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老者身着流光锦袍, 须发皆白,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
  “请问, 你们何时开张?”他的声音平和舒缓, 却透着自然的威严。
  乔阿盈愣了一下, 连忙点头:“老先生,我们这就开门了,里面请。”
  “老夫听闻贵苑驯妖别具一格, 不损妖力, 特来拜访主事之人。”老者微微一笑, 目光已然越过乔阿盈,落在了闻声走来的沈染星身上。
  沈染星迎上前去:“老先生,晚辈就是主事沈染星,您这边要寻妖吗?”
  老者打量了她一眼,乐呵呵道:“正是。”
  居然还有亲自送上来的生意。
  沈染星连忙把人往里请, 奉上香茗。
  这位老先生姓云, 名阔, 外地人事, 因家族商铺遍地全国,一直苦于传讯不便,是想寻一只能用于远距离,快速传讯的强大的妖物。
  诸如迅捷隼、风信子之类,灵智受损, 飞遁之速慢不说,遇上强敌也不懂随机应变,说是偶有迷途, 更甚者会中途力竭坠落,误事至极。
  沈染星耐心听完他的要求,便知这不是一件简单的差事,她看向一侧的石多磊。
  石多磊坦诚道:“按云老先生的要求,必须要智商类人的大妖才可满足,我们苑中……目前确实没有现成的。”
  这的确不是一件易事,否则也不会落到他们头上。
  云老先生闻言,脸上并未露出太多失望,只是沉吟片刻,道:“无妨,老夫可以等。贵苑若能觅得,驯服……不,是与它达成契约,需要多少时日?”
  “老先生,这不是时日问题,是太难了。”石多磊苦笑摇头:“此类妖物可遇不可求,即便遇上,说服它签订契约的几率也微乎其微。”
  石多磊热爱研究妖物,向他提出需求时,他一向都是信心满满的,这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不自信。
  沈染星也知此时难成:“其实我们也很想接下这一任务,不过……我们暂时满足不了老先生的要求,不敢轻易承诺。”
  云老先生不多言,缓缓伸出一根手指:“三百两一个月。”
  “这不是钱的问题,实在是……”
  “六百两。”
  沈染星艰难地吞咽一番口水,“主要是这妖太难找了,寻常妖市肯定买不到。”
  云老先生语气不变:“一千两。”
  沈染星猛地站起身来,把石多磊吓一跳。
  他见她态度这般,急了,也顾不得礼节,拉住沈染星的衣袖:“东家,这么好的事情,怎么会落在我们一个小小的妖院头上。”
  可这根本阻止不了她。
  沈染星一锤定音:“接了!”
  石多磊目瞪口呆,还想扒拉沈染星,被她一把推开。
  她的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盯着云老先生,脸上堆满了热情:“不过我有条件。”
  她说着,一把按住石多磊肩头,将躁动的他按回凳子上。
  云老先生:“什么条件?”
  “先付三百两定金,限期三个月,若是找不到,定金如数奉还,不设置违约金。”
  云老先生估摸是病急乱投医,很爽快便答应了下来。
  在这之后,共生苑又回到了门可罗雀的冷清日子。
  市集冲突的影响犹在,对家暗中打压似乎起了效果,再无人上门询价。
  秦昭公子那边押送药材的队伍早已出发,暂无消息传回,成败未知。
  而云老先生所求的那类传讯妖,更是渺无踪迹,石多磊多方打听也没什么进展。
  诸事不顺,反倒得了几分清闲。
  这日傍晚,夕阳给院落镀上一层暖金色。
  妖物们午饭后,在后院内嬉闹放松,像个小型开放式动物园似的。
  沈染星与白尘烬并肩,在院中小道上散步。
  这是沈染星刻意为之的,旨在让他熟悉熟悉院里的小家伙们。
  日子看着平静,可底下风流涌动,前途未卜,若是某日发生了什么意外,希望他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出手相救。
  时光静谧,只有妖物们嬉闹声,树叶沙沙声,以及他们的脚步声。
  沈染星侧过头,看向身边沉默寡言的白尘烬。
  夕阳的余晖柔和了他侧脸轮廓,散去了平日的阴冷,罕见地露出几分温柔来。
  鬼使神差地,她忽然心念一动,轻声问道:“白尘烬,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但未来可能会遇到一个更好,更合适的人,你会怎么办?”
  白尘烬目不斜视:“不会。”
  “嗯?”
  沈染星没明白。
  “这种事,”白尘烬终于侧头瞥了她一眼,眼神里透着莫名其妙,“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不会?
  他这是夜郎自大!
  沈染星道:“我是说万一呢?万一以后出现了更……”
  “没有万一。”白尘烬打断她,那点温柔消失殆尽,眼尾弯起一抹笑意,“你遇见了更好,更合适的人?”
