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63章
沈染星所指的未来发生的事, 自然是担心原书剧情不可逆转,担心那位注定与白尘烬命运交织的萧霁雪出现,担心他会回归那既定的主线。
与此相对的,萧霁雪出现前, 白尘烬充满杀戮与毁灭的。
很不幸的, 她可能是萧霁雪出现前的炮灰。
她想要规避的, 是他双手染上他们的血,也是国师势力可能随之而来的疯狂报复。
然而,她这番话听在白尘烬耳中, 却完全变了味道。
她这未雨绸缪的托付, 这将他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的安排, 让他刚刚被她温热起来的心脏,瞬间又沉入了冰窖。
前些日子,他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她不会轻易离开。
可她的言行,却不可避免地, 愈发像记忆中师父所深爱的那个女人, 最终离开了的那个女人。
这惊人的相似性, 让他感受到了背叛。
为了避免重蹈师父的覆辙, 他或许不该让她得逞,或许该做出与师父当年截然相反的选择。
他还未开口,沈染星便察觉到他周身好不容易回升的温度,正在急速下降。
她坐直了身子,将滑落的薄被裹紧了些, “你考虑好了吗?”
白尘烬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但脸色比之前更冷漠了。
“你有什么致命的把柄在他们手上,”他声音冷淡, “要如此忠心于他们?”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莫名其妙,她一个东家,关心自己员工的安危,希望庇护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地方,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哪里谈得上“忠心”二字。
若真要说把柄,她最大的把柄就是这这一窝窝的妖,一个个的人,此刻不正捏在他这尊煞神的手里吗?
好一个贼喊捉贼。
她选择性将他这混账话抛在脑后,决定强行拉回自己的话题:“我知道,他们对你来说或许……不那么重要,甚至可能……有点碍事。
但是对我来说,他们很重要。你明白吗?这大半年来,我没日没夜地操心、奔波,才一点点将这里建立起来,这里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是我的地方,是我的心血,对我而言非常重要……”
“可是,”白尘烬冷冷地打断她,“对我而言,还是不重要。”
怎么会有人!那么简单!就精准地踩到别人的雷点啊!
沈染星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睡也睡了,哄也哄了,软硬兼施,他居然还是这样一副油盐不进、冷漠到底的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拼命在心里告诫自己:冷静,沈染星,他吃软不吃硬,不吃硬……
但哪怕这么警告自己,她开口的第一句话还是:“那你答不答应!”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连忙揉了揉额角,平和了一下语气:“这些日子,其实你们也有相处的,阿盈,多磊,还有院里那些小妖们……难道你对他们,就真的没有产生一点点感情吗,就忍心……”
白尘烬似是不愿她继续说下去,径直下床就走。
“先别走!”
眼看他要走,沈染星心头一阵焦急。
谁能叫醒装睡的人,谁又能唤回故意装聋的人,看出他打定主意不理睬她的请求,形势比人强,她不得不放软姿态,大声喊住他:“你可以不费心保护他们,但是……你能不能答应我,至少不要亲手伤害他们,可以吗?”
既然无法要求他主动庇护,那么退而求其次,只求他冷眼旁观,不要成为加害者,总可以了吧。
至于国师那边的威胁……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或许等萧霁雪出现后,可以尝试寻求她的庇护。
“白尘烬!”
沈染星很少用这样重的语气叫他名字,白尘烬脚步果然一顿。
他侧头,看向她。
沈染星撑着自己还有些酸软无力的腿,扶着一旁的床沿,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与他对视。
恰在此时,一阵深秋的寒风寻隙破窗而入,穿过她与他之间,带来阵阵寒意,冷意侵入他灰蓝的眼瞳,更让他添了几分寒气。
为了留住他,也为了达成那最低限度的目的,她咬了咬牙,再次抬高声音:“若是以后你想离开的话,我不会有任何异议,更不会阻止你……”
窗外夕阳透过窗格洒入,落在他脸上,形成一道亮眼的白斑,很亮,几乎要刺伤她的眼睛。
说出这句话,意味着她连最后一点试图挽留他,阻止他离开的底气,都亲手放弃了。
她补充道:“所以万一真有那一天,我们好聚好散,可好?”
白尘烬看着她,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也丝毫没有其他的动作。
就在沈染星以为他不会再回应,心一点点沉下去的时候,她看到他微微启唇,声音粗粝沙哑。
“好……”
“沈染星,你成功了。”
白尘烬冷着张脸离开了。
沈染星其实有些疑惑,白尘烬说她成功了,她成功什么了?成功逼他做出了承诺?
可他也没给承诺啊。
沈染星还想找他问清楚,还未找到他人,却收到了一封信。
萧霁雪的信。
信封上的字迹熟悉,清隽中带着一丝飒爽的。
捏着那薄薄的信封,沈染星的心情复杂难言。
曾几何时,收到这位素未谋面却心向往之的萧大小姐的来信,是她枯燥生活中难得的亮色。
她是真心喜欢,甚至崇拜着萧霁雪的,喜欢她坚定,和善与智慧,可一旦意识到这样完美的人,未来极有可能成为自己竞争者,那份喜欢便化作了武器,随时可以将她击得粉碎。
她没看那封信,直接将信收了起来。
可心头那点不甘与探究,如同猫爪般反复挠抓,挣扎了好半晌,她还是没能忍住,重新将信翻出。
信中的内容与她预想的相差无几。
萧霁雪在信中表达了收到回信的欣喜,并因此更加坚定了登门拜访,当面交流的决心。
沈染星平静地看完了每一个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完后,她将信塞回书架最底层,动作做到一半又顿住,转而拉开一个带锁的抽屉,将信放入最里面,然后“咔哒”一声落了锁。
做完这一切,她才惊觉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她是没有给萧霁雪回过信的。
那么,到底是谁,给萧霁雪回了信?
