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悲伤
第十五章 悲伤
“怎么会是他?!”
“永新少爷?!不可能吧!”
“永新少爷是凶手?!为什么啊?!”
“他是不是被鬼上身了啊?!”
在周围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呼声中,钟镇野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紧追着那仓皇逃窜的靛蓝色身影!
同时,他通过默言砂急速吩咐:“汪姐,盼盼,盯紧其他人的反应!凶手找到了,但始作俑者恐怕还藏着!”
道理很简单,“找到凶手”只是游戏第一阶段的任务,说明这个“凶手”,也不过是解决副本诡异事件的一条线索罢了,真正的始作俑者恐怕另有其人。
“明白!”
“收到钟哥!”
两道回应立刻传来。
钟镇野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狂奔的凶手身上。
这家伙跑得极快,步伐矫健,动作协调,远超普通富家少爷的水准,简直像个专业运动员!
灵视之下,钟镇野清晰地看到,那股浓郁的黑气正疯狂地向他的双腿灌注,赋予他惊人的速度和耐力。
“这黑气是万能能源吗?还能这么用?”
钟镇野心中暗骂,他虽经过杀意强化,但毕竟不是专精速度的类型,更不会什么轻功,全力追赶之下,竟被渐渐甩开了一段距离!
更麻烦的是,凶手冲到沈宅高墙下,竟毫不减速,脚尖在墙面连点两下,身形如同猿猴般敏捷地一纵,双手一搭墙头,轻松翻了过去!
钟镇野眼神一厉,不再顾忌!
他心念一动,体内那凶戾的杀意轰然爆发,力量与速度瞬间得到巨额增幅,为了继续保持“人设”不崩塌,他同时触动了雷罡虎眼戒指,周身跳跃起刺目的金色电光,仿佛驾驭着雷霆追凶!
轰!
脚下青石板被踩出细碎裂痕!
在杀意与雷电特效的双重加持下,钟镇野速度陡增,几步助跑后猛地一跃,竟也生生拔高,单手在墙头一按,利落地翻过高达近三米的院墙!
墙外是百余年前破败萧条的菱歌渡镇。
泥土路面坑洼不平,两旁是低矮的茅屋瓦房,零星几个面黄肌瘦的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追逐吓得惊慌躲闪。
那凶手如同疯牛般在狭窄的街道上横冲直撞,撞翻了好几个扛着货物的路人,脸上甚至露出一丝狰狞的得意,回头瞥了一眼,嘴里喃喃咒骂:“狗屁仙长……也想抓……”
话未说完,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彻骨的极致恐惧感如同巨锤般狠狠砸中他的心神!
他双腿一软,差点当场扑倒!
骇然回头,只见钟镇野周身缠绕金色电蛇,如同降世雷神,携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风暴,正以恐怖的速度拉近距离!
“别过来!!!”
凶手发出惊恐的尖叫,拼命想加快速度,但那股恐惧感严重干扰了他的动作。
钟镇野怎会理会?一个飞身猛扑,如同猎豹扑食,精准地将凶手扑倒在地,两人在泥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钟镇野反应极快,立刻就要用标准的擒拿手法将凶手双手反剪制服!
就在此时——
被压在地上的凶手眼中闪过一抹绝望的疯狂,嘶声大吼:“拜请抚谣姥姥赐曲——!!!”
嗡!
钟镇野灵视中,凶手身上那原本盘踞的黑气如同被点燃的炸药,猛地倒卷而起,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某种诡异的仪式般,轻柔地、哀婉地向他拂来!
他下意识全力催动杀意抵挡,但那黑气却轻飘飘的毫无力道,一触即散。
然而,就在黑气散开的同一瞬间——
一段旋律,无比清晰地、直接响彻在他的脑海深处!
正是那首《菱歌遗梦》中标志性的“歌女谣”!
但与演出中那清丽婉转的女声截然不同,此刻响起的,是一个苍老、沙哑、充满了无尽悲苦与凄凉的老年女声。
那歌声仿佛浸透了人世间的所有绝望与哀伤,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锉刀,狠狠刮擦着听者的灵魂!
