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后山
第一百六十七章 后山
老宅的堂屋里,摆开了两张拼起来的大方桌。
桌上摆满了山里的土菜。
腊肉炒笋干,清炖土鸡汤,红烧溪鱼,几样时令野菜,还有大盆的白米饭,虽然谈不上精致,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钟镇野被安排在主位旁边,杜若紧挨着他坐下。雷骁、汪好、林盼盼、慧明、汪岩也被热情地招呼入座。钟家的几位族老和长辈作陪。
整个吃饭过程,气氛异常融洽。
钟镇野在杜若不动声色的提点下,精准地叫出了在座每一位长辈的称谓,偶尔有长辈提起钟正小时候的某件糗事或趣闻,他不太清楚细节时,便憨厚地笑笑,挠挠头说:“出去太久了,好多事……就记混了,模模糊糊的。”
配上他此刻“钟正”那副文弱书生的面相和气质,倒也十分可信,只引得长辈们一阵善意的哄笑,说他“读书读呆了”、“城里住久了”。
雷骁和汪岩更是插科打诨的好手。
一个绘声绘色讲些城里见闻,一个则好奇地打听山里的风物和打猎趣事,把气氛炒得火热。
林盼盼乖巧地给长辈们添茶倒水,嘴甜得让人喜欢,汪好则举止得体,言谈间偶尔提及“组织”、“任务”等字眼,既维持了神秘感,又不会太过生硬。
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
族人们完全相信了“阿正带着单位同事和未婚妻回来执行重要任务”这个说法,看着钟镇野的眼神里满是自豪,对杜若这个“未过门的媳妇”也是越看越满意。
饭后,帮忙收拾碗筷的妇人孩子们被支开,堂屋里只剩下钟镇野一行人和几位主事的族老。
钟镇野收敛了笑容,换上严肃的神色,对几位族老说道:“三叔公,七伯,各位长辈,饭也吃过了,接下来……我们就要开始执行任务了。”
族老们点点头,表示理解。
“所以。”
钟镇野环视众人,语气郑重:“需要请各位长辈,还有家里的其他人,暂时……都回各自的屋子休息。在任务结束之前,尽量不要出来走动。”
“啊?”一位族老愣了一下:“还不能出屋子?阿正,你们这到底是啥任务啊?动静这么大?”
另一位族老也皱眉:“是啊,这大下午的,不让出门,地里的活计,家里的鸡鸭……”
汪好适时上前,轻声道:“各位乡亲,具体的任务内容,涉及国家机密,确实不能透露。但是,可以告诉各位的是,这次任务过程,可能会伴随一些……不可预知的危险因素,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所以才需要大家暂时待在屋内,避免不必要的风险。”
“危险?!”
“什么危险?”
“阿正,你们会不会有危险啊?”
“我们的房子……不会有事吧?”
“鸡圈里的鸡,还有菜园子……”
族人们一下子紧张起来,七嘴八舌地问着,脸上写满了担忧,既有对钟镇野等人安危的关心,也有对自家财产安全的顾虑。
场面一时有些嘈杂。
就在这时,杜若站了出来。
她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从容和镇定,声音清晰地说道:“各位叔伯长辈,大家先别慌,我是报社记者,以前也跟随采访过一些类似的……科研和勘探项目。”
她的话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汪老师说的危险,其实更多是指一些……不可控的意外情况。”
“比如仪器操作不当可能产生的火花,或者勘探过程中可能遇到的地质小范围扰动。”
她语气平缓,用普通人容易理解的词汇解释着:“并不是说一定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组织上派阿正他们来,肯定是做好了充分的安全预案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脸上露出安抚的笑容:“让大家待在屋里,只是一种最保险的预防措施,就像……下雨天让大家收好晾晒的衣物一样,是为了以防万一,减少麻烦,大家安心待在屋里,把门窗关好,就是对阿正他们工作最大的支持,也能最大程度保证我们自己的安全。”
她的话,逻辑清晰,语气诚恳,加上她“钟正未婚妻”和“省城大报记者”的双重身份,听起来格外有说服力。
族人们脸上的紧张明显缓解了不少。
“杜姑娘说得在理!”
“还是杜姑娘见过世面!”
“对对对,咱们听阿正和他媳妇的,回屋待着,不给他们添乱!”
“阿正啊,你们自己千万小心!”