记忆猛地被拉扯回之前,上一封萧霁雪的来信……是被白尘烬拿走了。
翌日,是乔阿盈与石多磊大婚的日子。
院子里张灯结彩,红绸遍布。
两人皆无长辈在侧,沈染星这个年轻的东家便责无旁贷地充当了高堂的角色。
一场繁复而庄重的传统仪式下来,她既要稳住场面,又要应对各方宾客,精神高度紧张,待到礼成,已是累极。
热热闹闹地闹完洞房,宾客们逐渐散去。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院落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一些勤快的雇员在默默收拾着满地的瓜果皮壳和狼藉的杯盘。
石灯在暮色中散发出昏黄温暖的光,高悬的红绸在晚风中轻轻飘动,热闹过后的冷寂感悄然而至。
沈染星独自坐在廊下的石凳上,看着眼前忙碌而宁静的景象。
这时,纪明月和雪拂相伴走过。
雪拂依旧一袭白衣,凑在纪明月身边,甜甜腻腻的:“娘子好生厉害,只这一场婚宴酒席,便不动声色地谈下了三桩新单子,真是旺夫……啊不,旺院。”
纪明月瞥了他一眼:“少给我贫嘴。”
“这哪里是贫嘴,分明是发自肺腑的钦佩……”雪拂嬉皮笑脸,目光一转,看到了独坐的沈染星,随口问道,“东家,我方才还看到白兄在你身边的,怎么不见人了?”
纪明月闻言,立刻接口:“你那么喜欢你的白兄,自己去找他便好了。”
说着,她便自然地伸出手,拉过沈染星的手:“染星,忙了一天也累了,走吧,厢房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去休息。”
沈染星正觉疲惫,刚要点头答应,斜刺里伸出一只骨节分明,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抬头,看到了白尘烬侧脸。
他不知何时出现的,就站在她身侧,难得穿上了一身宽袍,腰带勒出一截劲腰。
廊下灯笼的光线昏暗,显得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愈发冷峻逼人,眉眼冷淡,看着纪明月。
沈染星心头一跳,轻轻挣脱了纪明月的手,转而反手握住了白尘烬微凉的手指:“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以为你早就去房里休息了。”
一旁,雪拂眼疾手快,不动声色地牵过纪明月僵在半空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白尘烬的目光这才从纪明月身上收回,落在沈染星脸上,淡淡道:“我是来寻你的。”
沈染星一听,心中微动。
她刚好也想问问,昨晚他所谓的成功,到底是什么意思。
此刻他主动找来,倒是省了她一番功夫。
夜色如墨,星河低垂。
屋顶上,瓦片还残留着白日阳光的一丝余温,但晚秋的夜风已然寒意刺骨。
两人并排坐在屋脊上,远处是零星未熄的灯火。白尘烬侧脸线条在星辉下显得柔和了些许,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我想和你解释……”
他的话起了个头,却没能继续下去,目光落在她手臂上,一顿。
他脸色沉了下来,眼中阴郁,沈染星再次觉得他莫名其妙,她什么话都没说,他怎么又不高兴了……
一阵更强的冷风恰在此时吹而过,白日的衣裳于此时略显单薄,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忍不住又搓了搓手臂。
她这上屋顶看星星这个提议真是个馊主意!
本以为会很浪漫,结果只剩下了浪……
就在她内心疯狂吐槽之际,一股带着体温的暖意自身后笼罩下来。
白尘烬脱下外袍,披在了她身上,还仔细地将衣襟往她身前拢了拢,裹得严严实实。
沈染星更加迷惑了,抬头看他。
难道他刚才阴郁的眼神,就只是因为看到她觉得冷?可……只是冷一下,也不至于吧。
“其实也不是很冷。”她嘴上是这么说,身体却非常诚实地将外袍裹紧。
白尘烬没有拆穿她的口是心非,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自然不仅仅是因为她感到寒冷而阴郁。
若是往常,她觉得冷了,定会自然而然地靠过来,缩进他怀里汲取温暖。
可刚刚,她宁愿自己抱着手臂搓揉,忍受寒意,也要与他保持着那一拳之隔的距离。这种变化细微,很难发现,可他就是一瞬便发现了,甚至觉得无法忍受。
见他似乎平静下来,沈染星将话题拉回正轨:“你要解释什么?”
“我想和你解释,我不想和你成婚的原因。”
沈染星闻言一怔,吃惊地转头,看向他被星月照亮的侧脸。
心是不可控的。
喜欢或是不喜欢,想或是不想,难道不是最直接的反应吗?
还有单独拉出来,如此郑重其事地解释的必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