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146章
  “而且云老妇人的手掌和我差不多大, 符合楼梯扶手红纸上的油掌印。”
  主播们听见林棋冰的话,脸色接二连三地变了。
  “如果说云老妇人是江玉的母亲,那么她跟江玉两口子的死有什么关系呢?小夫妻显然是死在婚礼当天了呀。”
  刀青听另一队主播简述了一遍梦境中的见闻, 低头思索道, 狼头显然不太转得动了。
  李再和刀青那队刚刚扮演的是新郎亲友, 在门外接亲塞红包的, 他们的任务和林棋冰等人正好相反,负责把假红包混在真红包里塞进去。
  而每有一只假红包被屋内主播扔掉,李再那边就会多出一名鬼笑脸。门后的伴娘组主播每中招一次, 李再那边的鬼笑脸就会消失一个。
  “如果镇子上的所有受害人都死在了七月三十一号那天,那么也包括云老妇人家的四具干尸喽?谁会在女儿结婚的晚上招人在家打麻将呢?”
  方乐也有些不明白,“而且江玉婚床附近的芹菜又是怎么回事?”
  林棋冰想了想,回答道:“会不会是白天操办完了婚礼,晚上叫些亲戚家人一起打麻将开心一下。”
  “至于芹菜,新婚夜往新房送炒菜,这件事除了亲妈别人干不出来,而且菜油被印在红纸上,证明炒芹菜是新房装饰好之后送进去的,而不是之前掉的。能这么不精心注意,说明红纸已经没用了,是婚礼之后才印上去的。”
  “应该是晚上女儿女婿肚子饿,又累了一天懒得做饭,反正住得近,云老妇人就炒了两个菜送过去了。”
  “这也太惯孩子了吧……新娘新郎又饿又累, 难道岳母忙碌一天就不饿不累吗?还要上年纪的老人伺候。”方乐挑了挑眉。
  栀子笑了声,摇头打断道:“这你就不知道了,现在婚礼这种事啊,双方父母一般都比新人来劲,精力充沛得像喝了兴奋剂。只要儿女肯乖乖结婚,别说炒盘芹菜,就是不吃不睡种一亩芹菜都好说。”
  事情的真相已经有了雏形。大约是婚礼结束,云老妇人和家人打麻将打到晚上,担心江玉两口子没口新鲜热饭吃,就做了饭菜送过去,到了2号住宅没人应,于是找上楼进了新房,没想到看见的却是女儿女婿并排躺着的尸体。
  云老妇人见此惨状,受惊没端稳手里的饭盒,芹菜或许只掉了一根,又或许掉了一地,但被她打扫干净了。
  “我有问题,为什么能确定云老妇人来的时候江玉石涛已经死了呢?”赵互助者问道。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刀青,“因为枕头上的血迹呕吐残留物里没有芹菜的味道。”
  “是的。”林棋冰点头肯定,“应该是他俩饿狠了,又着急睡觉,就一人先剥了只喜蛋垫肚子,又顺便吃了块茶几上的毒喜糖。谁知这一吃就再也没醒来。”
  “问题就在于,喜糖里的毒是谁投的?”钱互助者抓住了重点。
  现在主播们一致认为,给江玉石涛投毒的凶手,很可能与谋害徐小铭一家,乃至整个小镇的凶手是同一个人。
  “理发店和照相馆都标注了七月三十一号,说明那天几乎镇上所有人都参加了江玉石涛的婚礼,而饭店开出的几十桌喜宴单票也印证了这一点。”林棋冰说道。
  “如果真的存在一个报复社会的凶手,或者有某种企图的变态,江玉石涛的婚礼就是向整座镇子下手的好时机。”
  张宝插了句话,“也是投毒?毕竟江玉石涛在婚礼上忙着敬酒宣誓,很难吃到东西,所以需要另外给家里的喜糖下毒,而跑到饭店后厨给宾客下毒就容易多了。”
  “这个不确定,得先查了饭店才能知道。”林棋冰的语气不算肯定,她继续道:
  “而且江玉石涛从吃糖到毒发身亡,间隔时间存在但不长,否则云老妇人那晚也不必给女儿送菜来了。直接给宾客下毒的话,不是太冒险了吗?婚礼时间长且繁琐,宾客吃了有毒的菜还要聊很久天,席还没散就毒发了呀。”
  刀青灵机一动,“也可能是最后一道菜下的毒。”
  林棋冰点点头,几人谈论着江玉的死时,就站在她的婚床边,真没想到她第一次睡这张床就是去世的那晚,主播们心头都有些发冷。
  “去二楼的另外两个房间看看吧。”林棋冰说。
  2号住宅二楼还有一间次卧和一间书房,次卧贴了米色墙纸,有些温馨,看样子是预备的儿童房,还没装床,差不多全空着。
  书房倒是收拾得整齐,两张书桌分角而设,各自放着些书册纸笔,李再走过去看了几眼,说道:
  “江玉是天堂镇小学的老师,教语文的,二十七岁。石涛家里是开饭店的,二十八岁。就是他们办婚礼的那个饭店,从账本和报税来看已经全由石涛管理,有理由怀疑他的父母已经不在了。”
  小学老师?林棋冰一下子想起了徐小铭,他不就读小学一年级吗?
