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捉邪祟
第十四章 捉邪祟
约莫十分钟后,沈永畅气喘吁吁地跑回厅堂前,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兴奋与紧张,对着正与大夫人一同喝茶的钟镇野恭敬禀报:“仙长!人已经按您的吩咐,分别站定四方方位了!”
钟镇野放下茶盏,顺着沈永畅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前院中央已被清出一片空地,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站着一人。
东位,站着大少爷沈永怀。他穿着一身锦缎长袍,但面色苍白,眼窝深陷,时不时掩嘴低声咳嗽,一副久病虚弱的模样,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安和游离。
西位,是五小姐沈佳雪。她打扮得颇为精致,一身水红色的绣花袄裙,外面罩着雪白的狐裘,此刻却微微蹙着眉,眼神略带嫌弃地扫过南位和北位的两人,似乎觉得与下人站在一起十分掉价。
南位与北位,站着的正是易容后的汪好(冯琳)与林盼盼(冯朵)。
两人低眉顺眼,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完美扮演着两个紧张又懵懂的小丫鬟,乖巧地站在原地。
大夫人看着这四人组合,眼中露出不解,侧头问道:“云枢子仙长,此举是何深意?莫非……那邪祟的源头,竟在这四人身上?”
钟镇野摇了摇头,气定神闲地开口,一番早已由汪好精心编纂、听起来高深莫测的说辞流畅而出:
“非也。夫人可知,天地有象,星宿有列,人亦有其气数命理。此四人,其名其姓,暗合此时此地扰动贵宅气运之邪祟频段。”
他伸出手指,虚点四人:“沈永怀,名中带‘怀’,怀者,藏也,蕴也,对应奇门中之‘隐光’位,主窥探暗流;沈佳雪,名中带‘雪’,雪乃水之精魄,寒冽清寂,对应‘玄冥’位,主情绪流转;冯琳、冯朵,堂姐妹皆姓冯,冯字从马,干象属火,双火并立,恰应‘炎上’与‘烛明’二位,主洞察与显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见众人皆露茫然却敬畏之色,继续道:“贫道以此四人为基,布下‘四象锁源阵’,并非认定他四人为邪,而是借他们名讳气场所构之特殊‘锚点’,锁定此时此刻,正在干扰沈宅阴阳平衡、催生邪怨的那股无形力量的源头!此阵一成,任那邪祟藏得再深,也无所遁形!”
这番融合了奇门、五行、字谶的胡说八道,听得沈永畅两眼放光,恨不得拿小本本记下来。
大夫人也是似懂非懂,但觉得极其厉害,不由颔首:“原来如此……仙长玄法通神,令人叹服。不知仙长还有何所需?”
钟镇野神色一肃,道:“有,请夫人确认,此刻沈宅所有活人,是否已尽数在此院中?”
大夫人眼中精光一闪,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声音微沉:“仙长这是何意?为何需所有人都在?”
钟镇野淡淡一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自然是……不能叫那真正的邪祟,趁乱跑了。”
沈永畅倒吸一口冷气,大夫人则是眯起了眼睛,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仙长的意思是……操纵那邪祟,致使三人殒命的……是我沈宅中人?”
钟镇野不置可否,只是道:“谨慎些,总无大错。若真是外邪,贫道自当将其诛灭;若是内鬼……也正好一并清理门户,永绝后患。”
大夫人沉默了片刻,目光锐利地扫过院中黑压压的人群,最终对侍立在不远处的老管家挥了挥手,语气果决:“照仙长的意思办。去,把所有没到场的人,无论主仆,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带来!谁敢拖延,家法处置!”
“是!”
老管家躬身领命,立刻带着几个得力下人匆匆离去。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一些人被陆续带了过来。
二夫人盛凝玉脸色依旧苍白,在丫鬟的搀扶下虚弱地走来,看到院中这阵仗,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死了儿子的三夫人则是一路哭哭啼啼,被几个婆子半扶半架着弄了过来,哭声凄切,引人侧目。
随后又来了一些早上因负责重要职司而未参加训话的家丁、护院、厨头等人,脸上都带着茫然和些许紧张。
钟镇野目光缓缓扫过这些新来的人,微微颔首。
至此,他的计划才算完整铺开。
这个大阵当然是没有任何作用的,钟镇野这么做,只是为了把那个凶手给吓出来。
把沈永怀、沈佳雪这两个嫌疑人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当然是因为他们嫌疑最大,他们如果有异样,也能看得最清楚。
而把沈宅所有人叫来,当然也是为了防止凶手另有其人——但昨天钟镇野看得真切,黑气就在几房夫人、少爷、小姐之中,他们现在所有人都在,只要那个凶手被吓到,很快就会露相!
这也是他前边需要“斗法”的原因。
那隐藏的凶手,方才亲眼目睹了“雷霆神威”,此刻必然心生忌惮;就算是后边来的这几个人,也会听周围其他人提到那场“斗法”,知道眼前这个“云枢子仙长”是有真本事的人。
如今沈宅所有人被强行聚集于此,面对一个看似要动用“大阵”彻底清查的“高人”,其心理压力可想而知!