刚才还疑虑重重的族人们,此刻纷纷点头,看向杜若的眼神里充满了赞赏和信任。
他们不再多问,开始互相招呼着,收拾东西,陆陆续续返回各自的屋子,并依言关好了门窗。
钟镇野暗暗松了口气,对杜若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低声道:“谢谢。”
杜若只是微微颔首,没说什么。
钟镇野转身,对同伴们道:“走吧,去后山。”
几人收拾起简单的装备,朝着老宅后方的山林走去。
走了几步,钟镇野察觉到身后还有人跟着。
他回头,看见杜若也跟了上来,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钟镇野停下脚步,看向她,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跟来做什么?
杜若迎上他的目光,一挑眉,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干嘛?我帮你把戏演得这么圆满,你连看都不让我看一眼?”
钟镇野无奈:“刚才汪老师说的,还有我说的,一点也没骗人。这事真的很危险,而且……也真的是机密。”
“我不管。”
杜若走上前几步:“我不跟着,怎么亲眼确认,你会不会保护好阿正的身体?”
她盯着钟镇野,眼神里有一种不容退让的执拗。
雷骁在旁边叼着没点燃的烟,看好戏似的嘿嘿直笑,林盼盼也抿着嘴偷笑。
汪好看了杜若一眼,又看了看钟镇野,沉吟片刻,轻声道:“她既然来了,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说不定,也是‘注定’的一环。就让她跟着吧,或许……有她在,反而更好。”
钟镇野很快明白了汪好的意思。
杜若是钟正这个身份在这个时代最紧密的关联者,她的出现或许并非纯粹的偶然。而且,看她这架势,强行赶走恐怕会惹出更多麻烦。
他叹了口气,算是妥协,但仍语气严肃地对杜若说:“那行吧……你可以跟着。但是,我们做事的时候,你必须站在远处,只能看,绝对不能靠近,更不能参与。还有,今天看到、听到的一切,不能和任何人说,包括你父亲。这是底线。”
杜若见他松口,脸上的执拗散去,恢复了那种干练冷静的模样:“放心,这点职业操守我还是有的,我一向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一行人这才继续向后山走去。
后山并不远,出了老宅聚居区,沿着一条被杂草半掩的小径向上攀爬几十米,便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边缘。
这里地势稍高,可以俯瞰下方错落的老宅屋顶,地面相对平整,长着些低矮的灌木和蕨类植物,边缘有几棵高大的老杉树。
钟镇野走到这片空地的中央,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变得异常复杂。
知道他过往经历的雷骁、汪好、林盼盼三人,立刻明白了他在看什么,脸上也都露出了凝重之色。
林盼盼小声问:“钟哥,这里,就是后来那个……木屋所在的地方?”
她没说完,但在场几人都明白那个“木屋”指的是什么……囚禁幼年邪祟钟镇野的那间独立小木屋。
钟镇野缓缓点头,声音有些低沉:“是,看来……它现在,还不在这里。”
一旁的汪岩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什么木屋?钟队,你们在说啥?”
钟镇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仿佛要将胸中翻涌的情绪压下。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自己的同伴,以及……站在稍远处的杜若。
他决定把话说清楚,至少,对自己人要说得更清楚些。
“我上次醒来后,大概和你们说过一些。”
钟镇野的声音平静:“我出生的时候……不是普通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我是个……天生地养的大邪祟。很大……很大的那种,和我们用瓶子关起来的那个黑色怪物……差不多,是一个级别的存在。”
这件事,雷骁、汪好、林盼盼、慧明早已知道,此刻只是面色更加凝重。
汪岩虽然之前也听钟镇野提过一嘴,但此刻再次听到,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钟镇野,又赶紧移开目光。
而不远处的杜若,则是捂住了嘴,眼睛瞬间瞪大。
虽然她不太懂什么大邪祟,但也从父亲口中听说过一点“黑色怪物”的事……她对这事没有太多概念,却隐隐意识到,这是个很可怕的事。
钟镇野没有理会杜若的反应,继续说了下去。
“我没有那一段幼年的记忆。一点都没有。”
他缓缓说道,目光投向空地中央:“但我知道,我后来一直被关在这里。这里后来……建起了一座木屋,我的整个童年……就是在那间木屋里度过的。”
“后来,那间木屋一直存在。
”钟镇野的声音变得更低,更飘忽:“但是……再后来,那间木屋,别人都能看见,我自己……却再也看不见了。”
他说得有些混乱,有些颠三倒四,但这其中的诡异和悖论,却让人不寒而栗。
汪好、雷骁、林盼盼默默点头,他们之前听钟镇野提过这些,此刻只是印证。
汪岩则是一脸懵:“所以呢?钟队,我们现在……是要在这盖个木屋?重现现场?”
