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师徒
第二十三章 师徒
山坳中,血腥味浓重得化不开。
在黑牛杀猪般的哀嚎和求饶声中,吴笑笑手中的猎刀如同死神的请柬,冰冷地架在他的脖子上。
极致的恐惧压垮了黑牛最后一丝侥幸,他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惑心香’……主、主料就是那种‘粮食’!就、就是卖给大槐村的那种‘恶之种’种出来的米!俺们叫它‘惑心米’!”
黑牛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大、大槐村那些田,现在全、全种着这个!六叔公说,用这个米磨成粉,加上……加上祠堂香炉里的灰,还有……还有几种只有他们才知道的草药,一起熬成膏,晒干了就是惑心香……”
“怎么解除?”吴笑笑刀锋紧贴着黑牛皮肤,厉声问。
“解、解除?”
黑牛一脸茫然,拼命摇头:“不、不知道啊!六叔公没教过!那、那咒念了就是离魂的,咋能解?解了她们不就醒了吗?那、那还咋控制?”
他似乎为了活命,极力撇清自己的罪责,甚至开始“表功”:“俺、俺跟那些人不一样!当年去大槐村……俺、俺就只杀了三个挡路的男人!俺没碰那些女人!一个都没碰!真的!俺比他们善良多了!你、你饶了俺吧!”
这番话非但没有引起丝毫同情,反而让吴笑笑眼中的厌恶和杀意达到了顶点。
这种将自己卑劣行径与他人暴行比较、并从中攫取一丝虚假“道德优越感”的嘴脸,比纯粹的恶更令人作呕。
“善良?”
吴笑笑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冰冷刺骨:“你们全村,有一个算一个,都该死!”
话音未落,她手腕猛地发力!
噗嗤——!
猎刀精准地割开了黑牛的咽喉!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黑牛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声响,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致的痛苦,仿佛在控诉眼前人的不讲信用,最终,他徒劳地挣扎了几下,最终瘫软在地,抽搐着断了气。
“呵呵。”
在一旁看着的苏婉对着黑牛尸体笑了笑:“答应放你走的是我,可不是这位妹妹,我可没有骗你噢。”
吴笑笑甩了甩刀上的血珠,看着死不瞑目的黑牛,冷冷地啐了一口:“不服?变成鬼来找我!我等着!”
她转身,走向不远处的火堆,身上溅满了鲜血,煞气腾腾,眼神却异常清明和坚定。
看着她走来,汪好轻声对身旁的钟镇野说:“这姑娘……行事果决,恩怨分明,骨子里那股狠劲和执拗,跟你还真有几分相像。”
钟镇野目光平静地看着吴笑笑,点了点头:“嗯。她现在走的,恐怕就是历史中那条路——凭一己之力,将哑口岭村杀到闻风丧胆、举村逃亡,只是不知道,在原本的历史里,她和‘杨悦兰’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纠葛。”
听到这话,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苏婉。
苏婉迎着众人的目光,坦然一笑,语气轻松:“别看我呀,我也不知道,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只要我们这次能改变这段悲惨的历史,那么过去的一切因果,自然都会烟消云散,不再重要。”
吴笑笑听到了只言片语,疑惑地问:“改变历史?什么改变历史?”
钟镇野面不改色,淡然解释道:“没什么,我们只是在说,希望这次能彻底终结这里的悲剧,让历史不要再重复这种惨剧。”
吴笑笑“哦”了一声,没有深究。
她刚手刃仇人,身上血腥气正浓,煞气未消,直接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是先想办法救那些被关的女人,还是直接杀进村去?”
钟镇野看着她眼中跃跃欲试的复仇火焰,却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先休息。”
“休息?”吴笑笑一怔,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对,休息。”
钟镇野肯定道,目光扫过略显疲惫的队友们:“天快亮了,我们折腾了一整夜,你也一样,现在所有人都很累,精神紧绷,体力透支,这种状态下,贸然行动只会增加风险,当务之急,是好好睡一觉,把精神和体力都恢复过来。”
吴笑笑看了看其他人,见汪好、林盼盼都面露倦色,就连刚刚走过来的慧明大师脸色也还有些苍白,她抿了抿嘴,乖巧地点点头:“好,听你的。”
钟镇野也对众队友说:“苏婉姐逃出村子,黑牛这三个家伙虽然我们用替身暂时替换了,但哑口岭村本身邪门得很,村民们很可能很快就会发现异常,接下来肯定还有硬仗要打,麻烦不会少,大家不要硬撑,趁现在相对安全,抓紧时间休息,恢复最佳状态。”
众人纷纷点头应和。
连续的高强度战斗、侦查和神经紧绷,确实让大家身心俱疲。
吴笑笑主动道:“走吧,我带你们去我们村,那边空屋子多,虽然破旧,但遮风挡雨没问题,比在这荒山野岭强。”
一行人于是跟着吴笑笑,悄然返回已成废墟的大槐村。
等来到大槐村时,夜色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村中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声。
他们各自找了些相对完整、干净的房屋,简单收拾后,便准备休息,连续的精神和体力消耗,让众人几乎倒头就睡。
钟镇野也找了一间还算稳固的土屋,和衣躺下。
然而,就在他意识朦胧,即将沉入睡眠之际,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响动传入他敏锐的耳中。
他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来源——窗口。
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动作灵巧地从窗外翻进来,落地无声,不是别人,正是吴笑笑。
吴笑笑显然没料到钟镇野还醒着,而且如此警觉,一下子被逮个正着。
她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和尴尬,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你干什么?”