强烈到极致的悲伤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钟镇野的心防!
他周身沸腾的杀意如同被冰水浇灭,瞬间消退,连制服凶手的动作都变得绵软无力!
在那可怕的悲伤情绪即将彻底淹没理智的最后一刹那,钟镇野凭借强大的意志力,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和力气,一记手刀狠狠砍在凶手的后颈!
凶手闷哼一声,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昏死过去。
但钟镇野自己也彻底陷入了那悲歌的漩涡。
无数人生中最痛苦、最悲伤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在脑海中疯狂闪现——
幼时练武摔倒,骨头错位的剧痛和无人安慰的委屈……
因调皮做错了事,被族中长辈冷眼训斥的羞愧……
偷偷藏起来、准备送给弟弟的草蚱蜢被雨水泡烂的心碎……
某个亲近的叔伯重病后、再也没能回来的茫然与恐惧……
最终,所有画面定格在那最血腥、最绝望的一幕——
大学毕业那年,他回到那座熟悉又陌生的深山家族。
他看到的不是迎接,而是满地的尸体,凝固的鲜血将祖地的青石板染成暗红。
他看到了父亲怒睁着双眼、胸口破开大洞;看到了母亲蜷缩在墙角,身下是一大滩血泊;看到了平时总是笑眯眯给他塞零嘴的二姑,脖子被扭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看到了手把手教他拳脚、性格豪爽的大伯也是他师父,半个脑袋都不见了……
他跪在血泊中,抱着那些逐渐冰冷的身体,发出野兽般的哀嚎,眼泪混合着血污流了满脸,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此刻,在这诡异悲歌的无限放大下,那些被他强行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痛苦、绝望、无助、愤怒……所有负面情绪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被反复咀嚼、回味,带来令人窒息的折磨!
一种“活着太累了”、“不如就这样死掉算了”的强烈冲动,如同毒藤般疯狂滋生,缠绕住他的心脏!
好在……如今的钟镇野,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会被痛苦轻易击垮的普通人了。
《梦》副本中的心魔拷问,《怨仙》副本里的幻象迭生与残酷真相,一次次将他打碎,又一次次将他重塑,他的心智早已被锤炼得远比常人坚韧!
在那自杀念头升起的瞬间,他猛地一咬舌尖!
尖锐的剧痛和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刺激了神经!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嘴唇哆嗦着,开始飞快地、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起一段玄奥的经文——
“心湍湍兮浪击石,风飒飒兮云蔽月。执念缠丝缚灵台,欲宽心者先解结。天地有息,人亦有息。息之不通,百骸皆郁。息之通达,万窍皆虚……”
这正是汪好那本《宽心谱》中的核心咒经。
汪好自己早已将这本书吃透,并将其中的精要分享给了钟镇野和林盼盼。
这些咒经蕴含着奇特的静心宁神之力,能够有效对抗外来的精神干扰和极端的情绪波动,汪好甚至凭借此书,已经能在不依赖九星璇玑扣的情况下,连续激发十几次她那把特殊手枪的威力。
随着咒经在心中反复流转,一股清凉平和的气息渐渐自心底生发,如同温柔的溪流,缓缓浇灭那灼烧灵魂的悲恸之火,失控的情绪终于逐渐被拉回正轨。
直到这时,钟镇野才感觉到脸颊一片冰凉的湿意,他抬手一抹,全是泪水。
就在他稍稍缓过一口气的瞬间——
身下本该昏迷的凶手,竟猛地如同濒死的鱼一样,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疯狂挣扎起来,试图挣脱束缚!
钟镇野心中一惊!
吃了他一记全力手刀,这么快就恢复?!
他急忙用力去按压,却发现自己双臂酸软,竟然有些使不上力气!
他立刻意识到——刚才那首诡异的悲歌,不仅仅是精神攻击,竟然还能在引发极致悲伤的同时,悄然抽取他体内的力量,甚至是……生命力?转而供给施术者或其关联者?!