  分明是在说他的事情,怎么又莫名其妙牵扯到她身上了?
  “我没有,”沈染星强调道,“我是说你。”
  白尘烬:“我?”
  一字凉凉地落下,沈染星心头慕地一跳,脊背发寒。
  她压下心慌的感觉:“是,你会跟着她离开吗?”
  白尘烬停下脚步,定定看着她,看得她头皮一阵发麻。
  “她是谁?”他问。
  问完,还伸手过来,帮她轻轻鬓间的碎发捋到耳后。
  沈染星那半边脸几乎麻了,不敢继续说下去。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额头,勾着唇,心想,她这脑子里到底还装着多少人呢?
  有那么一刻,他居然明晃晃感受到了自己的嫉妒。
  女主不知他的想法,只是能感受到他愈发浓郁的杀气。
  果然,原书女主是不能提的,每一次提起来,两人的氛围再好,也会一瞬降到冰点。
  这还没提起呢,就开始暗潮汹涌了,若是把那名字一说……
  指不定又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来。
  当然,惊世骇俗不是对她而言的,毕竟她已经被威胁过太多次,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是对这一院的小妖来说的,作为结契的东家,在刻意的人设维护下,她可是一个美丽、大方、真诚、善良又有威严的东家。
  若是在它们面前怂怂的求饶,形象那岂不是全毁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沈染星火速终止了这个话题。
  -
  几日后的清晨,天色还未大亮。
  白尘烬眉头紧蹙,睁开眼。
  他半撑起身子,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仍在熟睡的沈染星脸上。
  晨曦微光透过窗棂,柔和地勾勒着她的轮廓,呼吸清浅,睡得正沉。
  然而,白尘烬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双眸含着沉沉的灰,烦躁异常。
  心脏在砰砰作响,震得他耳膜都在嗡鸣。
  身下的异样愈发明显,无论如何忍耐,还是渐渐抬起头来,一股不受悸动地在他四肢百骸间窜动。
  这种感觉他并不完全陌生,最近时常出现,尤其是在靠近她,触碰到她,甚至只是像现在这样静静看着她的时候。
  身侧的她无意识地翻了个身,一缕发丝蹭过他手腕瞬间,他的小腹居然如同活物般抽动了一下。
  往常他尚能凭借强大的自制力,强行压制下去,将其归于某种需要忽略的异常扰动。
  但这一次,来得太过凶猛剧烈,那汹涌的欲动几乎来不及压制,也几乎无法压制。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幅度之大,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这一阵风惊扰了沈染星,她微微蹙起眉心,睁开眼。
  看见白尘烬正背对着她,匆匆下床。
  她又看了眼窗外天色。
  还早。
  于是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白尘烬手腕。
  出乎意料的,他没躲,这是这几天她第一次碰到他。
  自从上次问了那个问题后,一连几日,沈染星醒来时,都发现白尘烬有些奇怪。
  似乎在……
  避着她,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不许她看,不许她触碰,甚至连靠近也不允许,简直就像是在守身如玉。
  现下,她甫一碰到他,还有些不敢相信。
  他的肌肉很硬,隔着一层素帛,她几乎能感受到掌心下的脉搏张弛无度,一起一伏,有些乱。
  沈染星愣了愣,撑起身子,凑过去看他。
  一眼便看到了他黑发中半露的耳朵——
  红了。
  白尘烬在她眼中,像是一头随时会失控的猛兽,他身上的任何异常情况,都让她无比紧张。
  “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她继续往前凑,下巴几乎托在他肩头,关切地问道。
  独属于她的气息缠绕而来。
  白尘烬无处可躲,并不回答,用力扣住她的下巴。
  停顿一息后,把她的脸庞转到另一边,像抑制着什么一般,呼吸开始急促不匀。
  沈染星怔了怔,随即心脏疯狂擂动。
  白尘烬扣住她下巴的那一刻,还以为他要把她的脸转向他,然后……
  亲上来。
  谁知,居然是避开她。
  他怎么总是会给她这样类似的错觉,也不知是他的反应太暧昧,还是她思想太不纯。
  “我以后到偏房睡。”
  沈染星正纠结着,一句疏离、淡漠的话毫无预兆地打断了她思绪。
  反应了好半晌,她才理解了这句话,原来……他是来划清界限的。
  沈染星心渐渐冷了下来。
  随即心底塞得乱七八糟的情绪一空,瞬间变得空荡荡的,脑海只余一种想法——
  果然如此。
  其实她那日的问题问得不对,他并非会在未来遇见一个更好的人,因为那个人,他似乎早就遇见了。
  只是在上一次见面,到下一次遇见之间,突然冒出来她这么一个赝品。
  真假并不难分,只是在真的来临之前,假的也显得有那么几分真。
  他应该很混乱吧。
  所以才总是这样忽冷忽热的。
  算了,本就是权宜之计,他想分开睡也是他的自由。
  她本就不是斤斤计较、纠缠不休的性子,既然他做出了选择,她也不会过多干涉追问。
  沈染星握着他手腕的手指动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
  甫一松开,白尘烬便迅速下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连外袍都来不及披。
  又一连几数日过去,沈染星再也没见过白尘烬。
  这日,她刚洗漱完毕,正对着铜镜随意绾发,乔阿盈就一脸喜色地小跑了进来。
  声音里都带着雀跃:“东家,大喜事!那位秦昭秦堂主来了,就在前厅呢。说上次租借的妖物他满意得不得了,特地亲自上门来道谢,好像还有大生意要谈!”
