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济世堂。”
  “之前说的那个,冒充你名号卖假药的药铺。”
  柯秩屿把纸折好,还给他:
  “不是冒充。
  他们打的旗号是‘医仙同门’,没说是本人。”
  萧祇冷笑了一声:
  “冒牌货。”
  两人出了客栈,往城北走。
  萧祇走在前头,一只手往后伸着,抓着柯秩屿的袖子。
  街上的人比昨天多了,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白气,几个赶早的庄稼汉蹲在路边吃面。
  萧祇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目光扫过街角——卖烧饼的摊子后面站着一个人,穿着灰布衣裳,手里拿着个烧饼,半天没咬一口。
  萧祇收回目光:
  “尾巴。”
  柯秩屿“嗯”了一声。
  两人没停,穿过通州城的长街,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
  走到巷子中间,萧祇忽然停下,转身往回走了几步。
  那个穿灰布衣裳的人从巷口探出头来,看见萧祇站在面前,愣了一下。
  “跟了三条街了,累不累?”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手伸进怀里。
  萧祇没给他掏东西的机会,往前迈了一步,右手扣住他的手腕,
  左手从他怀里抽出一样东西——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胡”字。
  盐商的人。
  萧祇把木牌收进自己怀里,松开手。
  “回去告诉你主子,胡德茂死了,宅子里的东西别碰。
  碰了,下一个就是你。”
  那人的脸白了,转身就跑,跑出巷口的时候绊了一下,踉跄着消失在街角。
  柯秩屿走过来:
  “胡家的人?”
  萧祇把木牌拿出来看了看:
  “应该是。
  胡德茂死了,他手下想查是谁干的。”
  柯秩屿没说话。
  两人继续往城北走,走出巷子,萧祇忽然开口:
  “那批兵器,不像是盐商自己的货。
  他做私盐买卖,要刀干什么?”
  “替人运的。”
  萧祇侧过脸看他。
  “盐商有路子,从沂水到通州,水路打通了。
  有人借他的路子运兵器。”
  “济世堂,那个姓吴的老板,跟北地寒鸦有来往。”
  柯秩屿点头。
  “寒鸦要刀,是要跟谁打?”
  柯秩屿没答。
  两人走过一条街,萧祇忽然停下,看着路边一家铺子。
  铺子的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济世堂”三个字,门板还没卸完,一个伙计正蹲在门口生炉子。
  萧祇看着那个招牌,问:
  “就这儿?”
  “嗯。”
  两人从铺子门前走过去,没停。
  萧祇把那个招牌的样子记在心里——黑漆底,金字,笔画粗壮,像是请人专门写的。
  门口贴着两张告示,一张写着“名医坐诊”,一张写着“药材地道”。
  萧祇扫了一眼,收回目光。
  走到巷口,柯秩屿开口:
  “今晚,我去济世堂看看。”
  “你一个人?”
  柯秩屿点头。
  萧祇的手攥紧了刀柄,又松开。
  他知道柯秩屿是对的。
  听风楼的任务还没完,盐商那边死了人,他的手下不会善罢甘休,他得盯着。
  但他不想让柯秩屿一个人去。
  “我跟你换。”
  “你认识几味药?”