  李再对上她的目光,点点头,说道:“是的,江玉一毕业就进了天堂岛小学,去世那年的t上半年是一年级三班的班主任,还另外担任五年级两个班的语文学科老师。”
  说着,李再把一本教师手册放在众人面前,学生名录中赫然有徐小铭的名字。还附有教师评语。
  “徐小铭学习比较努力,性格内向但不胆怯,具有很好的观察能力,需要老师和家长的耐心疏导。”他读道:
  “很符合一个出身教师工人家庭,但从小失去母亲的孩子的个性。是那种不惹是生非但有点自闭的小孩。”
  江玉竟然是徐小铭的班主任,原本孤立的两件事忽然被串了起来。而石涛是开饭店的,七月三十一号是他自己的婚礼,会有人选择这个机会去后厨投毒吗?
  林棋冰在书房里走了两步,她翻了翻江玉的书桌,上面除了备课讲义外,还有一些手抄的外校试卷,备注隽秀紧密,处处显示出江玉是一位负责的好老师。
  她拿起一张合影,从年份上看,是江玉入校实习那年的职工大合影,也就是天堂岛事件五年前。
  “哎,你们看这里。”林棋冰指向第二排中偏左的一张女人的脸,洗印有些模糊,女人辫子搭在单侧肩膀上,另一侧手臂被旁边的年轻姑娘挽住,两人都是书卷气很浓的样子。
  “这个年轻姑娘是江玉,她挽着的那个女人,像不像徐小铭的妈妈?”
  主播们看了过来,纷纷说是,那个书卷气女人的轮廓和徐小铭全家福里的母亲非常相似,只是少了些打扮,显得更加锐利。
  他们猛地一惊,难道徐小铭失踪的母亲,也曾经是天堂岛小学的教师吗?
  “既然江玉曾经和徐小铭的妈妈关系很好,是工作中的后辈和前辈,那她肯定会对失去母亲的徐小铭备加关注。”十七说道。
  林棋冰等人收起了那张职工大合影,书房里又找到可一些线索,他们看了一遍石涛的账册,也只能得出饭店营收不错,生意兴隆的结论。
  钱互助者从石涛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单子,包含了婚宴流程,以及拟定的婚礼来宾座次,他指着前排长辈桌的那部分说道:
  “你们之前的猜测很正确,父母致辞环节只有云老妇人一个,再就是石涛的叔叔。小夫妻的岳父和公婆都不在了。”
  “再看这里,和云老妇人排到一桌的有两个姓云的,一个姓江的,应该都是她的娘家或者夫家亲戚,我怀疑四具牌桌干尸之三,就是他们仨。”
  他们记下了这几个名字,但是对不上长相和衣着,赵互助者叹了口气,说道:
  “要是能搞到婚礼照片和录像就好了,咱们就能知道婚礼上发生了什么怪事。可是半个镇子的人当天暴毙,估计也没了。”
  方乐沉吟半晌,忽地说道:“我记得照相馆是有电脑的,不管是剪婚礼视频还是选照片,东西应该都存在那里,不如咱们回去一趟?”
