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又过了几日, 沈染星脸上的划痕,掌心的剑伤已大好,她解下手掌的素帛,叠好, 收在一个盒子里。
白尘烬自那日傍晚离去后, 便再未现身, 仿佛人间蒸发了。
她一直想试试他那日的心思,便也一直没寻到机会。
不过有了事业目标,忙碌了起来, 即便连日未见, 她也没有像之前那般心塌陷了一块似的。
前两日, 又来了一个新成员,正是那个向李老板讨要的杂役丫头,名叫苏阿盈。
来时,苏阿盈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因为瘦削, 眼睛显得更大, 脸上带着惶恐和不安, 手里还抱着一个小得可怜的包袱。
传说中, 那一入流芳阁便深似海,不可脱身的规矩,也似乎是不存在的。
李老板大方得匪夷所思,他不仅把人送来,甚至还把她的死契一起送来了。
本来沈染星想给苏阿盈自由, 可刚说出口,苏阿盈便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发颤:“千万别不要阿盈, 阿盈打小没出过流芳阁,不知道怎么在这个世道生存的,求求主子千万不要赶我走!”
沈染星吓了一大跳,赶紧将她扶起来,答应她收下她的卖身契。
不过才两日光景,这丫头便闲不住了,一遍又一遍,问需不需要她做些什么。
那白狐刁钻得很,不给苏阿盈近身,小雪貂也不喜近生人,一时间,沈染星还真没事给她做。
一连拒绝了好几遍,终于,第六遍时,苏阿盈紧绷的弦断了。
某日,她愣了一下,眼里咕噜噜涌出泪水,再次噗通跪下:“我知道我没有其他本事,您千万别赶我走……”
沈染星又吓了一大跳,连连解释了好半晌,答应给她找事做,她情绪才缓和了些。
于是,客栈多了个便宜又好用兼职杂役,掌柜的乐开了花。
除了安顿好苏阿盈,沈染星也花费了许多精力在照料白狐的上,也不失她所望,才过了几日,竟真好了不少。
皮毛重新变得光滑,那双狐狸眼里也恢复了点狡黠的光彩。
这日,白狐慵懒地趴在软垫上,撩起眼皮,瞥了一眼那价值不菲的药,又瞥向沈染星:“你就这般信我,不遗余力治我,还不把我塞回那笼子里,用符咒压得死死的,不怕我伤势稍好就跑了?”
他的嗓音带着点伤后的沙哑,却还是能听出一股说不清的媚意。
沈染星一边收拾换下来的素帛,一边上下扫视他:“啧,就你现在这半残的身子骨,风吹大点都怕你散架,哪来的勇气跟我谈逃跑?而且,你可是香饽饽,出去没走两步,肯定又被捉了去卖。”
狐妖被她怼得一噎,狭长的狐狸眼眯了眯,刮了她一眼,终是没再说什么。
沈染星把药,剪子之类的放回竹篮里,“你妖力所剩不多,可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你想干嘛?”
“你是不是有朋友,或是家人也被抓了。”
狐妖眼色一沉,默默盯着她。
“我猜对了吧,你不想救她吗,我可以帮你,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她强压住上扬的嘴角,“你和我签十年的契约,我不遗余力尝试帮你救人。”
狐妖再次沉默,不再看她,只是盯着自己的爪子。
“五年……”沈染星顿了顿,“三年,再不答应,我可不管了啊。”
“成交。”
沈染星从怀里掏出一张契约,三两下展开,“啪”地一下,往桌上一拍,气势十足。
狐妖白光大盛,化作人形,坐在桌上,翘着二郎腿,拿起一侧的契约看起来。
“你这写的就是三年,为何一开始说的是十年?”
沈染星笑眯眯道:“这契约可是要钱的,年份越久越贵,想着你不可能答应签十年,所以直接让老板写了份三年的,你看,我多了解你。”
她来了一招先抬价,再议价。
狐妖指着她:“你……”
沈染星笑吟吟,把毛笔塞到他手中,“无商不奸嘛,得了,既然答应了,签吧。”
狐妖愤愤夺过她手中的笔,沾了墨后,在指定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道微弱的白光闪过,契约成立。
成了!
