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景辞云将景稚垚的伤口加深了些,为了佯装成是景稚垚醉酒,景辞云便用浸泡了酒液的褥子将他裹了片刻。
  景辞云一切的动作都是那般冷静,并不像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尸首。不过她也历经了乱世,甚至也可能也去了战场,见过比景稚垚死得更惨的。
  燕淮之心想到。
  “只要验尸,很轻易便知是因毒而亡。”燕淮之已经换下了血衣。
  景辞云接过她手中血衣:“只要不让验尸官查看尸身便不会发现。”
  若是不想让验尸官查验尸身,那便要主动承认,是如何杀死了他。景辞云烧了燕淮之沾了血的衣裳,随后便告知了禁军此事。
  得知景稚垚被杀,端妃在景帝面前哭诉,痛斥景辞云心狠手辣,竟是杀害手足。
  景辞云跪在地上,双手早已被鲜血染红,那是她按着景稚垚的伤口所致。
  “郡主,纵然我垚儿有万般不是,你也不应痛下杀手!!他可是你的兄长!”
  “陛下,他明知我惧蛇。却在这冬日寻来一条故意扔在我的桌上。我对此事,早已怀恨在心。”
  “所以你便杀了我的垚儿!对吗!就因,就因这一条死蛇!”端妃指着她,厉声喝道。
  “是因十哥醉酒而来,出言侮辱。我们早已水火不容,我……一时激愤,这才失了手。”
  “空口无凭,死无对证!你说是失手便为失手吗?我还说,就是郡主你,蓄意杀人!”
  景辞云语气平静,斜睨着她:“若细说,十哥曾草菅人命,强抢民女。还是端妃为十哥收拾了烂摊子,这些,端妃可忘了?”
  端妃脸色瞬僵,一时无话。
  景辞云看向景帝,见他如往常一般神色肃穆。锐利的眼眸中满是冷意,她并不害怕景帝,只是今日瞧他,心中竟是凭空生出恐惧。
  她察觉到景帝的目光并不在自己的身上,然而顺着他的目光瞧去,正在燕淮之的身上!
  营帐之中有炉火,厚重的木门也阻拦不住这深夜的寒风。景辞云感觉到后脊发凉,隐隐有些不安。
  景帝依旧未放弃,他想要燕淮之,从七年前便开始了。但那时有母亲相护,就算觊觎着她,也无人敢僭越。
  那自己在此时,又该如何护住心上人……
  “十哥做的那些荒唐事,不知陛下可知?”景辞云故意问道。这么大的事情,景帝大概也是知晓的。但他并不在意,就如同七年前默许那些人屠杀燕家,又出言侮辱燕淮之一般。
  “仙灵霜,可也与十哥有关。”景辞云又道。
  依律令,凡是与仙灵霜有关者都会获罪。景稚垚以仙灵霜获利颇多,放在寻常人家,早就问斩了。但那是皇子,端妃有的是法子能找到替罪羊。
  众人都看向了景帝,他这才慢慢道:“既是违法,那便要依律处置。”
  端妃的身子瞬间一软,差点都要瘫倒在地。她没想到景帝会如此不在意,仅凭景辞云的一句话,他便也不去查证,连尸首都不验!
  死了唯一的儿子,夫君又这般冷淡,她已是磨牙凿齿,愤恨地瞪着景辞云,指着她不顾形象地大吼道:“你杀害自己的母亲!如今还杀害自己的兄长!景辞云,为何死的不是你!”
  端妃的话甚至都未全部说完,景嵘便立即跪下与她同时开口:“父皇!端妃娘娘怕是太过伤心,糊涂了。还请父皇让她先回去歇息!”
  景嵘说得大声,试图将端妃的声音盖过。可是景辞云还是听见了,她突然发了狂,起身冲上前将端妃扑倒在地。景嵘立即跑上前将人拉住,强行拖去了一旁。
  “你胡说什么!我怎会杀死母亲!你有何证据!!”她被景嵘死死抓着,只得怒吼。
  燕淮之未料到端妃会突然这么说,只传弋阳是病逝。并未说是被人杀害,杀她者还是自己的女儿?
  在场之人都有些惊愕,就连景帝的神情,也逐渐变得十分难看。
  被她这么猛地一推,端妃的髻上的首饰都有些松动。就连衣衫都有些乱了。她从地上爬起,冷笑道:“呵,你这个疯子,你弑母,不得好死!”
