,犹如一只独眼俯视,每个人的微表情与秘密尽收眼底。
  【作者有话说】
  倒计时……高潮剧情……
  悟空可什么都没说,别问,我不知道[问号]
  晚安啦小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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