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晚间时分,老夫人正问越宣哪里去了。
大夫人面露不快,当即训斥越泽:“越宣去哪了,家宴还要人去请他不成,我看你们兄弟两个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丞相没有说话,越泽的眼神暗淡了一瞬,正要解释替越宣遮掩过去,就有下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老爷,不好了!四公子他,四公子他出事了!老爷您节哀啊!”
六六当时正在专心对付小鱼里的刺,闻言瞪大眼睛,一个不小心把刺吞进了喉咙里。
越宣的死讯让屋内的人都大吃一惊,丞相当即站了起来:“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当即晕了过去,周围的丫鬟婆子都扑了上去,哭喊着让人去叫大夫。
六六一只手掐住喉咙,一只手费力的往前伸。只可惜大家晕倒的晕倒,哭喊的哭喊,一时竟没人注意到他被鱼刺卡了,还以为六六是兄弟情深,为四公子的死亡感到悲伤。
最后还是越翊初注意到不对,掐住六六的下巴对着旁边的明角灯,小心翼翼的把鱼刺给夹了出来。
六六拍着胸口喘气,终于得救了。
*
越宣死的很凑巧,他死在了三皇子府。
暴毙。
一切是发生的那么突然,越宣是偷偷去的,他只带了当初在马姨娘身边伺候,从小看着他和越泽长大的随从。
那随从早在马姨娘落难的时候被一起赶了出去,所以越宣用着很放心。
就在越宣离开三皇子府的那一刻,他捂着心脏倒了下去。随从立马喊了大夫,所以京城不少人都看见丞相府的四公子死在了三皇子府大门口。
这话在京城百姓嘴里转了几圈,很快便演变成,三皇子谋害了丞相府的四公子,人刚出大门就死了。
陛下很快便知道此事,召见了丞相。
丞相和陛下都体会到丧子之痛,陛下特地给丞相批了假,承诺会将此事查清。
六六才穿上新年的漂亮衣裳没几天,就换成了丧服。
一一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看了眼外面候着的下人又关上了。他看着镜子前一直在整理丧服的六六,小声道:“公子,别照了,万一被别人看见了怎么办。”
铜镜前的人穿着粗布麻衣,素色反倒衬得他身形苗条纤细,更像被寒冷露水打湿的白海棠。
六六越看越满意,他感慨:“难怪那些人都说,想要俏一身孝呢。窦英也会来对吧?”
他轻轻笑了一下:“我现在这么漂亮,他看不到的话多可惜。”
外面下了小雨,一一撑着把伞,一群穿着丧服的人来到了灵堂。
越宣虽然死了,但没多少人真为他悲伤。
老夫人是真情实意的伤心,但不管是哪个小辈走了,他都会难过的。剩下的就是越泽了。
六六也跪在地上掉眼泪。他倒不是难过,只是丧服都穿身上了,不哭一下也过不去。
他一边哭,一边悄悄看着旁边焚经铜炉的光面上的人影。
旁边的人只觉得奇怪,三公子怎么越哭越好看了。
丞相一改常态,哭得可真像个慈父。这当然是做给外人瞧的。
镇国公一家自然也是要来慰问的,六六看到窦英的身影从他身旁路过,小声抽泣,还抹了抹眼泪。
窦英来的时候好不容易调理出一副悲伤模样,看到六六这样险些破功,只能死命不看他。
越翊初神色淡淡地跪在父母身后,他看了六六一眼,六六感觉自己一下被看穿了,怎么也假哭不下去了。
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叹了口气,安慰丞相和大夫人节哀。
死的又不是自己儿子,大夫人连假哭都哭不出来。不过,她只要拉着一张脸就行了。
窦英也假模假样地握住六六的手,温柔体贴道:“弟弟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不要太过悲伤了。”
一一抬起头,看到窦英不断摩挲着六六的手,这安慰可真是情意绵绵,他立马低下头,在心里叹气。
六六看着他的笑眼,更哭不下去了,只能似哭似笑的蹙着眉,另一只手腾出空档捂住嘴。
丞相府在这边披麻戴孝,那边越宣的案子却突然沉寂下去,连同五皇子的事也匆匆结案。
