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略施小计
第二十六章 略施小计
哑口岭村中心的诡异仪式仍在喧嚣地进行着。
皮套“寿衣”下的村民癫狂舞动,刀山火海的杂耍令人心惊,跪拜的人群发出狂热的呐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汗臭、血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邪异气息。
三叔公端坐在内圈的主位上,面色沉静如水,浑浊的老眼紧盯着场中正在麻袋上书写符文的六叔公,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
整个仪式的节奏和气氛,似乎都掌控在他细微的眼神和手势之中。
就在这时——
哔——哔——哔——
一阵突兀、尖锐、富有节奏的电子蜂鸣声,极其不合时宜地从村口方向传来!
声音不大,却异常刺耳,恰好卡在了仪式呐喊的一个短暂间歇中,如同在交响乐高潮时插入了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瞬间打破了那狂热而邪异的氛围!
舞动的人群动作一滞,呐喊声也稀落下去,许多村民都下意识地停下动作,茫然地扭头去寻找声音的来源。仪式的流畅性被硬生生打断。
三叔公的眉头猛地一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他并未慌乱,只是用沉稳而略带威严的声音低喝道:“不要停!继续!”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让躁动的人群迅速安静下来,舞动和呐喊声再次响起,只是节奏似乎被打乱了一些,不如之前那般浑然一体。
三叔公微微侧头,对侍立在一旁的儿子栓子使了个眼色,挥了挥手。
栓子立刻会意,连忙小跑着凑近。三叔公低声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哎!”栓子应了一声,转身快步朝着蜂鸣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仪式在短暂的混乱后,勉强恢复了之前的狂热,但那股凝聚起来的邪异氛围,显然受到了影响。
没过多久,栓子又快步跑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紧张。
他凑到三叔公身边,压低声音道:“爹,声音是从村口空地传来的,周围没人,但是……树下放着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黑色的小巧电子设备——正是钟镇野在大槐村搜证时找到的传呼机。
屏幕亮着,显示着一行文字:
【四月八日,交易种子。联系人:137xxxxxxxx】
看到这行字,三叔公的眼皮猛地一跳!
这个日期,这个暗语……他再熟悉不过了!这正是当年他们与大槐村进行那场致命“交易”时所用的接头暗号!
“这是什么?!”三叔公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一把夺过传呼机。
栓子被吓了一跳,连忙道:“不、不知道啊爹!就放在树下,旁边……旁边还摆了几样东西。”
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几张泛黄的纸张、几张未经冲洗的黑白胶卷底片,以及一小把已经干瘪发黑的种子。
三叔公接过这些东西,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剧变!
那纸张,正是当年哑口岭村与大槐村签订的那份关于水源和田地划分的“村约”!
那胶卷底片虽然看不清楚具体内容,但隐约能分辨出是两个人影在交谈!
而那把种子……他绝不会认错!正是当年他们卖给大槐村的“恶之种”!
最后,还有一张明显是刚写下不久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你们的事发了,不想惹动上头,就来村外山坳见面详谈。】
“这……”
三叔公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拿着纸张的手微微颤抖,花白的胡子不住地抖动,手背上青筋暴起,极度的震惊和愤怒涌上心头,让他一时竟有些喘不过气。
旁边的四叔公察觉到他神色异常,凑过来低声问道:“三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三叔公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将手中的东西默默递了过去。
四叔公接过一看,脸色同样瞬间变得惨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这……这是?!村约?!种子?!对方是谁?!他们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三叔公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还能有谁……就是昨天闯进来的那几个外乡人!他们……他们已经摸进村子了!连这些东西都翻出来了!”
四叔公眼中凶光一闪,恶狠狠地道:“把他们揪出来!碎尸万段!”
三叔公缓缓摇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们连这种老底都翻出来了,还拍了照片……恐怕早就留了后手,现在把他们逼急了,这些东西万一捅出去……”
四叔公眉头紧锁:“那……咱们就去见面,然后派人埋伏,把他们一网打尽!”
三叔公冷笑一声,笑容里充满了苦涩和忌惮:“埋伏?老四,你忘了昨天那个光头和尚了?就他一个人,一根棍子,打得我们全村青壮不敢近身!他还有同伙,比他还厉害!现在王爷的法身还没请下来,拿什么去埋伏?送死吗?!”
四叔公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那……那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他们拿捏?!”
三叔公沉默了片刻,浑浊的老眼扫过周围依旧在狂热进行的仪式,又看了看手中的纸条,缓缓道:“他们既然已经潜入村子,肯定看到了我们在举行仪式。他们不敢直接动手,而是用这些东西引我们出去谈……说明他们也有所忌惮,忌惮王爷的威能。他们拿出这些,而不是直接交给官府,或许,所求的并非报仇,而是……别的东西。”
四叔公眼睛微微一亮:“你的意思是……他们想要好处?不是来拼命的?”
三叔公冷哼一声:“大槐村要真有这种能人,当年也不至于被我们弄得那么惨!我猜,他们多半是某些觊觎王爷力量的邪道中人,想趁机敲诈一笔。”
四叔公松了口气,随即又皱眉:“那派谁去谈?怎么谈?”