就在他与力量莫名恢复不少的凶手角力、一时竟难以完全制服对方时,不远处传来了沈永畅焦急的喊声:
“仙长!仙长!我们来帮您!!”
只见沈永畅带着几个身手矫健的护院,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
他们看到钟镇野正与凶手搏斗,连忙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还在挣扎的凶手死死按住,用带来的绳索将其捆了个结实。
钟镇野这才松了口气,脱力般地后退两步,微微喘息。
他注意到沈永畅看向自己关切的眼神,便顺势揉了揉手腕,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唉,这具肉身还是太过孱弱,难以承载贫道全力施为……沈永畅,此人是谁?”
沈永畅看着被捆得如同粽子般、却依旧用怨毒眼神瞪着众人的沈永新,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低声道:“回仙长……他、他是我三哥,是大娘所出的嫡子……沈永新。”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仙长……我三哥他……这是被恶鬼附身了吗?”
话音刚落——
血红的系统提示无声地灼烧在钟镇野的视网膜上:
【剧情推进进度更新,当前进度20%】
【第一阶段任务:找到沈宅凶案的凶手,已完成】
【开始第二阶段任务:找到抚谣姥姥】
【当前阶段倒计时开始,71:59:59……】
钟镇野眉头紧锁。
抚谣姥姥……果然,沈永新只是凶手,而非源头。
他想起沈永新情急之下吼出的那句“拜请抚谣姥姥赐曲”,看来这个所谓的“抚谣姥姥”,才是操纵一切、传授邪曲的真正幕后黑手。
但为什么……她使用的曲子,会是那个凄美传说中“歌女”所唱的歌谣?
这个抚谣姥姥,是故事里的姐姐?妹妹?还是与她们密切相关的某个人?
沈永畅见钟镇野沉吟不语,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仙长……我三哥他……现在还好吗?他真的是被鬼附身了?”
钟镇野收回思绪,扭头看向被捆住的沈永新。
只见这位刚才还力大无穷、疯狂挣扎的三少爷,此刻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整个人都瘪了下去,脸颊凹陷,眼神空洞呆滞,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一副油尽灯枯、半死不活的模样。
钟镇野心中了然,沉声道:“他确实是被邪祟之力侵染操控,身不由己,但那股邪祟之源极其狡猾,并未完全附于他身,恐怕……此刻仍藏在贵宅某处。”
他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他带回去,严加看管,但要小心,勿要再刺激他,贫道还需借他身上的残留气息,顺藤摸瓜,找到那真正的邪祟源头,方能彻底根治!”
沈永畅一听那可怕的“邪祟”还在宅子里,脸色顿时变得紧张无比,连连点头:“是是是!弟子明白!一定看好三哥!绝不出差错!”
看着护院们将如同烂泥般的沈永新抬走,钟镇野这才真正松了口气,但同时也感到一阵微微的脱力感,那是精神和体力双重消耗后的疲惫。
他通过默言砂联系汪好和林盼盼:“这边搞定了。你们那边怎么样?”
汪好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一丝调侃:“没什么异常,就是一群人吓傻了。我们看到系统提示了,所以凶手是谁?居然真被你这神棍炸出来了?”
钟镇野简单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那首诡异的“抚谣姥姥赐曲”及其效果:“……我们现在就回去。一会儿得想个办法,把你们俩弄到我身边来帮忙。”
汪好沉吟片刻,语气变得严肃了些:“听个曲子就难受到想自杀,还被抽空了力气……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某种邪门的祭祀或者供养仪式?用极端情绪和生命力量作为献祭?”
钟镇野:“我也有同感。这个抚谣姥姥,恐怕是在借沈永新这类人的手杀人,然后通过那种邪曲,汲取死者乃至行凶者的生命力和情绪能量。得尽快撬开沈永新的嘴,问出他是怎么接触到那个‘抚谣姥姥’的。”
汪好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那这次,可就真得靠咱们的盼盼了。”
钟镇野也笑了笑,看向沈宅方向,目光深邃。
“是啊,靠盼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