只要凶手稍有异动,便是自露马脚!
这正是钟镇野之前不惜与那灵宝道长“斗法”的根本原因——他需要一场足够震撼的表演,来让那暗处的凶手真正相信他拥有“识破”并“诛灭”邪祟的能力!
所以,就算没有灵宝道士这一遭,钟镇野也依然会找机会展露一下本事。
想到这,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声音沉凝如同滚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听好!贫道即刻便要启动这‘四象锁源诛邪大阵’!此阵一旦运转,罡煞之气充斥全场,会自动搜寻邪祟源头!一旦锁定,阵力将化作雷霆,将其当场诛灭!”
他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因此,在阵法运转期间,任何人不得开口说话!不得随意挪动位置!否则,气机牵引之下,阵法可能会误判尔等为邪祟目标,降下诛灭神雷!到时魂飞魄散,可别怪贫道未曾提醒!”
这话一出,整个前院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三分,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拼命站稳身体,生怕一不小心动了一下,就被那可怕的“神雷”当成邪祟给劈了!
“钟哥演得越来越好了,真像那么一回事。”
林盼忍带着笑意的声音在钟镇野脑中响起。
“啧,这活要是交给我,或者交给雷哥来演,绝对比他更唬人。”
汪好一如既往地自信。
钟镇野目光扫过站在“阵位”上的汪好和林盼盼,见她们隐晦地投来调侃的目光,自己也几不可查地勾了勾嘴角。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面色肃穆地走到那四人中间的空地上,开始了他的“施法”。
他回忆着雷骁往日那神神叨叨的样子,双手掐出一个复杂却没什么实际卵用的道诀,脚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词,背诵着一些他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晦涩道经文句,声音时高时低,充满了某种神秘的韵律感。
随后,他再次故技重施,悄然触发了【心煞】与【雷罡虎眼戒指】!
嗡——!
低沉的嗡鸣声响起,刺目的金色电光再次从他周身迸发而出,如同无数条狂暴的电蛇,在他身体周围跳跃、缠绕!
煌煌雷威再次降临,这一次,威力被他刻意控制在较低水平,不再让人产生无法抗拒的生理恐惧而跪倒,但那视觉冲击力和精神压迫感依旧极其强烈!
所有人都被吓得脸色煞白,身体僵硬,死死咬着牙关不敢出声,拼命稳住发软的双腿,不敢移动分毫,整个前院仿佛变成了一幅静止的、充满恐惧的画卷。
钟镇野眯起眼睛,灵视全力开启,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仔细扫描着场内两百多号人身上的“气”。
同时,他时不时抬起手指,引动一丝细小的电光,如同灵蛇般射向人群!
啪!啪!
电光落在不同的人身上,带来一阵轻微的酥麻感。
被电到的人无不浑身一颤,脸上露出惊恐之色,却死死忍住不敢叫出声,也不敢躲闪。
钟镇野相当“雨露均沾”,连大夫人、沈永畅,乃至汪好与林盼盼,都挨了一下轻微的电击,以示“公平”。
他的目光重点扫过阵眼中的四人。
沈永怀被电光触及,咳嗽得更厉害了,脸色惨白如纸,双腿肉眼可见地剧烈颤抖,几乎要站立不住,却还在硬撑。
沈佳雪则是花容失色,精心打扮的发髻都有些散乱,眼中充满了恐惧,紧紧抿着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尖叫出来。
汪好和林盼盼扮演的丫鬟则“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普通下人的惊恐和强自镇定。
他又看向廊下坐着的那些主子。
二夫人盛凝玉紧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双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
其他几房夫人、小姐也大多如此,吓得不敢直视场中的雷光。
“都不是?”
钟镇野心中疑虑渐生,难道判断错了?凶手的心理素质这么好?还是说……有什么自己没注意到的地方?
他不动声色,继续维持着雷光特效,同时更加细致地操控着那些细碎的电弧,如同探针般在人群中随机扫过,施加压力,逼迫那可能存在的凶手露出破绽。
就在一道比之前稍显粗壮些的电弧,如同调皮的电蛇,猛地射向那群聚集在一起的少爷小姐们所在的区域时——
异变陡生!
人群中,一个穿着靛蓝色绸缎棉袍、看起来二十出头、容貌还算俊朗的年轻男子,仿佛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心理压力,在那电弧即将及体的瞬间,猛地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叫!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再也顾不得什么“不准动”的警告,猛地推开身边之人,转身就朝着人群外围疯狂挤去,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而就在他情绪崩溃、转身欲逃的同一瞬间!
钟镇野的灵视清晰地看到——此人身上原本普通平和的气息,如同被墨汁染透了一般,一股浓郁、粘稠、充满了怨毒与疯狂意味的漆黑之气,猛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冲天而起!
找到了!
钟镇野眼中精光爆射,所有表演瞬间收敛,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