  萧祇无话可说。
  他知道自己不认识。
  济世堂打着“医仙同门”的旗号卖假药,他进去也看不出门道。
  但柯秩屿能,他盯着柯秩屿看了几息,把攥紧刀柄的手松开:
  “早点回来。”
  “子时之前。”
  萧祇的眉头皱起来。
  柯秩屿已经往前走了。
  萧祇跟上去,走在他旁边,手伸过去抓住他的袖子。
  “子时。
  过了子时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柯秩屿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好。”
  天黑之后,萧祇蹲在盐商宅子对面的屋顶上。
  宅子里黑灯瞎火的,只有后院亮着一盏灯,像是有人。
  那两条狗已经醒了,在院子里来回走,时不时往墙头这边看一眼。
  萧祇从屋顶上滑下来,绕到后院墙根,翻进去。
  狗听见动静,冲过来,到跟前停下,鼻子凑到他脚边闻了闻,然后摇了摇尾巴。
  萧祇蹲下,摸了摸其中一条的头。
  狗在他手心里蹭了蹭,又摇尾巴。
  萧祇站起来,往后院走。
  那两条狗跟在他后面,爪子踩在青砖上,哒哒响。
  他走到亮灯的那间屋子窗根底下,往里看。
  屋里坐着两个人,一个四十来岁,一个三十来岁,都穿着深色衣裳,桌上摆着酒菜:
  “老大说了,货不能停。
  后天照常走。”
  “可是胡爷死了——”
  “死了也得走。
  这批货不出,咱们都得死。”
  萧祇记住那两张脸,退回去。
  两条狗还跟在他后面,他蹲下,又摸了摸它们的头,然后翻墙出去。
  回到客栈,子时还没到,屋里黑着灯。
  萧祇推开门,柯秩屿不在。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
  桌面上什么都没有,木匣不在,那本医书也不在。
  他转身下楼,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跟我一起的那位,回来过吗?”
  掌柜的睁开眼,摇了摇头。
  萧祇出了客栈,往济世堂的方向走。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更夫提着灯笼慢悠悠地走。
  他走过两条街,拐进那条巷子,济世堂的铺面黑着灯,门板关得严严实实。
  萧祇站在巷口,看着那扇门:
  “你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祇转身,柯秩屿从巷子深处走出来,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身深灰色的短褐照得发亮。
  他手里提着那个布包,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萧祇走过去,上下看了他一眼。
  衣服没破,身上没伤,木匣还在:
  “怎么样?”
  柯秩屿把布包换到另一只手上:
  “药铺后面有个仓库,存了不少药材。
  假药是从外面运进来的,不是他们自己配的。”
  “兵器呢?”
  “在码头,后天夜里到。”
  萧祇点了点头。
  两人往回走,萧祇走在他旁边,手伸过去抓住他的袖子:
  “你要是再晚回来半刻,我就进去找你了。”
  柯秩屿的手动了一下,然后翻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就这么走着,手握着,谁都没说话。
  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
  第153章 双线并进的两人
  听风楼的消息比预想的来得快。
  第二天午后,灰衣人把一张纸条塞进客栈门缝。
  萧祇捡起来,上面只有两行字:
  码头,今夜子时。
  济世堂,今夜丑时。
  萧祇把纸条递给柯秩屿。
  柯秩屿看了一眼,放在油灯上烧了:
  “你去码头,我去济世堂。”
  萧祇没反对。
  他把刀从包袱里拿出来,重新缠了一遍布条,缠得比平时紧。
  柯秩屿从木匣里拿出几个小瓷瓶,在桌上摆成一排,然后推过来两个。
  萧祇看了一眼,没问用途,直接塞进怀里。
  天黑之后,两人同时出门。
  在门口,萧祇往左,柯秩屿往右。
  谁都没回头。
  码头在通州城北,运河拐弯的地方。
  萧祇到的时候,子时还差一刻。
  货船还没到,码头上只有几个苦力蹲在栈桥边上抽烟,火头一明一暗。
  他找了个废弃的货栈,翻上屋顶,趴在那里。
  等了半个时辰,河面上出现一点火光。
  船不大,吃水深,甲板上站着几个人,都穿着深色衣裳。
  船靠岸的时候,萧祇听见铁器碰撞的声音,很轻,但瞒不过他。
  那几个人从船上往下搬箱子。
  箱子很沉,两个人抬一个,脚步沉重。
  萧祇从屋顶上滑下来,贴着货栈的墙根摸过去。
  他绕到那几个人身后,从阴影里走出来,
  “卸货?”
  最前面那个人转过身,看见一个黑影站在面前,愣了一下。
  萧祇的刀已经到了他喉咙上。
  那人没来得及喊,捂着脖子倒下去。
  第二个人反应过来,伸手去摸腰间的刀,萧祇的刀已经刺进他心口。
  第三个人转身就跑,跑出两步,被萧祇追上,一刀斩在后颈。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