  沈染星绾发的手一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点莫名的思绪立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真的?快,我这就去。”她加快动作,还化了个淡妆,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脚步轻快地就朝前厅赶去。
  困扰多日的阴霾,仿佛被这一道好消息骤然驱散。
  沉寂多日,生意上的转机终于来了。
  前厅门外,沈染星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发丝,快步走进。
  秦昭负手而立,欣赏着厅堂壁上挂着的写意画,是描绘山野群妖的,热闹喜庆。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长衫,更衬得人如玉树临风,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沈姑娘,我刚从外面回来,途径此处,便亲自过来看看,不打扰吧。”
  “不打扰,一点都不打扰。”沈染星笑着迎上去,吩咐乔阿盈看茶。
  两人分宾主落座。
  秦昭举止优雅,谈吐风趣,没有某些商贾的铜臭气,也没有上位者的倨傲。
  他先是关切地问了问市集那日后是否有麻烦,得知沈染星已处理妥当后,便不再多提,转而真心实意地夸赞起上次租赁的妖物。
  沈染星听得心中欢喜,面上却保持谦逊:“秦堂主过奖了。”
  秦昭放下茶盏,笑容更深,“秦某今日再次上门,家中刚谈下一处新矿脉,开采初期,需大量可靠劳力。首批至少需要二十名善于钻探、负重或感知地脉的妖物,契约期限……先定半年,你看可否?”
  二十名!长期!半年!
  沈染星的心跳猛地加速。
  可,这简直是太可了!
  她强压住激动,又细细与他逐一商讨合作细节,一番交谈下来,两人都觉颇为投契。
  甚至在合作事宜之外,他们也聊了不少闲碎的事,越聊越投缘。
  若不是秦昭还有要事在身,沈染星都要留他一起用午饭了。
  当天下午,秦昭便差人送来了沉甸甸的银票。
  为了庆祝接连拿下秦昭的大单,当晚,共生苑里破例举行了一场热闹的庆功宴。
  院子里燃起了篝火,烤肉的香气混合着果酒的甜醇弥漫在空气中。
  人类与签订了契约的妖物们混坐在一起,喝酒吃肉,喧哗笑闹,打破了往日的界限。猴妖们兴奋地窜来窜去偷酒喝,牛妖满足地啃着专门为它准备的鲜嫩草料,连九音鸟都难得地唱起了不成调却欢快的曲子。
  乔阿盈忙前忙后,小脸红扑扑的,拉着沈染星坐在篝火边。
  她一边啃着烤鸡翅,一边兴奋地叽叽喳喳:“东家,和你说啊,那位秦昭秦大老板,真是样样都好!家世好,模样俊,脾气看着也温和,做生意还这么公道厚道。”
  石多磊面无表情,塞了块肉进她口中。
  她嚼几下,吞咽下去,继续道:“我听说啊,他是城里好多姑娘的梦中情人呢,也不知道将来会便宜了哪家小姐……”
  石多磊又给她塞了一块肉。
  “你干什么总是打扰我说话。
  石多磊:“多吃肉,少说话。”
  “嫌我话多了是吧!”
  “哪敢……”
  恋爱的酸臭味扑鼻而来,沈染星不再理他们,多喝了几杯果酒,脸颊泛着绯红。
  她抬眼在人群中搜寻,白尘烬不在。
  他向来不喜人多热闹的地方,于是她目光扫向不远处的阴影,还是不见他的踪影。
  他去哪里了?
  是不是又一个人待在哪个僻静的角落?