沈染星心里的小人几乎要跳起来欢呼。
国服第一……啊不,异世界第一只契约妖到手,她的一方小世界,总算迈出了革命性的第一步!
她嘴角完全压不住,故作沉稳地把契约拿过来。
狐妖的字迹清秀,字如其人。
沈染星拍拍他肩膀,用老板口吻道:“雪拂,既然认我做了主,好好努力,我看好你哦。”
狐妖无语,他无法违逆主人,只能点头,只是还附赠了个白眼。
契约得手,沈染星不再管他,转身就往自己房里走,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
推开房门,一股凛冽寒意的雪松气息弥漫在房间,淡淡的,还是有些渗人感。
可沈染星脸上的笑容放大了。
房间里,白尘烬不知何时回来了,正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姿势与她醒来那日一般无二,支着额角,侧头看着她。
只是这次,他灰蓝色眸子没有那日的平静打量,而是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冷,仿佛深冬冰潭。
沈染星面上的小一僵,心头猛地一哆嗦。
他视线下落,精准落在她手中那卷契约上:“那是什么?”
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这份契约不能到他手上。
沈染星下意识产生了这个危机感,想把契约藏到身后,但已经晚了。
白尘烬身形一动,冷不丁便出现在了她面前,沈染星只觉手中一空,白光在眼前一划而过,那卷契约已然到了他手中。
“喂,你还给我。”沈染星急了,也顾不上怕了,扑上去就要抢。
那是她未来事业的基石!
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白尘烬随手格开她毫无章法的手,展开契约,目光快速扫过。
契约最上方写着三年主仆契约那几个字,右下方清秀签上“雪拂”二字。
周遭的温度骤降,沈染星扒拉他的动作顿住。
他抬眸,眼角微弯,寒意森森:“既然他跟你定了契,那么你去杀他,他不会反抗。”
“不行!不能杀!”沈染星又伸高胳膊,开始扒拉他。
白尘烬高举起那契约,冷眼睨她,似乎在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沈染星脱口而出:“我还指望他以后帮我镇压妖院里其他小妖呢,杀了他,谁给我干活?”
“我也可以。”
白尘烬语气平淡,自信又漠然,仿佛镇压万妖于他而言,不过是抬抬手的事情。
沈染星动作一顿。
她看着白尘烬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也不扒拉他手臂了,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靠近他的脸。
白尘烬低头看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她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息。
她仰起头,毫不避让地看进他朦胧的眼睛里。
白尘烬似乎没料到她视线如此直接,甚至带着侵略性,他偏头避开她的注视。
“我知道你驯妖很厉害,”沈染星的声音坚定,杏眼里是他从未见过的光亮,灼人而耀眼,“但是,白尘烬,我要做的,和你们以前那种打杀镇压的,完全不一样。”
她指了指他手中的契约:“这是自愿的契约,不是强权的枷锁,我要建的妖院,或许……是一个能让妖和人都能找到一条新出路的地方。”
白尘烬沉默地看向她。
“虽然现在听起来可能有点异想天开,甚至傻气,但这就是我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白尘烬看着她眼中那簇火苗,微弱却异常执拗,比起惶恐的眼神,她这样神采奕奕的,更让他挪不开眼。
半晌,他周身的寒意收敛了些,面无表情地将那卷契约递还到她面前。
沈染星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这么容易就拿回来了,赶紧一把抓过,紧紧抱在怀里,生怕他反悔。
白尘烬本想移开视线,可见她那宝贝的动作,又忍不住看向她怀里的契约。
握了握拳头,还是忍了下来,没抢过来毁掉。
白尘烬回来了,虽然气氛依旧微妙,但建妖院的事总算提上了日程。
首先便是要租一处院子。
沈染星揣着她的钱财,外加一个冷面煞神和一个伤病初愈,化为人形后脸色还略显苍白的男狐妖,一起去了牙行。
牙行的门面不大,挤满了各种待售待租的房契信息。
迎上前来的房伢子是个中年微胖的男子,姓王,一见这三人,眼睛滴溜溜一转。
三人占位成倒三角,一衣着寻常,长相甜美的少女走在最前方。
左侧公子一身素白衣袍,银发未束,松松披散,衬得那张脸愈发妖孽,偏生眼神里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脆弱感,走一步喘三下,如同一个病弱美人。
右侧公子则是一身深青衣,下半张脸缠着素帛,气息沉静,但透着一股子阴冷,简直比旁边那位明晃晃的妖孽更像大妖。
三人组合着实怪异。
王伢子扫了几个来回,脸上立刻堆起恍然大悟又略带谄媚的笑容。
冲着最像正常人的沈染星拱手:“鄙人姓王,三横那个王,请问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姓沈,那个……我想租一座院子。”
王伢子搓着手,语气夸张:“那沈姑娘,你可是找对人了!”