  “已出现的两个受害家庭,女主人都是天堂岛小学的老师,这很难是巧合。我觉得我们还有必要去小学看一看。”林棋冰说道。
  “是的,还有石涛家里开的那个饭店。”李再补充。
  又敲定了三个需要探清的地点,主播们决定当即出发。石涛桌上是有饭店名片地址的,江玉的学校本册上也有地址,按照距离来说,由近至远分别是学校、饭店和照相馆。
  过了两条街,有转过下一个街口,林棋冰等人停在了伸缩门前,门侧楔形立座刻着五个大字:天堂岛小学。
  “就是这了吧?”栀子在头顶搭了个凉棚,望望教学楼。
  天上根本没有大太阳,林棋冰无奈地看她一眼,远处教学楼的窗户是一扇扇黑洞,隔着玻璃,还能隐约看见教室里的黑板和流动红旗,似乎下一秒就会飘出朗朗书声。
  伸缩门是半坏的,主播们直接挤了进去,十七看一眼钟点,说道:
  “快到中午了,咱们得抓紧时间,这次黄昏不知会不会加速到来。”
  林棋冰等人直接走入了阴凉的教学楼,这里和每个人的小学都差不多,大理石砖蒙了一层灰,踩上去有些打滑,门口收发室内空无一人。
  阐鸢率先跑了进去,出来的时候手上挂着一盘钥匙。
  “分两组,一组去一年三班,另一组去江玉的办公室,如果可以的话,顺便找找徐小铭妈妈的存在痕迹。最后去档案室或者学生处集合。”林棋冰提议道。
  于是,林棋冰就和李再、方乐、张宝、孙互助者和刀青出发了,他们去往的是一年级三班。
  走了两个楼层后,一行人在走廊末端发现了一年级三班的挂牌,许是当时处于暑假的缘故,门上挂了一把老式锁头,质量很一般的那种。
  他们试了试钥匙,可是锁眼好像锈住了,好在那劣质锁头很容易解决,几把刀齐上阵,没一会就磨开了不算坚固的锁棍。
  推开教室门,一股闷闷的印刷油墨味扑面而来,还有一种灰尘气息,来自曾经存在的孩子们的鞋袜。
  “暑假学生回家,书桌里基本没什么东西,要么是期末考试卷子,要么是不重要的铅笔橡皮和玩具。”李再扫了一眼。
  书桌里没有内容,教室后面的储物柜吸引了林棋冰,那上面标着姓名学号,林棋冰找到徐小铭的那一只,在里面发现了半盒干掉的水彩笔,还有几本课外书。
  其他学生的柜子里都装了羽毛球或者乒乓球,徐小铭显然很不爱运动,或者说没人可以搭伙,他更喜欢趴在桌上写写画画,课外书里夹满了卡纸。
  “都是些小画,画的奥特曼什么的,还有操场小树林风景,他们学校有湖?”栀子翻了一下。
  徐小铭很会画画,但画技实在不好,奥特曼画成了一个黑色的人形,两只灯泡似的大白眼睛,刀青看了一眼就笑了:
  “我小时候也画过类似的,自己幻想出来的再创作,什么黑暗奥特曼啊,超级变形金刚啊。”
  林棋冰看了一眼那些风景画,大多是用铅笔或者黑笔涂的,其中一张有个椭圆形的黑色平面,像操场,中间用橡皮蹭出高光,四周是矗立的黑色树木,颇有艺术插画的风格。
  “这小子虽然形不准,但空间感还挺好,构思和提炼能力不错,不是一笔一笔照着描的。要知道小孩子作画一般都是过于写实的,但通常技法跟不上。”方乐赞许道。
  “可他明明有水彩笔,为什么还要用铅笔和黑笔画画呢?”
  林棋冰头也不抬地问道。她将卡片翻到最后几张,动作忽地停了下来,最后几张不是画,而是字条,她的脸色有些凝重。
  “考完试到操场小棚子来找我。”她读道。
  张宝吹了声口哨,拖着嗓子,“唉哟,这小子了不得,一年级就学会放课后跟同学约会啦?啧啧啧。”
  这张字条上的字体和徐小铭的歪扭字全然不同,架构整齐,骨骼清秀,有些练过的样子,显示出写字人的心理成熟度比徐小铭高多了。
  “你怎么知道不是约架呢?”刀青有些无语。
  “看这字清清秀秀的,怎么不是个女同学呢!”张宝理直气壮。
  没管两人的斗嘴,林棋冰继续翻过,字条还有两张,一张的字少些,写着:
  “谢谢你的西游记上册,我很喜欢看。你能把下册也借给我吗?放在我家窗台上就可以。”
  林棋冰朝柜子里看去,果然有一本西游记上册,而下册不翼而飞了。想来是已经被徐小铭借给了写纸条的人。
  这么说来,两人就不是约架的敌人关系,而真的可能是朋友。
  另一张纸条的字多一些,写着:
  “谢谢你的邀请,明晚放学后操场上见,我们一起去你家写作业。记得你学会了煎鸡蛋,会不会很好吃,非常期待哦。另外,请不要让别人知道我们递纸条,否则会被老师批评。(笑脸)”
  写字条的人应该就是徐小铭的同学,而且是关系很好的那种。徐小铭的书本都保存得很干净,显然是个爱书的孩子,而且他又很内向。
  能让他借出心爱的课外书,又邀请对方回家写作业吃晚饭,想来两人的关系非常亲近。
  “感觉他这个朋友很有修养,家教也很好,这笔字写得就不像一般七八岁小孩,说话也很有条理。”孙互助者说道。
  林棋冰看了他一眼,说道:“也不一定是七八岁小孩,这所小学是六年制,最大的孩子可能都十二三岁了,徐小铭有个高年级朋友也说不定吧。”
  她心里还是放不下那张约操场的纸条,上面说了是“考试后”,应该就是指春季学期的期末考试,也就是天堂岛谜案前一个月左右。
  不出意料,那是徐小铭在校期间收到的最后一张纸条。
  主播一行人没有找到更多线索,拿着字条和小画出了门,在楼梯转角处听到了栀子的声音。
  他们赶过去,栀子等人刚从四楼语文办公室出来,摇着头,办公室里只找到了江玉的个人物品,其中包括一个本子,大约是工作日记,写了些上课、成绩和家访的事情。
  以及一只不锈钢笔筒,下面用激光打印着一行楷体字: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祝亲爱的玉妈妈教师节快乐!——五年级一班语文课代表魏子鸣。”
  “看来是学生送给江玉的礼物呢。”方乐接过来看了一眼,“玉妈妈,这个魏子鸣和江玉的关系一定很好。”
  刀青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你们说这个魏子鸣,有没有可能就是徐小铭的纸条朋友?”
