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终路
第一百六十三章 终路
感觉?
没有感觉。
没有疼痛,没有炽热,没有能量冲击带来的撕扯感。
对此刻的钟镇野而言,更像是一场……压抑太久后的无声呐喊,一次向着无垠虚空的漫长狂奔。
他的身体仿佛不再是实体,而是某种信息的载体,某种通道的端口。
庞大到无法理解、驳杂混乱到极致的东西,正通过他,向着外界,向着更高、更远、更不可知之处,奔涌、释放、宣告。
他只是站在那儿,仰着头,如同风暴中唯一静默的礁石。
但风暴本身,却狂暴到了极致。
以他为中心,那股不含恶意、却纯粹磅礴到恐怖的能量,化作肉眼可见的七彩涟漪,轰然荡开!
第一圈涟漪撞上仓库的水泥墙壁。
墙壁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向内凹陷,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裂纹,裂纹飞速蔓延,下一秒,整面墙壁,连同相连的屋顶结构,如同积木般垮塌下来!
轰隆隆!!
砖石、水泥块、断裂的钢筋,混合着尘土,如同瀑布般倾泻!
仓库内的其他人,早已被最初的能量冲击掀翻在地,滚作一团,此刻更是被倒塌的废墟掩埋了大半,只传出惊恐的呼喊和咳嗽。
涟漪并未停止。
它化作冲击波,继续向外扩散。
仓库厚重的铁门扭曲、飞脱。
外面的水泥加固工事如同饼干般碎裂。
架设在外围的天线杆、木制岗哨、堆放的物资箱……所有非生命体构成的障碍,在这纯粹的、沛然莫御的能量浪潮面前,都脆弱得如同纸糊。
能量浪潮冲出仓库区域,席卷向小岛的其他部分。
临时搭建的木板房被连根拔起,在光芒中碎裂成漫天木屑。
帐篷被撕扯成布条,在狂风中猎猎飞舞。
地面上铺设的电缆、水管被粗暴地扯断、掀起。
整个海岛研究基地,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抹过,瞬间变得一片狼藉。
只有那些被掀翻、被掩埋、在碎石尘土中挣扎的人,虽然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尖叫哭喊,却奇迹般地……没有被这毁灭性的力量直接伤及性命。
那股能量,似乎自带某种识别,避开了所有活着的存在。
但这景象,已经足够骇人。
七彩的光柱依旧连接着天地,将崩塌的废墟、狼藉的营地、翻滚的海雾,都映照得光怪陆离,如同末日降临。
“小钟!!”
雷骁从一堆碎木板下挣扎着爬出来,吐掉嘴里的沙子,抬头看向那已被废墟半掩的仓库中心,目眦欲裂!
仓库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样,只剩下几根扭曲的钢筋和摇摇欲坠的残垣断壁,彩虹光柱正从那里冲天而起。
“怎么办?!”雷骁大吼,声音在海浪般的能量呼啸中几乎微不可闻。
汪好也刚从一堆仪器残骸旁爬起来,脸上沾满灰尘和血痕。
她看了一眼那恐怖的光柱,和仍在不断崩塌的废墟,一咬牙。
“过去!看看他!”
林盼盼闻言,立刻抬起右手,再次催动扳指的护罩。
“来我这里!”她
咬着牙喊道,催起扳指,一层光罩勉强撑开,笼罩住她自己、汪好和刚冲过来的雷骁,而一旁,慧明也硬生生钻了进来。
“大师,你还受着伤呢!”雷骁喊道:“你别来了!”
“请让小僧助一臂之力吧!”
慧明同样大喊着回应:“小僧无妨!”
暂时没有力气去拉扯这种事,四人不再纠结谁来谁去,他们就这样,顶着狂暴的能量乱流和不断砸落的碎石,朝着光柱的源头,艰难地移动。
能量浪潮虽然不伤人,但冲击力却大得惊人,如同置身于最狂暴的海底暗流之中。每走一步,都异常吃力。
落石、断木、金属碎片,在能量乱流中如同子弹般横飞,噼里啪啦地打在稀薄的护罩上,打得护罩剧烈震颤,光芒急速黯淡。
林盼盼只走了两步,就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护罩晃动得几乎要溃散。
“盼盼?”
汪好一把扶住她,目光落在她右手的扳指上。
不知何时,那裂痕已经如同蛛网,眼看就要彻底碎裂。
哪怕是游戏道具,在这种可怕的能量中……竟也要撑不住了!
汪好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她猛地伸手,将林盼盼右手上那枚扳指摘了下来!
“汪姐姐?!”林盼盼一惊。
汪好没有解释,直接将扳指套在了自己右手拇指上,同时,她右手腕上玉珠串,骤然亮起温润的碧光!
玉珠串的力量增幅效果发动!
光芒如同流水般涌入扳指,扳指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痕,竟被暂时“粘合”、稳定住了!
黯淡的黄光再次亮起,虽然依旧布满了裂痕,却远比刚才林盼盼催动时要稳定、凝实得多!
汪好深吸一口气,双手虚按,将重新稳固的护罩猛地向外一扩。
“走!”
她低喝一声,借助玉珠串提供的磅礴力量,顶着狂暴的能量冲击和落石,一步一步朝着光柱中心推进!
越靠近中心,能量乱流越狂暴,七彩的光芒也越发刺目,几乎让人无法直视。
废墟被能量清理出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
他们终于看到了钟镇野。
也看到了……令人心胆俱寒、却又茫然不解的景象。
那只蜈蚣,已经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钟镇野依漂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双目与口中喷涌的彩虹光柱没有丝毫减弱。
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完整”。
不,不是受伤。
而是一种更诡异、更难以理解的状态。
他的整个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虚影,一个,由无数个细小“像素块”拼接而成的虚影。
面这些像素块,此时正在疯狂地闪烁、跳跃、重组、变化!
