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沈凝躺在榻上,翻了个身,那道目光像是盯在了背上,穿透皮肉,刺得他的心砰砰狂跳。
  他硬着头皮,一动不动。
  反抗成功了。
  次日,谢歧给了他一把木剑。
  沈凝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你就用那么好的,给我这么个破玩意?瞧不起谁呢?”
  谢歧抬手,一柄剑从虚空中浮现,落入他掌心。
  沈凝一看,眼睛都直了。
  这就是那日载他飞来的那把!
  剑身修长,通体乌黑,剑锋处隐隐有暗纹流动,看着就不凡。
  他想起那日踩在上面的感觉,飞得明明那么快,踩着却半点没晃。
  沈凝的馋劲儿上来了。
  “师兄,”他凑过去,笑着讨剑:“给我这把吗?”
  谢歧眉头微蹙。
  沈凝当他是默认,连忙伸手去接:“谢谢师兄!”
  谢歧没说话,只是把剑横过来。
  沈凝双手捧住,心里美滋滋,还是师兄好,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有他的嘛。
  下一瞬,他脸色变了。
  那剑一入手,猛地往下一坠。
  沈凝险些被那剑坠得折了手腕,不得不撒了手。
  “嗤。”
  剑插入泥地里,没入半尺。
  沈凝懵了,看看那把插在地上的剑,又看看谢歧。
  “有这么重吗?”
  他不信邪。
  蹲下身,双手握住剑柄,往上拔。
  咬着牙,涨红了脸,青筋都暴起来了。
  那剑纹丝不动。
  沈凝松开手,喘着气,瞪着谢歧。
  “你故意的,”他指着那把剑,“你使了法术让它变重了,就是不想给我!”
  “此剑名问心。”
  沈凝微微一怔。
  “认可之人,此剑轻若鸿毛。非它认可之人,此剑重逾千斤。”
  沈凝张了张嘴。
  骗人的吧?
  区区一把剑,还生出了灵智不成?
  可那把剑还插在地上,他拔都拔不出来。
  他不情不愿地弯腰捡起那把木剑。
  破木头。
  丑死了。
  就这把破木剑,又陪了他三个月。
  谢歧教他如何挥剑,如何将灵力施加在每招每式上。
  劈,撩,挑,刺。
  每一个动作,都要重复百遍千遍。
  沈凝庆幸这是把木剑,至少木剑轻,拿起来不费力。
  可再轻的剑,整日握在手中,重复着那些枯燥的动作,也会觉得累,觉得烦。
  他是个惯于偷懒的,练着练着又开始懈怠。
  挥变成甩,挑变成刺,明明该走直的路径,硬是哆哆嗦嗦走成了弯的。
  他想,反正谢歧在檐下打坐,看不见。
  反正就这一下,应付完这一下就能歇会儿了......
  正想着,一只修长的手自身后伸来,扣住了他的手。
  冷冽气息包裹而来,后背贴上温热的胸膛。
  沈凝身子一僵,下意识握紧了掌中的剑。
  谢歧并未出言纠正,只连手带剑一并握着,带着那柄跑偏的木剑,缓缓回到正轨。
  不知怎的,莫名觉得有点别扭。
  沈凝微微侧头,避开了那股熟悉的气息,一句没过脑子的话就这么冲出了口。
  “师兄,师尊也这样教你吗?”
  第24章 血冷如冰
  沈凝觉得谢歧不太正常。
  那日他问出那句话过后,谢歧立马松开了手。
  连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沈凝站在原地,只觉莫名其妙。
  教过就教过,没教过就没教过。冷着脸离开是什么意思?
  而且那天晚上,谢歧也没有来监督他冥想。
  沈凝还挺开心,索性心安理得地睡了个饱饱的觉。
  一觉到天亮。
  他一睁眼,就对上一张冷冰冰的脸。
  谢歧就站在榻边,垂着眼看他,那神色像是初见时那样,疏离,漠然,没有一丝温度。
  沈凝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榻上滚下去。
  还没等他开口,谢歧扔来一把剑。
  是一把新的剑,精钢打造,剑身泛着冷冷的光。
  他伸手接住,手腕一沉,勉强掂了掂。
  沈凝难以置信,抬头看向谢歧。
  他就要用这玩意儿练了?