王伢子是个经验老道的伢子,两人沟通几句话,他变便老练地给几人挑了几处合适的,引路去看房。
走在路上,王伢子笑道:“沈小姐真是……年少有为,手段非凡啊。”
沈染星被这没头没脑的恭维弄懵了:“啊?”
王伢子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语气充满了“我懂你”的意味:“能同时收服两位如此……品貌非凡,气度惊人的妖宠,小姐您定是此中高手!”
妖宠……
沈染星头皮一炸,差点跳起来。
妖宠并不少见,是专门驯妖养出来,讨主人欢心的,各式各样的都有,有能歌善舞的,长相可人的,毛茸茸的,也有这类人形的大妖……
雪拂就算了,谁敢让白尘烬这位爷当妖宠啊,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果不其然,身侧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一股森寒的杀气如有实质般弥漫开来,激得她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用看都知道,白尘烬的脸肯定黑得能滴墨了。
另一侧,则传来一声极轻的轻笑,带着明显戏谑意味。
雪拂用他那双含情脉脉的狐狸眼瞟了她一下,又飞快地瞥了眼白尘烬,然后故作柔弱地掩唇轻咳一声,姿态摆得十足,俨然坐实了被驯服的妖宠这个身份,在那添油加醋。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沈染星吓得魂飞魄散,否认三连脱口而出,声音都劈叉了:“王伢子您误会了,这两位是我的朋友,是同行的人,不是妖宠。”
王伢子先是被骤然变冷的空气弄得一愣,又被她激烈的反应吓一大跳。
沈染星顾不得吓坏的王伢子,第一时间扭头看向白尘烬。
王伢子也顺着她视线看去,见到白尘烬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顿时明白自己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吓得脸都白了,连连鞠躬:“是在下眼拙,看错了公子,莫怪!莫怪!”
他赶紧低下头,不敢再乱看,手脚都有些哆嗦。
白尘烬面色并未好转,下颌线绷得极紧,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不是的,他胡说八道的!”沈染星下意识就伸手,挽住了白尘烬胳膊,声音带着急切的安抚,“你别听他乱说,你怎么可能是妖宠,你是人……”
她卡了一下壳,看向雪拂,“硬要说妖宠,他才是!”
话音一落,气压更低了……
沈染星:……
白尘烬眼神深不见底,里面翻滚的暗涌,她看不懂却心慌意乱,冰冷的眸子死死盯着她,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般。
“哦?”一旁的雪拂偏偏此时悠然开口,嗓音里带着欠揍的笑意,“原来在下是主人的妖宠啊,我不介意晚上好好服侍服侍主人。”
沈染星恨不得用眼神,把这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狐狸给钉墙上!
她狠狠瞪了雪拂一眼,用口型无声命令:“闭、嘴!”