最后刑部的人查出来,是运送椒柏酒的人办事不利。至于胡粉,则是刑部的一个小官急切揽功劳,又怕查不出原因会被问责,才将胡粉混在酒中。
这些人自然是失去了利用价值,被谢元知那边推出来当替罪羊的。
越宣则是一个意外,他本就患了心疾,随时可能发病。他死的时候,怀里揣着的小药瓶,就像根本没被发现一样,消失无踪。
两件案子疑点重重,但陛下却默认了这样的处理结果。
谢元知有苦说不出,他自然不会暴露自己让越宣毒害越翊初的事情。那陛下自然认为是谢元知杀了越宣,目的则是为了报复当年周将军的事。
越翊初和窦英该让陛下知道的,希望他知道的,他全知晓了。
不该知道的,比如越宣的小药瓶,早就在他死时被身边的随从藏了起来,出现在了越翊初的书桌上。那随从身患顽疾活不久已,只希望能给家人留点银钱。
至于丞相府,很聪明的没有再追问,要调查越宣的死因。
*
由于死的不是丞相而是越宣,所以丧期很快便过去了。
六六倒是很想把人类的丧服收藏起来,但要是被发现了便完蛋了,指不定以为他是在咒人早死,所以只能可惜地看着丧服被下人收走了。
丞相一脱下丧服,穿上那身官服,原本死了儿子的悲伤立马消散,接着便把越翊初叫了过去。
一一去打探了,回来只说有些奇怪,院门紧闭,都不许下人守在外面。
六六听到这个消息后心里一惊,连手上的话本也不看了,立马跑了过去。
他看到墨隐焦急的到处乱转,便一把抓住他:“怎么回事?”
墨隐摇了摇头,在六六的再三逼问下只能道明了缘由:“好像是因为四公子的事,现在连家法都拿出来了。”
“家法?”六六皱眉,“那是什么东西?”
*
六六从后墙根的洞钻了进去,一一在外面把衣裳都扔进来,接着警惕地看向四周,祈祷没有下人看见。
外院守的和铁桶一样,六六手忙脚乱地穿着衣裳,已经叫人去把大夫人从镇国公府喊回来了,估计还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肉都能打成豆腐渣了!
六六一把推开门,看到面前这幅景象险些晕倒。
他只看到了刺目的鲜红的血。越翊初跪在地上,背后已被血濡湿,血液滴滴答答流到地上。
他目光平静,身姿依旧如雪松一般。两个下人犹犹豫豫地在旁拿着五指粗的脊杖,内心叫苦不堪。看到六六闯进来,他们不约而同地对视,接着福至心灵假装吓到,把脊杖丢到地上。
丞相皱眉:“你怎么跑进来的?”
第47章 蛇搬到国公府
丞相见他呆在那不动弹, 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越翊初听到动静转过头,简单的动作因为牵扯到伤口,变得格外困难。
他面色苍白, 看到六六后轻声训斥道:“你来这做什么, 快回去。”
六六不服气地盯着丞相:“你怎么可以下死手打人,哥哥犯了什么错你要打他?”
丞相冷哼一声,他愤怒地指着越翊初:“你先问他都做了些什么!我可真想不到,我竟然生了个这么心狠的儿子!”
六六怕他们再打人, 跪在越翊初身边:“越宣那是他活该, 他都投奔三皇子了, 难道父亲不知道吗!”
“再, 再说了...”六六抽噎着,他顶着丞相愈发阴沉的目光, 还是嘴硬呛道,“你不也把老婆儿子赶出去过, 就算狠心也是学的你...”
丞相被六六气的捂住胸口, 说不出话来。
六六嘀咕道:“再说了,越宣他自己也给别人下毒,他还下了两回呢!技不如人还下什么毒。”
越翊初想让六六别说了, 结果六六为了护住他,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反倒一直扯着伤口,让他差点痛晕过去。
六六还不知道自己好心办坏事, 他见丞相没反应,于是更加胆大起来:“说到底,父亲不过是见不得哥哥越过你做决定。你明明知道他是对的,越宣非死不可, 不这样的话三皇子还会咬着越家不放。你心里明白得很,你就是专横,见不得自己的儿子比你聪明!”
丞相突然发怒,将旁边的书架一推,木头架子连着满架的书倾斜,六六惊恐地看着木架朝自己倒来,就在这时,越翊初拉了他一把,把他护在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