  谢歧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提着人就到了外头。
  “清灵诀,”他说,“将灵力灌注剑身,可化虚为实。”
  他抬手,一道灵光没入沈凝眉心。
  沈凝脑子里多了一段法诀。
  照旧是一学就会。
  他艰难地举起那把剑,按照法诀运转灵力,灌注进去,随手一挥。
  不远处的树干上,“嚓”的一声,出现一道剑痕。
  沈凝浑身一震,屏住呼吸,调动所有灵力,再挥一剑。
  “咔嚓——”
  那棵树缓缓倾斜,轰然倒地。
  沈凝愣了半晌,下意识看向谢歧,他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谢歧的眼中,什么情绪都没有。
  “继续。”他说。
  沈凝垂下了手。
  谢歧终于肯教他真本事了,还给了一把如此威风的剑。
  为什么他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他不明白。
  于是,他开始有意识地观察谢歧。
  比如谢歧从不睡觉,那他晚上都在哪里?
  大部分时间是在他房中打坐,沈凝是知道的。
  可他忽然想起某天夜里,他一场梦尽,迷迷糊糊睁眼,瞥到窗边有一道影子。
  那天的月光很亮,把那人的身影勾勒得分明。
  他就那么负手立着,望着远处的天,一动不动。
  沈凝眨了眨眼,以为那是现实与梦境混淆后的错觉。
  那人还是没动。
  他悄悄挪了挪身子,假装睡着,从眼缝里继续看。
  谢歧在那站了多久,他不知道,后来他实在太困,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那道背影,现在回想起来,竟有几分萧索。
  沈凝不知道萧索这个词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但他就是那么觉得。
  还有一件事。
  谢歧从不主动提及任何无关修行的事。
  不唠嗑,不闲聊,不问他从前的事,也不说自己的事。
  沈凝有时候为了偷懒,故意叽叽喳喳说些有的没的,说他在家时的趣事,说他两个哥哥是怎么被他气得跳脚的,说他娘亲做的桂花糕有多好吃。
  他说这些的时候,谢歧就站在旁边。
  不说话,就那么听着。
  等他终于说累了,闭嘴了,谢歧才开口:“继续。”
  好像他从没说过那些话,他从来没听过那些话。
  如今细细回想,沈凝发现,那些日子里,每当他说起这些有的没的,谢歧的目光会落在他身上。
  他在看着他。
  沈凝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
  只是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冷。
  最近又不一样了。
  自从那天他问出那句话,谢歧松开手离开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不来看他冥想了。
  不站在旁边听他唠嗑了。
  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没了。
  这究竟是为什么?
  没人能告诉他答案。
  他只是觉得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沈凝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谢歧因何而转变,就发现谢歧好像疯了。
  修行强度突然加大。
  原本沈凝还能偷点小懒,喘口气,趁谢歧不注意的时候少练几剑。
  现在不行了,谢歧就站在他身后,错一下都不行。
  每天的功课也变了。
  以前是扎马步、蹲起、挥剑,翻来覆去就是那些。
  现在是心法、剑诀、灵力操控,一样接一样,一天比一天多。
  沈凝资质不差,那些东西,他之前一看就会,一学就通。
  慢慢地,他觉得吃力起来。
  并非学不会,实在是太多了。
  多到他来不及感悟,来不及琢磨,就被推着去学下一件。
  他抗议。
  “太多了!”
  谢歧置若罔闻。
  “我累!”
  谢歧置之不理。
  他闹,他骂。
  他摔了剑,往地上一坐,说什么也不起来。
  谢歧走过来,弯腰,拎起他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剑又被塞进手里。
  “继续。”
  沈凝怒极,又提起了师尊。
  “师尊呢?”
  “你不是说师尊闭关吗?闭什么关要闭这么久?”
  谢歧不说话。
  “他到底什么时候出来?”
  “他不会是不想见我吧?”
  沈凝知道自己这话问得没道理,可他就是想问,就是想知道谢歧会怎么回答。
  谢歧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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