雪拂接收到命令,非但不惧,反而笑得更加风情万种,还故作委屈地眨了眨眼。
沈染星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她重新看向白尘烬,放软了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哄劝:“你别生气,他什么都不懂,乱说的,我们不和他一般计较。”
白尘烬的目光本来在她搂着他的手臂上停留,听见“我们”后,往上一抬,落在她脸上。
面色终于稍缓了。
见他不继续发难,沈染星连忙扯开话题:“王伢子,时间不早了,快快给我们介绍介绍房子。”
王伢子也是个机灵人,立刻从善如流地应答:“好!三位这边请,这边请,这处院子安静宽敞,最是合适……”
他一边引路,一边偷偷抹了把汗。
也得亏这沈姑娘顾得过来,两个妖都不是省油的灯,正宫吃醋了吧。
关系可真够复杂的……
王伢子顶着巨大的压力,擦着汗,又带他们连看了三处院子。
一处大小合适,修缮精致,但价格贵得离谱。沈染星摸了摸自己干瘪的钱袋,眼角直抽抽,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怎么算都觉得自己接下来三年都得喝西北风,果断放弃了。
一处倒是便宜,但破败极了,仿佛风一吹就能散架,屋顶漏光比星星还亮堂,也不必如此委屈自己。
最后一处倒是价格地段都勉强,可偏偏左邻右舍拥挤,跟沙丁鱼罐头似的,还人多眼杂。沈染星几乎能想象到,真在这开妖院,若是有些什么意外,简直是一锅端。
一圈转下来,沈染星蔫了,感觉自己创业未半,而中道预算崩殂……
王伢子看她脸色,也担心这单生意悬,忙道:“城郊还有一处院子,格局环境都没得说,就是稍微偏了些,价格也因着这缘故,格外实惠。姑娘若是不嫌远,不妨移步一看。”
死马当活马医吧。
沈染星有气无力地点头。
马车颠簸了将近小半个时辰,越走越僻静,院子终于到了。
只一眼,沈染星的眼睛就亮了。
青砖高墙,黑木大门,瞧着就安全。
推门进去,院落宽敞,几间屋舍虽然旧了些,但结构完好,稍加修缮便能住人。
最重要的是,地方足够大,前院能活动,后院还有片荒着的杂草地,以后开辟出来种点草药,或者给妖散步撒欢。
“就这儿了。”沈染星几乎没怎么犹豫,当场拍板。
这简直就是为她梦想中的妖院量身定做的。
价格也确实如王伢子所说,实惠得让她差点热泪盈眶。
她生怕对方反悔,几乎是抢着付了押金,签了租赁文书,把钥匙紧紧攥在了手里。
心头大石落地,她喜滋滋地揣好文书,未来妖院欣欣向荣的景象已浮现在她眼前。
“走吧,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就搬过来。”
她说着大步往外走去,心情大好,连带着看旁边一直释放冷气的白尘烬都觉得顺眼了几分,甚至给了看热闹的雪拂一个笑脸。
她率先推开那扇沉重的黑木大门,脚步轻快地迈了出去,深吸一口郊外清新的空气。
然后,她被那一口气呛到了。
正对着院子大门,大约百米开外,一座山峦不算太高,却香火鼎盛,坐落着一座寺庙,青瓦黄墙,梵音隐隐。
那金色的檐角在夕阳下闪着光,一下一下闪进了她心里。
沈染星:……
她感觉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透心凉。
自从上次被那和尚吓过后,她一看到寺庙就犯怵。
如今的她简直就是对这种佛光普照,梵音绕梁的地方过敏,提心吊胆,浑身不自在。
“退租!”
沈染星猛地转身,声音发颤,把刚揣好的钥匙往王伢子手里塞,“这房子我不租了,把押金还我,我要退租。”
王伢子吓了一跳,挡住钥匙,为难道:“姑娘,这文书都签了,押金也付了,哪有立刻反悔的道理,而且这院子您也看到了,哪哪都好,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没就没了,这里离寺庙太近,我住不了啊。”沈染星一想到以后出门,随时有可能遇见那和尚……
头皮发麻。
“姑娘,真退不了,”王伢子苦着脸,“契约已定,反悔可是要赔双倍定金的,您那押金都不够赔的……”
双倍?!
沈染星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捂紧了自己的钱袋。
那还不如去抢!