三叔公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四叔公身上:“老四,你辛苦一趟吧。我们这边不能停,必须尽快请下法身。”
“你带两个村里最能打的,去祠堂请两缕‘王爷法力’护身,记住,碰到情况不对,立刻退回村子,不要硬拼,但如果对方愿意谈……就探探他们的口风,看看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只要代价不过分,可以先应下来,稳住他们再说。”
四叔公沉默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好!三哥,我听你的!”
说完,他拄着拐杖站起身,朝祠堂方向挥了挥手,很快,两个身材格外魁梧、眼神凶悍的壮汉快步跟了上来,三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便一同走去。
仪式场上,三叔公与正在书写符文的、疑似六叔公的老者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六叔公微微颔首,手中的朱砂笔书写得更快了,仪式依旧在喧嚣中进行,只是暗流愈发汹涌。
不久后,村外山坳。
四叔公带着两个腰佩猎刀、神色警惕的壮汉,来到了纸条上指定的地点。
这里是一处相对开阔的山坳,青天白日,阳光直射,四周寂静,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是哪路英雄留的字条?既然约老夫出来见面,就别藏头露尾了吧?”
四叔公停下脚步,扬了扬手中的纸条,声音带着老迈却依旧硬朗,在山坳中回荡。
等了片刻,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四叔公眉头越皱越紧,有些不耐烦时,他身后的一个壮汉突然指着前方低声道:“四叔公!有人来了!”
四叔公定睛望去,只见道路的尽头,地平线下,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阳光有些刺眼,看不清来人的具体面容,只能看出是个身材挺拔的男人,双手插在裤袋里,步伐悠闲得像是来郊游散步。
那人越走越近,面容逐渐清晰——戴着一副眼镜,脸上挂着平静甚至有些慵懒的微笑,正是易容成村民的钟镇野,这张脸四叔公认得,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眼前这人,不是自己的乡亲。
在四叔公警惕而审视的目光注视下,钟镇野悠哉地走到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笑了笑,语气随意地问道:“老人家,怎么称呼?”
四叔公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面容熟悉年轻人,咳嗽了两声,沉声道:“村里的人,都给老夫面子,叫一声四叔公,阁下……又是什么人?”
钟镇野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依旧轻松:“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四叔公的眉头立刻锁紧了,语气带上一丝不悦:“年轻人,你既然约我出来谈话,还问了老夫的称呼,于情于理,总该报上自己的来历吧?这点规矩都不懂?”
钟镇野推了推眼镜,笑容似乎更深了一些:“问称呼,只是想确认一下,您在村里是不是够分量、能做主的人,现在看来,没问题了……”
他的话音未落,语气陡然转冷!
“动手!”
“什么?!”四叔公脸色骤变,心中警铃大作!
他身后的两名壮汉反应极快,怒喝一声,猛地从外套下抽出藏着的土铳和砍刀,就要扑上来!
然而,他们的动作快,却快不过早已埋伏好的狙击手!
“咻!咻!”
两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破空声响起!
下一秒,两名壮汉的喉咙处几乎同时爆开两朵血花!
在被穿喉的瞬间,他们身上似乎有某种力量涌现、试图保护他们,但这种微薄的力量,在专精破邪的子弹面前,没有任何作用。
两个壮汉脸上的凶狠瞬间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愕,眼睛瞪得滚圆,手中的武器“哐当”落地,身体晃了晃,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草地。
不远处的山林阴影中,汪好稳稳地端着由【三昧无执】变化而成的修长狙击步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眼神透过瞄准镜,冰冷而平静。
四叔公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他心中瞬间将三哥的判断骂了千百遍!
这哪里是想谈判?!这分明就是斩尽杀绝!
极度恐惧之下,他枯瘦的双手猛地抬起,十指扭曲结成一个诡异的手印,干瘪的嘴唇急速开合,就要念诵某种恶毒的咒语,试图召唤“王爷法力”自救或反击!
但他的咒语刚吐出两个含糊的音节——
呜!
一根通体黝黑、布满暗红纹路的长棍,如同毒龙出洞,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跨越数米距离破风而来,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捅进了他大张的嘴里!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四叔公满口黄牙被棍头撞得粉碎!
“呃!!!”
剧痛让他发出一声沉闷凄厉的惨嚎,所有的咒语都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棍头深入喉咙,带来强烈的窒息和呕吐感,让他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眼泪鼻涕瞬间涌出!
他惊恐万状地看向长棍的来处——只见钟镇野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握着那根长棍的尾端。
而他手中这根长棍,此刻竟然诡异伸长到了五米有余,粗细却恰到好处,如同一条有生命的黑色巨蟒,一端握在钟镇野手中,另一端则残忍地塞在他的嘴里!
钟镇野推了推眼镜,脸上那平静的微笑丝毫未变,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冰冷的戏谑:
“老人家,别乱动,也别念咒,不然……”
他手腕微微一动,棍头又往深处顶了一分。
“我这棍子,随时还能再长个两三寸,到时候,捅穿的就不只是你喉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