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沈凝被他蹭得发痒,偏头去躲。
只还没来得及躲开,唇被堵住了。
沈凝双手抵在他肩上,却无法阻止那肩膀缓缓压下来,把他整个人嵌进被褥里。
那些拒绝的话从唇齿间泻出来,断断续续,不成句子。
“你......放......”
“不......”
“戮——”
最后一个字没能说完,被吞了进去。
沈凝眼睫微颤,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浮着水光,威慑不足,勾人有余。
戮天被他看得浑身发烫,也不再说那些蠢话了,闷声干实事。
“呲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与沈凝的惊呼声一同响起。
沈凝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斥道:“不要脸!”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刹那——
“轰隆!”
一声巨响从殿外传来,震得床榻都跳了跳。
两个人齐齐顿住动作,一动不动地朝门外望去。
不知何时,外面的天黑了下去。
浓稠黑暗如流水般淌入殿内,一寸寸覆盖住夜明珠的光华,向床榻上的二人逼近。
一道人影渐渐从黑暗中显形。
先是几乎要融入黑暗中的墨色衣摆,再是腰封,再然后是胸膛,肩颈,下颌。
沈凝看清了那张脸。
那一瞬间,他吓得魂飞魄散。
第116章 煞气
来人是离渊。
沈凝心中犹如山崩海啸,摧枯拉朽般将所有念头碾碎。
那些方才还在脑子里转悠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碾成了齑粉。
沈凝攥紧了身下的锦被,下意识去望戮天。
他怕,这是应该的。
被离渊撞见这种事,他怕得快要死了。
戮天应该更怕才对。
离渊是他的尊上,是他的主,是他头顶那片翻不过去的天。
戮天再蠢也该知道,把尊上的人按在床上亲,被抓了个现行,这意味着什么。
可这一眼望过去,沈凝发现了异常。
戮天脸上的神情,与其说是怕,更像是警惕。
那双虎眼里没有他预想中的慌张和畏缩,没有那种做了错事被当场抓获之后的心虚和恐惧。
那双眼睛眯着,目光紧紧地锁在离渊身上,像一头嗅到了危险气息的兽,浑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来。
如临大敌。
沈凝脑子里闪过这四个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下一口气之后,他看清了一些方才被恐惧遮蔽了的东西。
戮天一直都怕离渊。
从平日里便可窥见端倪。
戮天在离渊面前向来不敢造次,他从前单以为是离渊比戮天修为更高,后来跟陵光闲聊时得知,除了修为,更因着妖族间的血脉压制。
上一次,他与戮天打闹被离渊抓了个现行,戮天那副畏首畏尾的表情,至今还印在他脑子里。
可如今呢?
如今是戮天把他按在床上轻薄被离渊撞了个正着。
这种事,比上次严重一百倍,一千倍。
戮天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怕?
不但不怕,甚至......
沈凝看着戮天那双眯起的眼睛,看着他那微微前倾的身躯,他的身上渐渐凝聚杀机。
他在敌视离渊。
这个念头从沈凝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戮天敌视离渊?
戮天?
那个在离渊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戮天?
眼前这一切,由不得他不信。
正想着,戮天伸手一揽,将他从被褥间捞了起来,护在身后。
那像是一种本能,在危险逼近的时候,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戮天跳下了床,背对沈凝,像一堵突然立起来的墙。
沈凝怔怔望着他的背影,一时间竟忘了害怕。
他越过戮天腰间,去看不远处的离渊。
这一看,他发现离渊也不对。
他从来没见过离渊如此冷漠的神情。
哪怕是当初在浮云峰上,离渊假冒成师尊时,那时候的脸虽冷,眼里却是温的。
现在那双眼睛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更让沈凝心惊的是离渊周身的气息。
他每走一步,黑暗便如影随形地跟上来,从脚下蔓延,从身后涌出,像墨水滴进清水里,无声无息地扩散,将所过之处的一切光亮都淹没在阴影之下。
殿内暗了下来。
此情此景,沈凝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苍梧山战场。
那一次,离渊甫一现身,便是天地失色。
太阳还在天上挂着,那光却照不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世界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时候他缩在谢歧怀里,离他很远。
中间隔着千军万马,他只觉得那魔尊好生厉害,光是威压就压得他胸口发闷。
现在离渊站在他面前,不过数丈之遥。
那威压比当年更甚,像一座无形的山,从头顶压下来,压得他指尖发颤。
难道,这才是离渊的本性?