钟镇野闻言,失笑摇头:“不是,盖木屋没有意义。”
他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而专注。
“我只是在想……既然幽都岁轮把我们引导来了这里,并且提示这里存在斧正历史的秘密……那么,或许这一切的根源,就与我……这个大邪祟的诞生有关。”
雷骁点起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皱眉道:“可是小钟,现在离你出生还有差不多五十年吧?你爹妈这会儿都还没出生呢,咱们在这能找出啥跟你出生有关的秘密?”
“对,时间上是对不上。”
钟镇野点头,目光中满是思索:“但是,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我出生时,真的是一个天生地养的大邪祟……那么,我的诞生,就一定有一个源头,不可能凭空出现。”
汪好眼睛一亮:“有道理!正常的一对夫妻,结合生子,怎么会生出一个大邪祟?这其中,必定有异常!”
慧明也颔首道:“阿弥陀佛,邪祟诞生,必有非常之源头。或天地戾气汇聚,或古老怨念依附,或外邪入侵干涉……”
林盼盼接口道:“钟哥,你的意思是,在这个山里,甚至就在这个后来建木屋的地方,藏着关于你诞生秘密的源头?而这个源头,和我们现在要做的斧正历史……密切相关?”
“对。”
钟镇野肯定地说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山林:“这就是我的猜测。”、
“我们需要找到这个源头,弄清楚我为何会以大邪祟之身诞生,然后……才有可能去斧正因此而被扭曲的历史。”
后面,杜若听着他们这些如同天书般的对话。
“幽都岁轮”、“斧正历史”、“大邪祟源头”……每一个词她都听得似懂非懂,连在一起,更是让她感到无比的陌生和恐惧。
她看着钟镇野的背影,那个占据了她未婚夫身体的男人,此刻谈论着自己“非人”的出身和神秘的使命,让她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问,有太多疑问,但看着几人严肃凝重的神色,她知道,现在不是她提问的时候。
这时,钟镇野已经开始布置任务。
他首先看向汪岩和杜若:“汪岩,你的任务,是保护好杜若。你们俩就待在那棵老杉树下面。”
他指向空地边缘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粗大杉树。
“密切注意周围的动静,有任何异常,任何让你们感到不安的东西,不要犹豫,立即离开!沿着来路回老宅,必要时,带着老宅里的人一起撤离!明白吗?”
汪岩挺直腰板,正色道:“明白!钟队!”
杜若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需要保护,但看到钟镇野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
安排好后路,钟镇野转向自己的核心队员们。
他的目光扫过汪好、林盼盼、雷骁、慧明,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汪姐。”
他开口道:“放先识蝉,以这片空地为中心,尽可能扩大范围,搜索任何异常的东西。”
“是。”
汪好点头,取出先识蝉,闭上眼睛,那小小青铜蝉很快振翅飞去。
杜若看得一惊……一个青铜蝉,还能飞?!
而且,之前钟镇野不都管这位……叫汪老师吗?怎么突然变成汪姐了?甚至看情况,钟镇野,才是队长?
“盼盼。”
钟镇野没去理会杜若,继续看向林盼盼,“让你的小蛇出动,让它在这附近自由探索,注意安全。”
“好!”
林盼盼应道,扯开领口,小蛇悄然爬出,双翅一扬,化作一道闪电,消失在山林中。
“雷哥,大师。”
钟镇野最后看向雷骁和慧明:“用你们各自的道法、佛法,辅助探查。”
“雷哥,你的雷法对邪气敏感,可以尝试用雷符或雷法真言,轻微刺激周围环境,看是否有隐藏的阴邪反应。”
“大师,你的佛力能净化邪祟,也能感应到邪气源头。请你们二位,帮助我们……定位这片山林里,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雷骁将烟头扔在地上碾灭,搓了搓手,眼中战意隐现:“明白!让道爷我看看,这深山老林的,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慧明双手合十,面色肃穆:“阿弥陀佛,小僧定当尽力。”
命令下达,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钟镇野自己,则站在空地中央,目光扫过周围。
【灵视】、【灵嗅】、【灵闻】,三识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