  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混合着酒意,让她忽然很想去找他。
  这么高兴的时候,他总不能一直一个人待着。
  没人陪着,一个人孤零零的,多可怜啊。
  病了小半辈子,这种滋味她可太知道了。
  沈染星站起身,对乔阿盈含糊地说了一句:“我去透透气”。
  不等她回应,便脚步虚浮,离开了喧嚣的篝火旁。
  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稍稍驱散了些许醉意,但脑袋依旧有些晕乎乎的。
  她沿着小径漫无目的地寻找,月光洒在花圃里,各种植被在夜色下散发着朦胧的微光,静谧而美丽。
  “白尘烬?”她轻声喊着。
  没有回应。
  她绕着花圃走了一圈,酒意上涌,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脚步也越来越沉。
  -
  街上喧嚣繁华,人流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
  她独自一人走在熙攘的人群中,有些茫然地四顾。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首饰摊前,站着两个人。
  男子身姿挺拔,玄衣墨发,侧脸线条冷峻,神色柔和,面覆素帛,居然是白尘烬。
  而他身边,站着一位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子,女子侧着脸,看不清容貌,但那温婉灵动的气质,那依稀熟悉的感觉……
  沈染星的心猛地一沉。
  是她吗?
  是原书女主吗?
  那个本该得到白尘烬所有温柔与守护的天命之女。
  梦中的白尘烬,没有平日里的阴冷戾气,也没有对待旁人时的漠然。
  他微微垂眸,看着身旁的女子,眼神是沈染星从未见过的专注与……温柔。他甚至微微侧身,以一种保护的姿态,为她隔开拥挤的人流。
  那女子拿起一支簪子,笑着转头问他什么,他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般和谐,那般登对,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沈染星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闷得发疼。
  她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可怎么也喊不出口,市井喧嚣,像潮水一般淹没了她。
  一张口,那令人窒息的潮水便往里灌。
  他似乎有所察觉,抬起头,目光穿越人群,落在了她身上。
  然而,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熟悉,只有一片疑惑,陌生的,淡淡的,如同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只是轻飘飘的一眼,他便漠然地收回了视线,重新低下头,对身边的女子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女子掩唇轻笑,姿态亲昵。
  人群涌动起来,推挤着沈染星不断后退。
  她拼命想挤过去,想抓住他问个清楚,可距离却越来越远。
  “白尘烬!”那黏糊的湖水突然消失,她终于可以说话了。
  可他的背影和那女子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彻底被人潮吞没,消失不见。
  沈染星心脏狂跳,猛地惊醒,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惊魂未定,喘着气,一抬眼,却蓦地撞入一双雾茫茫的蓝眸子里。
  白尘烬不知何时来的,弯腰俯身,低头看着她,深色衣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一只掌心向上,托着一捧红艳艳的花,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你是打算用这花将自己闷死?”
  沈染星茫然地环顾四周。
  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醉倒在了这花圃旁的石凳上,鲜花争奇斗艳,从花圃里挤着探出来,遮住了一小半石凳。
  而她正侧躺着,头埋在这花底下,好在白尘烬帮忙将花簇托起来了,不然还真将她的脸淹没了。
  难怪一开始在梦里,呼吸困难……
  白尘烬也不催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托着花。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沈染星回过神来,连忙坐起来。
  刚刚梦境中,那被漠然无视的复杂情绪还未完全消退,此刻看着近在咫尺的他,沈染星心头涌上一股一问到底的冲动。
  她抱着膝盖,目光投向远处模糊的房屋轮廓:“白尘烬,你为什么要一直守在我身边呢?”
  声音有些含糊,带着醉意。
  白尘烬把花放下,坐在她身侧,静静听她说。
  沈染星道:“你看,没有我,你其实也可以过得很好,不是吗?甚至可能会更轻松,你不用管这些妖院的琐事,不用理会那些你根本不放在眼里的人情世故,不用勉强自己待在不喜欢的热闹里。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以你的能力,这世间没什么能真正束缚你。”
  白尘烬静默了片刻:“你醉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沈染星却像是很不满他这个回答,她转过头,直直地看向他,眼睛里映着月光,迷离有执拗:
  “我没醉,一点都没醉。白尘烬,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从黑松林开始,一直到现在的共生苑。你明明可以走的,为什么一次次留下,帮我打架,帮我镇场子,甚至陪我睡在同一张床上。”
  “你做这些,总该有个原因吧,我不信你只是无聊,或者一时兴起,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的话语又快又急,因为口齿不清,有些句子都糊成一片了。
  白尘烬冷淡道:“不需要想。”
  “可我需要。”
  沈染星执拗地追着他的目光,“我想知道,你可以慢慢想,我就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听你说。”
  她的语气软了下来,面颊泛红,呼吸间带着淡淡酒气,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等待着答案。
  夜风拂过,吹动两人的发丝。
  长时间的沉默蔓延开来。
  终于,他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你喜欢我吗?”
  沈染星不假思索地问了出来。
  “不喜欢。”
  白尘烬也干脆利落地回答了她。
  -----------------------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