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一脸难以置信,还没来得说点什么,陆玉婉秀眉微蹙,“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
  “伯母客气了。”
  沈凝听他口中说得客气。
  可他这刚站起来,就见离渊施施然起身,悠悠地在他方才的位置上坐下了。
  那人坐下的时候,还特意整了整衣袍,姿态从容不迫。
  他们认识数年,从未见他如此做作。
  沈凝落了座,见他还在装模作样端着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竟是越看越来气,没忍住在桌底下狠狠踢了他一脚。
  离渊面不改色,在他踢第二脚的时候,两腿一并,夹住了他的脚。
  “!”
  沈凝瞪大了眼,使劲抽了一下,没抽动。
  又抽了一下,还是没抽动。
  他的脸涨得通红,不得不垂下头。
  正好看见离渊的手从桌底下探过来。
  沈凝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揪住那手背上的一点皮肉。
  一拧。
  离渊察觉到手背上传来那点力道,心中好笑,面上却半点不显。
  陆玉婉还在说,一通话感谢下来,离渊皆从容应对。
  只这从容只坚持了不过三息。
  当客套话说完,陆玉婉的话锋一转,聊到了身家背景。
  “今年多少岁呀?”陆玉婉笑盈盈地问。
  几千岁——是能说的么?
  离渊略一沉吟,面不改色地开口:“跟沈凝一样大。”
  陆玉婉闻言,眼中惊异,口中赞叹:“好,好,好。有缘分!”
  离渊微微一笑,又听她问:“家里几口人呀?”
  这个好答。
  “就剩我一人了。”
  陆玉婉面上笑容一凝,眼中欢喜一点点地褪下去,浮上来的是心疼与怜惜,满眼都是看到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时才会有的柔软。
  “可怜孩子,年纪轻轻就这么不幸。”她叹了口气,“今后沈府就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你要是不嫌弃的话,也能叫我一声——”
  “娘!”沈凝急急打断。
  离渊笑看了他一眼。
  沈凝在心里暗骂,死蛇臭蛇,好高明的手段,居然从他娘亲下手!
  离渊收回目光,唇角弯了弯,刚想应下。
  陆玉婉又开口了。
  “我收你做个义子,跟咱们福宝做个义兄弟。正好你们年纪相仿,性子合得来。”她越说越满意,一拍手,“这就叫,一门双福!”
  离渊:“......”
  这次轮到沈凝笑了。
  “这个好这个好,我也觉得——”
  话没说完,离渊截了他的话:“我们如今已亲过兄弟,若真用身份来衡量,怕还不及。”
  “哦?”陆玉婉惊讶地看了沈凝一眼,“你们这般好么?”
  沈凝还没来得及辩解,离渊赶在他前面开了口:“我们在外修行,都是共睡一床。比之寻常亲兄弟,若何?”
  陆玉婉更惊讶了,目光在沈凝和离渊之间转了转,眸中若有所思。
  “那关系确实好。”
  “福宝小时候,让他跟他那两个哥哥睡,还一个劲儿地闹。”
  “没想到这长大了,反倒是更亲人了。”
  沈凝暗恼不已。
  这种事也是可以拿到别人面前说的么?
  共睡一床。
  这话听着就不对劲,从离渊嘴里说出来更不对劲。
  “娘!”
  陆玉婉摆摆手:“切莫大惊小怪,去看看你爹跟你哥怎么还没来,等半天了。”
  沈凝知道,这是娘要把他支开,好跟离渊说说话。
  离渊那嘴上没把门的,万一乱说......
  他就这么一想,哪里还挪得动步子?
  恰好这时,门口进来三人。
  沈父在前,沈峤沈耀二人在侧随行。
  沈凝眼睛一亮,心道来得正好。
  他刚要喊人,又发觉这三人面色不太对。
  爹的脸上没有笑意,大哥的目光有些凝重,二哥的眉头微微蹙着。
  他这会儿才想起之前娘亲说的,不是说有喜事么?