钟镇野揉了揉眉心,无奈地问道。
深更半夜,一个刚杀完人、浑身煞气的姑娘偷偷摸进自己房间,这画面实在有些诡异。
吴笑笑低下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之前说过,想拜你为师……你、你没理我……”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豁出去的决绝:“或者……你不想收徒弟……我、我也可以……做你的女人!”
钟镇野闻言,不由得扶额,重重叹了口气:“你这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们现在是在执行任务,危机四伏,不是你想这些的时候。”
吴笑笑被他说得眼圈一红,语气变得急切而紧张:“你是不是……等这里的事情一结束,马上就会离开?你们这种工作……是保密的吧?我、我是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和恐慌。
看着她这副模样,钟镇野沉默了片刻。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在吴笑笑那张年轻却已承载了太多苦难和仇恨的脸上。
他心中微微一动,开口道:“这样吧,我教你一段棍法。”
吴笑笑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辰:“真的?!”
“嗯。”
钟镇野点点头,起身下床:“走吧,去外面空地。”
两人来到村中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
此时东方已露微光,晨曦驱散了些许夜色,钟镇野没有动用【百八烦恼棍】,而是在旁边折断两根粗细适中、笔直坚韧的树枝,削去枝叶,将其中一根递给吴笑笑。
“看好。”
钟镇野持棍而立,身形沉稳。
他并没有传授过于复杂高深的杀招,而是选择了一套相对基础、却实战性极强的棍法——畲家盘柴槌棍法。
这套棍法源于畲族先民生活劳作,动作古朴刚猛,讲究腰马合一,发力迅猛,招式连贯,善于以拙破巧,正适合吴笑笑这种有力量基础、性格刚烈的人。
他先从最基础的握棍、站姿教起,然后是简单的劈、扫、戳、撩等基本动作,每一个动作,他都分解得极其细致,讲解发力要领和实战应用。
“棍是手臂的延伸,力从地起,发于腰,传于肩,达于臂,贯于棍尖!”
“扫要如秋风扫叶,迅猛连贯!”
“劈要似斧开山,力沉势猛!”
“脚步要活,眼观六路,棍随身走!”
“这是第一招,老爷出府!”
“第二招,冲坦奇门!”
“第三招,棍伐豺狼!”
……
“第十招,也是最后一招……伐步斗龙门!”
钟镇野一招招演示、动作不快不慢,足够让吴笑笑看得清清楚楚。
吴笑笑听得极其专注,眼神灼灼。
她天赋极佳,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加上心中憋着一股为亲人报仇、想要变强的狠劲,学起来异常迅速,钟镇野往往只需演示一遍,稍加点拨,她便能掌握要领,甚至举一反三。
很快,空地之上,只见吴笑笑手持木棍,身形闪转腾挪,将钟镇野所教的几个基础招式串联起来,舞得虎虎生风!
木棍破空之声不绝于耳,虽然招式还略显生涩,但那股一往无前、刚猛暴烈的气势已然初具雏形!
她的动作充满了山野女孩特有的野性和力量感,每一棍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怒火与仇恨,要将眼前的一切阻碍都砸个粉碎!
钟镇野在一旁静静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姑娘,确实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一套简单的组合练完,吴笑笑收棍而立,微微喘息,额角见汗,但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光彩,她看向钟镇野,眼神充满了期待。
钟镇野走上前,点了点头:“很好,记住刚才的感觉,这套棍法叫‘盘柴槌’,是畲家的功夫,以后,你可以对别人说,你是畲家武术的第十一代传人。”
“畲家武术……第十一代传人……”
吴笑笑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要将这个身份牢牢刻在心里。
但随即,她又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钟镇野,带着一丝倔强和不舍,“你……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等这里的事情全部结束后……我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晨曦的光芒越来越亮,映照着她年轻而执着的脸庞。
钟镇野沉默了片刻,望着远处山下哑口岭村的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未必。”
“如果我们在这里所做的一切,足够顺利,能够真正改变些什么……那么,也许在二十多年后,还在这个哑口岭,我们……会再次相见。”
吴笑笑怔住了,咀嚼着这句话中的含义,眼中充满了困惑,却又隐隐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