她僵硬地转头,再次看向那座山上的寺庙,话说回来,其实看着近,也还有一段距离……
一面是白花花的银钱,一面只是可能会遇上那和尚。
沈染星脸上表情变幻莫测,痛苦,挣扎,最后归于一种认命般的麻木。
她默默地,缓缓地,将那串钥匙紧紧攥在手心。
“算了,”她有气无力,带着壮士断腕般的悲壮,“没钱比那光头和尚可怕多了。”
那寺庙与妖院井水不犯河水,应当也不会又什么交集。
押金是退不了了,但亏不能白吃。
她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揣回怀里,脸上瞬间切换成精打细算的模式,目光灼灼地看向正准备开溜的王伢子。
“王伢子……”
王伢子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苦着脸回头:“姑娘……还有何吩咐,这契约可是定死了,真退不了……”
“不退,当然不退。”沈染星笑得一脸和善,“这地方我挺满意,就是吧……我一下子租了三年,你好歹送点东西不是?您看这院子空荡荡的……”
王伢子眼皮一跳,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看东厢房那几张旧桌椅还能用,就是缺条腿,您找人给修修,顺便再送几张完好的过来,不过分吧?”
“后院那口井轱辘都快散架了,换套新的,应该的吧?”
“还有啊,正房里头……”沈染星顿了顿,目光自然地扫过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白尘烬,然后飞快地转向王伢子,语气斩钉截铁,“得再加一张床,要结实些的。”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王伢子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哪有在正房里再加一张床的做法,院子不小,若是不愿睡一起,换一间房便是。
雪拂本倚在门框上看风景,闻言,慢悠悠转过头,视线在沈染星和白尘烬之间来回扫射。
他唇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就差掏出把瓜子来嗑了。
白尘烬目光原本落在院外远山的寺庙,也缓缓收了回来,落在沈染星侧脸上。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沈染星被这几道目光看得有点头皮发麻,尤其是白尘烬那道,明明没什么情绪,却让她莫名感到一阵心虚,好像自己提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要求。
先不说白尘烬愿不愿意分房,她首先就不愿意,无他,就是不愿意。
既然不分房,那么她对自己好些,加张床,那叫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沈染星成功说服了自己,对王伢子解释,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我的房间,我怎么布置也不奇怪,反正给我安排妥当就行。”
说完,她不由自主看向白尘烬。
王伢子看看一脸正气凛然的沈染星,又偷偷瞟了一眼旁边气息莫测白尘烬。
他连忙点头哈腰:“应该的,姑娘考虑得周到,加床,一定加,明日就让人送新的桌椅和床过来,包您满意,肯定结实。”
王伢子把事情交代清楚后,脚底抹油飞快地溜了,生怕这位她再提些什么要求。
院子里只剩下三人。
雪拂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嗓音带着蛊惑人心的慵懒:“这床啊,是要结实,才经得起折腾,安……”
他话未说完,忽然面前一阵风横扫而过,一根巴掌长的鲜树枝从沈染星眼前掠过,然后“咚”地一声插进门框上。
门框开裂,树枝末端的绿叶颤动不止。
白尘烬收回手,眉眼带着阴森的笑:“雪拂,你现在不是我的对手,我动动手指头就可以把你杀了。”
雪拂一张绝色的脸,被那树枝划了一道血痕,神色沉了下来,道:“行行行,以后我管好的我的嘴,瞧你紧张的。”
沈染星不知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只知道白尘烬刚刚生气了,若是雪拂躲避不及,那树枝会直接穿过他脑袋。
她惊出了一身冷汗。
半晌才堪堪回过神来,连忙挡在两人中间,打圆场:“雪拂,少说话,多做事,要是做得好,我给你升职加薪。”
雪拂做捧心状,蹙眉轻咳:“咳咳……在下忽然觉得伤势又重了几分,需要主人……”
白尘烬眼眸笑意再无法维持,冷冷看着他。
雪拂话头一转:“多给点药就行。”
沈染星道:“那时自然,你脸受伤了,我回去帮你上药吧。”
雪拂看向白尘烬,没个正经地笑道:“我可不敢,我怕有人毁我容。”
沈染星顺着他视线看去。
白尘烬却收回目光,重新投向了院外,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是喜是怒。
沈染星:……
怎么觉得他在躲她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