  怎么大家今天看起来都怪怪的。
  等到三人一一落座,沈凝又把离渊的身份介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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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得比方才更详细了些,把离渊的神通广大又夸了一通。
  沈父拱了拱手,沈峤点了点头,沈耀微微欠身。
  礼数周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沈凝早已察觉,自他归家后,父母倒还不显,尤其是与两位兄长之间,仿佛生了一层无形隔阂。
  他们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他仙人的身份,不问他在外头的事,只跟他说家里的事。
  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好像那些年只是一场梦。
  可沈凝知道。
  他曾离开过,又回来了。
  他变了很多。
  而眼下,他们看向离渊时敬畏的眼神,教他心里莫名一涩。
  那是他从未在家人眼中见过的神情,像在看一个高高在上、不可企及的存在。
  他微微垂首,盯着眼前的空碗,一时无言。
  第92章 幻术
  人到齐了。
  丫鬟们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托盘上的碟子换了又换,把那张圆桌摆得满满当当。
  沈凝勉强用了些,实在忍不住了,放下筷子。
  “到底是什么喜事?”他问。
  陆玉婉与沈父对视一眼。
  他看见他爹微微点了点头,看见他娘弯了弯唇角。
  沈父放下筷子,正色道:“你十七岁外出,如今已近十年。家里商量着,要给你补上及冠之礼。邀请宾客,大办一场。”
  沈凝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所谓的喜事,居然是这事。
  及冠礼。
  他离家的时候十七岁,还没到及冠的年纪。
  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自然没有人在意这点礼节。
  他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人提起。
  他看了看陆玉婉,陆玉婉冲他眨了眨眼,眼神里带着一点俏皮。
  沈凝又看了眼离渊。
  离渊立马发表感言:“此前就听说过,凡间男子年过二十,行及冠之礼,取表字,以示成年。往后便是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不过那都是世家大族的规矩,寻常百姓家未必讲究。你们沈府是奉城望族,自然是要办的。”
  “只是我没想到,你离家近十年,家里竟一直没替你办。看来是等着你回来,要你亲自在场。”
  “这倒是难得的用心。”
  沈凝听他说完,心中微讶。
  这厮平日里懒懒散散,对什么事都不上心,如今这番话倒说得顺畅,像是下了一番功夫。
  他面色稍霁,递过去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又看向沈父。
  “及冠礼的事,我没意见。但若是要大办,来的人定然多。到时候娘这样子——”他眉头微蹙,“藏也藏不住。”
  桌上安静下来。
  吃饭的人搁下了筷子,喂饭的也都放轻了动作。
  沈凝忽的想起昨夜离渊说的话,目光落到他身上,“你先前跟我说,你有办法?”
  离渊道:“这不难。我这里有两种方法可用,皆为幻术。”
  沈凝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就是给娘亲施展幻术,让她变回原来的样子?”他顿了顿,眉头又皱起来,“但这岂不是让我娘又老回去了?她才变年轻几日......”
  “无碍。”陆玉婉柔声道,“变回去也不妨事,反正都是老太婆了,跟你爹也正登对。”
  沈父的眼神复杂起来,与妻子对视一眼,叹息般喊了声:“玉娘。”
  陆玉婉拍了拍他的手,摇了摇头。
  沈凝看着这一幕,心头泛酸。
  话是这么说,哪有女人不在意自己的容貌的?
  若早先不知也就罢了,如今已是这般样貌了,再变回去,跟一夜老了几十岁有什么差别?
  他想想都觉得难受,更何况是他娘。
  他心里一急,伸出手去握离渊的手,“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离渊不动声色地扣住他的手掌,挠挠他的掌心,“别急,听我说完。”
  沈凝看他神色,意识到方才是他心急,没等人话说完就插了嘴,不由得心生惭愧,点点头就要把手抽回来。
  谁知,竟抽不回来。
  离渊扣着他的手,在他掌心画着圈,画得他手痒心痒,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沈凝咬牙暗骂,这厮最好是有什么万全之策,否则等会定要让他好看。
  “方才说的那种,只是最简单的幻术。”
  “还有一种术法,乃依凭人的本心视物。”
  沈凝心头微动,一时忘了挣扎,立马接话:“你的意思是——给我娘施了法,他人眼中看到的她是不同的?”
  离渊颔首:“此术名为千人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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