  “你才是疯子!!”景辞云听不得这两个字,勃然大怒。她已是从景嵘的怀中挣脱出一只手,正要冲上前,又被燕淮之拦下。她骤然一停,不知何时已经红了双眼。
  “长宁,我……我不是疯子……”她无助地抓住燕淮之的双臂,哽咽道。
  “我知晓,但是你莫要冲动。”燕淮之扶着她,轻声安抚。景嵘松了手,景辞云便扑入燕淮之的怀中。
  景帝的神色一凝:“此事,还是因长宁公主而起。辞云,你们需分开。”
  “不行!”景辞云更是受不了这分开二字,立即回绝。
  “景辞云,你屡次三番目无尊长,你的眼里,是否有尊卑礼仪!陛下是天子,你怎可屡次无礼!”端妃趁机火上浇油。
  景辞云的心绪已被端妃的话牵着走,她失了所有的冷静,害怕失去燕淮之,急急磕了头,慌声道:“陛下,此事确是因我而起。我认罚,但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莫要让长宁离开!”
  上次的分开,是景帝有意让她见到那幅画才会召燕淮之入宫。一旦分开,她都保证不了燕淮之是否会被景帝强迫。
  “阿云,今日死的是皇子。我们也不能仅凭你一人之言。你太过维护她了,我们很难不觉得,此事实则是长宁公主主导,让你顶罪!”此刻,景傅突然开口。
  他正说到了真相,景辞云更加慌了神,不知他为何能猜测得这般准确。
  “三哥为何一定要扯上长宁。”她咬紧牙关,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
  “并非是我一定要扯上长宁公主,而是她的身份实在特殊,你又对她又执念太深。阿云,你并非蠢人,怎就看不明白呢?”景傅轻轻摇头,叹息一声。
  “三哥!此事与长宁无关。”她愈发着急,嗓音发紧。
  “老三说得在理,辞云,毕竟你与她不同。为了你,朕想,此桩婚事还是作罢。来人,先将长宁公主押下,待冬狩过后再带回受审。”景帝也接了景傅的话,抬手示意,站在营帐门口的天子亲卫走上前欲拿人。
  景辞云立即拿出朱雀令,天子亲卫站定,躬身行礼。但他们拜得并非景辞云,而是代表着弋阳长公主的朱雀令。
  “谁敢动她?”明净的眼眸肃下,她不如弋阳那般高傲冷肃,雷厉风行。
  但是她这般毅然决然,不顾生死还不将他这皇帝放在眼里的态度,让景帝更是厌恶。
  天子亲卫不敢妄动,今日用强,怕是营地的那些个将军便会立即冲入天子营帐。
  景帝的脸色难看至极,端妃恨恨瞧着景辞云,眼底却还有些幸灾乐祸的冷笑。
  景傅面上一如往常般淡然,只打量着燕淮之的眼神中,还透着探究。
  几人各有心思,就好像乱箭,从四面八方射来,欲将景辞云射个万箭穿心!景辞云站在正中,觉得心慌,总感觉身后空空,好似那条巨蟒,正在悄然逼近。
  而此刻,她突然感受到手臂上被人轻轻抓着,侧首望去,是燕淮之。
  心上人就在身旁,慌乱的心,逐渐缓和下来。
  “我别无他求,陛下又为何不肯?我与长宁两情相悦,你们又为何非要拆散!”
  “郡主怕是忘了,当年就算是长公主,都未应允将燕淮之赐予你!若今日是长公主在此,你还敢如此目无尊长吗!”端妃又再次大声呵斥道。
  提起此事,景辞云的心瞬间提起,拿着那朱雀令的手有些颤抖。
  “那是……那是……”
  那是因为沈浊,因为开口的是沈浊!
  她自认若开口的是自己,那母亲,必定会应允,又怎会想将燕淮之交给越溪!
  “此事又与你何关!”她朝端妃大吼。
  端妃已是将散落的发丝全数撩在耳后,她重新理了衣裳,又道:“陛下,长宁公主怕是会些妖术,迷惑郡主,杀害皇子,挑拨离间!数罪并罚,应当,枭首示众!!”
  她想要杀了燕淮之,更想杀了景辞云。但以景辞云的身份,景帝并不会动她一根头发。最多,也只会将人软禁在皇家别院。
  即便真是她杀了景稚垚,景帝也不会让她受刑!故而端妃想着,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先拉下一个,去为自己的儿子陪葬!
  景帝虽不想杀了燕淮之,但也只任凭端妃的挑动。他神色肃穆,就像是殿中那庄严的佛像,望着世人,向他祈求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阿云,此事事关皇子。我们也只是依律提审,并不会对长宁公主施以酷刑。只要将此事查明,才好还长宁公主清白不是吗?”景傅又劝说了一句。
  景嵘的目光一直都在燕淮之的身上,景辞云太维护她了,这让他那不安的心,跳动得更是厉害。
  他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立刻杀了燕淮之!总之她死了,一切也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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