平日那副懒散的模样,都是他装出来的?
离渊越走越近。
阴风拂面,寒意入体。
沈凝浑身发凉,不自觉地往被子里缩,那寒意便顺着被子的缝隙往里钻,冷得他直打颤。
他紧紧盯着殿中对峙的两个人,大气都不敢出。
戮天站在他身前,一动不动。
离渊停在数步之外,也一动不动。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沈凝是紧张得说不出话,他等着离渊开口,离渊却没看他,一双冷眼锁着戮天,瞳中赤色翻涌。
戮天浑身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沈凝看不见他的神情,能听见他的气息渐渐粗重。
黑暗在蔓延。
烛台被吞没了。
案几被吞没了。
那本被翻开的道德经躺在案上,被黑暗舔了一口,纸页微微卷曲,像是被烧焦了。
沈凝的瞳孔缩了缩。
离渊没再动,那黑暗却不受他的脚步所限,一点点朝着床榻爬来,贪婪的,饥渴的,像是要吞噬这世上所有的光。
戮天的肩膀绷紧了,上前一步。
那黑暗像是遇着了克星,猛地往后缩了缩。
沈凝吊着的一口气尚未松下来,便见那黑暗像是被激怒了,咆哮着朝戮天扑去。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清鸣。
沈凝恍惚了一瞬。
眼前闪过无数画面,快得像走马灯,转得他眼花缭乱。
朱鸟,师兄,奉城,小屋,师尊,血......
那些画面太快了,浮光掠影一般,他伸出手去,却抓了一手空。
他只觉得那些画面陌生又熟悉,像是他曾经历过,又像是一个旁观者,在看另一个人的记忆。
一点红光自殿外掠来。
初时只是一点,像一颗从远处飞来的火星,飘飘忽忽,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红光越飞越近,越近越大,如一轮落日坠落,带着灼人的热度和刺目的光芒,直直撞进了殿内。
红光炸开的瞬间,沈凝眼前一片白。
殿内的黑暗连挣扎都来不及,便恍若冰雪消融般无声无息地消散殆尽。
沈凝屏住呼吸,朝外头看了一眼。
日光从窗口洒进来,此刻尚是白天。
沈凝看着那日光,这才惊觉那股如附骨之疽般的阴寒,不知什么时候已悄然散去。
那些画面消失了。
任他再怎么努力地回想,也想不起丁点细节。
沈凝抬起头。
数步之外,站着两个人。
离渊身上的气息圆融如初,他眯了眯眼睛,脸色越来越黑。
陵光如往常般立于他身后,灿灿红衣如火,熠熠金瞳若阳,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看来,我们回来的不是时候。”
第117章 赴死
话音刚落,沈凝就见戮天的肩膀垮了下去。
那股浑身上下都在燃烧的杀气像是被人拔掉了塞子,哗啦啦地漏了个精光。
戮天干巴巴地喊了一声:“尊上。”
得,就威风了方才那一下子。
沈凝心里暗暗鄙视。
这头蠢虎果然靠不住,方才还一副要跟离渊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现在正主一站到面前,立马就怂了
他压根没注意到自己眼下是何尊容。
头发披散着,衣裳被戮天扯破了,露出大半雪白胸膛,锁骨下方还印着几个指印。
离渊走上前来。
沈凝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戮天立马往旁边退了两步,耷拉着头,像是犯了错的狗等待主人训诫。
偏那眼睛还不老实。
悄悄抬起来,偷偷瞄了离渊一眼。
就这么一眼,正正对上离渊似笑非笑的眼神。
戮天心里发毛,提脚就要往外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