  他说的有些道理,魏子鸣既然是语文课代表,年级又高,肯定有机会帮江玉跑腿,比如去她带的低年级班送个试卷,或者代替布置作业。
  一来二去和徐小铭认识了,又处成了好朋友也不是没有可能。
  林棋冰一行人掌握了这套新线索,便朝着楼上搜寻而去,档案室果然在五楼。用钥匙开了门,里面是一只只铁皮玻璃立柜,倒映着主播们的影子。
  “在校学生档案……找到了……这边一堆是没入学的新生……这,徐小铭的档案找到了。”赵互助者喃喃道。
  方乐不客气地使唤他:“徐小铭的档案没什么用,找找那个魏子鸣的,五年级,再开学是六年级,应该在另一头。看看他的家庭住址和情况。上面会有照片吧?”
  “没有啊,我把这边都找过了,没有叫魏子鸣的学生。他会不会是借读的,或者这个暑假已经转走了?”赵互助者气呼呼的。
  李再看了过来,“不是没有可能。小镇事件后不是有一半居民搬走了吗?可能魏子鸣跟随父母离开了这里。”
  忽然,十七在那边说道:“我找到教师档案了!”
  林棋冰等人围了过去,看见十七打开了一只文件袋,上面还有封条,不过鉴于整个小镇已经灰飞烟灭,破坏这道封条也没什么所谓了。
  “这是江玉的档案,写得很清楚,她在这间小学工作了五年,期间表现很好,每个学期都能评上优,职称赛课样样拿得起来,学生家长的反馈也很好。”十七总结道。
  还是没什么新鲜的消息,林棋冰看了一眼江玉微笑的一寸照片,问道:“有记录她实习期间的经历吗?其中可能有徐小铭妈妈的线索。”
  “有的,江玉实习是五年前,当时带她的正式教师给她写过一段评价材料,署名叫……叫……”
  “叫什么?”林棋冰看十七迟疑了一下。
  “李兰玉。当时带江玉的也是个语文老师,叫做李兰玉。”
  林棋冰等人当即在教师档案柜找了一遍,却没找到李兰玉这个名字,这让林棋冰更加确定了,李兰玉是徐小铭母亲的概率很大。因为学校很可能因为她失踪了五年,而把她的档案拿出来了。
  目光一扫,她看见角落有一只老旧的档案柜,像是废弃的样子,玻璃后透出几张白纸,乱七八糟。
  柜门一开,里面果然又躺着几本档案,其中只有一本有重量,剩下的都是薄薄的废弃文件。
  擦掉档案上的灰,一个名字露了出来:李兰玉。
  林棋冰小心地从里面抽出纸张,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张一寸照片,其上的女人面容端正,就是徐小铭全家福里的妈妈,也是江玉合影照片里的大姐。
  “李兰玉比江玉大几岁,也是一位很优秀的教师,履历差不太多,只是根据咱们的调查,李兰玉的家庭情况没有江玉富裕。而同事领导的评价材料也显示,她的性格坚韧倔强。”林棋冰说道。
  “她俩的名字都有玉欸,但是长得……一点都不像。李兰玉是端正大方的那种,江玉则温柔小巧。”方乐试图给同为受害者的两人建立联系。
  怎么看都没联系,除了同样教语文,家长评价好,以及教学能力优秀之外。
  李兰玉的生活形象更像那种带有强人色彩的职工妇女,生活气息很浓。
  而江玉出身小镇中产家庭,一路顺遂平安没有波折,是浸润在生活甜蜜中的被富养的女孩。
  毫无头绪。
  忽然,李再抬起头,眉头轻轻皱起,他问了一个让主播们屏息的问题——
  “如果抛开纸条朋友的事情不谈,你们觉得,魏子鸣那只笔筒是送给江玉的,还是送给李兰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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