上一秒,像素块拼凑出的,是一个五六岁孩童的轮廓,懵懂而安静。
下一秒,像素块跳跃重组,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者形象,眼神沧桑。
再下一秒,又变成了一个穿着古代服饰、梳着发髻的文人,或者一个衣着古怪、仿佛来自遥远未来的身影……
孩童,青年,壮年,老人,古人,今人,未来人……甚至是一些非人的、模糊的轮廓……
无数个“钟镇野”,或者说,无数个与“钟镇野”这个概念可能相关的“存在状态”,在他那由像素块构成的身体上,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飞速闪现、交替、叠加!
他就像一本被疯狂翻动的、记录着无数可能性的书,每一页都是一个不同的他。
又像是一个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播放着无数段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不同身份的碎片影像。
混乱,无序。
护罩内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雷骁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盼盼紧紧捂住嘴,眼中满是惊恐和担忧。
汪好维持着护罩,脸色凝重到了极点,额头青筋隐现,显然消耗巨大。
慧明双手合十,嘴唇翕动,诵经声也被这景象惊得断断续续。
这……到底是什么?
钟镇野……他到底在经历什么?他变成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答案。
就在这死寂而诡异的僵持中,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的像素块疯狂闪烁,毫无征兆地……停下了。
所有跳跃的影像瞬间消失。
钟镇野那由像素块构成的身体,猛地一凝,重新“坍缩”回了他原本的、清晰的身形轮廓。
他口中和眼中喷涌的彩虹光柱,也在同一瞬间,戛然而止。
如同电源被切断,光芒消散,能量狂潮瞬间平息。
失去了支撑,钟镇野的身体一软,直直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摔倒地面上,一动不动。
一切,归于寂静。
“钟镇野!”
汪好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撤去护罩,一个箭步冲上前!
而扳指,竟也在她撤去力量的瞬间,咔嚓一声,彻底碎裂成几块,从她拇指上脱落……一个道具,就这么毁了。
但没有人在意,其他人也连忙跟上,围拢过去。
钟镇野躺在地上,双眼紧闭,脸色是一种消耗过度的苍白,呼吸微弱却平稳。
慧明挣扎着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指,搭在钟镇野的腕脉上,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昏过去了。”
慧明松了口气,声音虚弱:“脉搏、心跳……都很平稳,只是极度虚弱,像是……精力透支。”
“钟哥他这到底是怎么了?”林盼盼颤着声音问:“刚才……刚才那是……”
雷骁抹了把脸上的灰,摇头苦笑:“咱也别猜了。这小子……他身上这谜团,就他妈没少过!现在更是多到猜不过来了!又是幽都岁轮又是方寸天地,现在干脆直接……变身了?”
他话还没说完。
异变再生!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出现在他们每个人的……视野正中央!
系统提示,赫然出现。
【幽都岁轮之秘辛(部分)已获取】
【方寸天地之权柄(雏形)已持有】
【禁忌邪祟“███”已捕获/镇压】
【前置条件满足,隐藏主线激活】
【提示:你队已初步具备“斧正历史”之可能】
【当前副本:《注定》,最终阶段已触发】
【最终任务发布:】
【目标地点:闽越省,西埔山区,钟家老宅】
【任务时限:30个自然日】
【任务概要:踏破玄关,直面根源,了结因果,斧正歧路】
【前路非唯天意定,亦由君足刻重纹。踏破玄关终始处,敢教幽夜裂新晨。】
血红的字迹,在他们视野中停留了大约十秒,才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般,缓缓淡化、消失。
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幽都岁轮之秘辛……方寸天地之权柄……”
慧明喃喃重复着,目光落在昏迷的钟镇野身上:“还有那个被涂黑的禁忌邪祟……是指我们关起来的那个怪物?”
“斧正历史……”
林盼盼轻声道:“看来,这才是真正的主线。”
汪好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在这个副本里待了这么久,我们终于……来到这个副本的最后时刻了。”
她是在这个副本里时间最长的人,足有二十余年,如今,也终于到了要离开的时候。
雷骁忽然嘿然一笑,只是笑声里没什么暖意:“得,绕了一大圈,打生打死,最后副本目标地,是小钟的老家。别到时候进去一看,发现这些破事,这些什么轮回啊怪物啊,全他妈是钟少爷他家祖传的私事,咱们都是给他家打工的。”
林盼盼却摇了摇头,看着昏迷的钟镇野,眼神渐渐坚定:“不管是不是钟哥的私事,这一路走来,钟哥救了我们那么多次,帮了我们那么多。现在,轮到我们陪他,一起把这段路……走完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
汪岩灰头土脸、一瘸一拐地率先冲了过来,脸上满是惊慌:“钟队长!大师!你们没事吧?!刚才那是……我的妈呀……”
他话说到一半,看到围在钟镇野身边的众人,又看到地上昏迷不醒的钟镇野,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在他身后,陆续有其他幸存的研究人员、士兵,相互搀扶着,从废墟各处汇聚过来。
他们看着被彻底摧毁的研究基地,看着中央那片诡异的“净土”和昏迷的钟镇野,脸上无不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
“这、这到底是……”
不知是谁,颤着声发问。
“别问了。”
汪好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目光扫过众人,开口道:“先安排船只回平澜,具体的事务,我需要亲自向袁老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