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亲人惨死……受辱,你让,让我如何……能忘。如何不恨?我……不能不去做……”她哭着,差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终于哭了,景辞云也好似如愿。但她心中酸痛,后悔着为何要惹她哭泣。
“七年,我死不了,也活不成……”
被囚七年,受尽屈辱。她觉得自己都快要疯了,若还不能摆脱这一切,怕是只会落入深渊,再无法逃离。
景辞云都不知该如何宽慰,又能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宽慰。只得抱过燕淮之,察觉到她身上的甜香,也变得有些苦涩。
她此刻才确定,七年了,燕淮之想要的不是复国,而是自由之身。只是碍于身份,她没办法。不复国,好像就是不忠不义,是不仁不孝。
她站在自由与束缚之间,往左是死,往右也是死。
“景辞云……”燕淮之很快止了哭声,只是微微有些哽咽,轻唤她一声。
“我在,长宁。”
“我不想伤了老师,但也不想成为她的棋子。我不能回到从前……”
“你想如何去做?”
燕淮之收紧了放在她肩上的手:“在狩猎宴上你已经告知景帝,你会启用你母亲的权势。他最害怕的便是此事发生。他怕你。那朱雀令,他也定会让你交出。”
“我自无心他的帝位,只需如母亲那般,扶上一个新的储君。”
“你说的,是七皇子?”
景辞云点点头:“嗯。我想等七哥坐上储君之位,再让他慢慢掌管天境司。”
说到这里,景辞云便有些激动。她握住燕淮之的手,继续道:“长宁。只要七哥掌管了天境司,我们便可自由。倒那时,我们想去何方便去何方。长宁,你,你愿意与我离开吗?我发誓一定能保护好你,会成为你的依靠。天南地北,我都与你一起。”
她企图在燕淮之的眼中看到回应,燕淮之这般想要自由,应当是会应允的。只是她的眼眸深如幽潭,是不见底的。
景辞云不知她究竟是何想法,方才还哭着,还那般痛苦与无助。如今,却早已恢复那般冷清淡漠,也更加瞧不出她内心是否喜悦,是否对自己动了心。
景辞云的心中十分失落,燕淮之看上去,依旧无心。让人觉得方才的哭泣只是一场虚梦。
仿佛如今这般冷清无谓的燕淮之,才是她。
这让她又想起了自己的病症,想起了沈浊。燕淮之真的不是与自己一般吗?
那她为何……变得如此之快,就如自己一般,是一体双魂?
“长宁,你愿意与我走吗?”景辞云不喜拐弯抹角。她不止一次表明过自己的心意,直言过。
如今再问,她已是小心翼翼。若燕淮之再如之前那般回答,她会觉得自己的心承受不住。
燕淮之惯来的沉默,让她的心扎扎实实跌入了深渊。就好似她那双眼睛一般,深不见底。
从前问,她还大概假装回答一句,当然。如今却是连假装都不肯了……是因为她曾经仰慕之人的出现了,所以让她的心乱了,不再想要尝试着接纳自己了?
景辞云心中既是低落又觉生气,她不等燕淮之回答,起身便欲走。
“你去何处?”燕淮之立即问道。
“突然想起有些事情要办,我去找七哥。你先歇息吧。”
“可是已经很晚了,你……”她试图挽留。
“我在宴上都已经明护着你了,不会有人再来的。他们不敢,你且安心睡。”景辞云匆匆离去,几乎是不再回头。
燕淮之望着门口,那淡漠的神色逐渐变得有些茫然。她心思缜密,对外界事物也十分敏锐。唯独是对景辞云,她就是看不明白自己。
分明只是将她当成达到目的的踏脚石,是护佑自己的盾牌。踏脚石可碎,盾牌也可裂。
坏掉的东西,丢掉便是。
可如今,这心却随着景辞云的一举一动而紧紧牵动着。她几次三番直明心意,燕淮之已无法如最初那般随意糊弄欺骗……
喜欢她吗?平心而论,是的。
然而她不敢说,她害怕一旦说出口,这样的喜欢会成为承诺。
燕淮之缓缓移开那香炉,从后方拿出另一支使用一半的迷香。一个时辰前有信言今夜应箬会来,让她先将景辞云迷晕。
只是人晕了,她又怎能知晓这些?只有让景辞云知晓,不能事事隐瞒,她才不会有所防备。
燕淮之走出帐外,捏碎了迷香,随手一扔,随风而散。
景辞云并未真的去找景嵘,就算她在那宴上当着景帝的面强行要护下燕淮之。她也无法确保那些人真的会放过她。
失落归失落,人还是要护好的。但话已出口,她也拉不下面子再回去。
为了不被燕淮之发现,她特地找人拿了一件墨色斗篷,尚能隐匿黑夜,不易被瞧见。
篝火旁,黑帽遮住了脸。虽是正对着燕淮之的方向,但这火旺盛,上头还烤着香喷喷的羊肉,正遮住了她。远远看去,就像是巡视的禁军正在歇息。
她一直瞧着前方的营帐,发现那烛火一直未熄灭,反而又多点了一盏
她睡不着吗?
景辞云想到。
为何睡不着?是忙着谋划,还是依旧害怕着?
想着她可能真的会害怕,景辞云已是在不知不觉间起身,甚至朝前走了两步。
但是她一想到方才她与他人之言,她突然生了就是想让燕淮之着急的念头,先让她着急,让她知晓自己的重要性。看她今后还敢不敢!
心底深处的念头一起,就像是邪恶的妖怪缠身。只是她的目光又紧盯着前方的营帐,生怕错过一丝。
寒夜中的寒风总能使人清醒一些,景辞云慢慢回想着她们的谈话,其实重要的信息不多,只是让她知晓了大昭的复国谋划已经开始。
但燕淮之似乎并不想与她这仰慕之人同谋,这样的话是她在欺骗自己?还是当真不愿?
景辞云正思索时,突然见到了景稚垚!莫说是离得远看不清,就算是他化成灰,她都能认得!
景辞云哪还顾得上要让燕淮之着急的想法,她现在都恨不得飞起来,能够立即去到燕淮之的身边。
晚一步,又是晚一步!
当她离近那营帐时,只听到一声呵斥,紧接着便是咚一声,是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长宁!”
景辞云冲了进去,然而,当她见到地上躺着的人时,怔在原地。她缓缓抬头,目光落在燕淮之的身上,只见她手中,正握着一把被鲜血染红的小刀。
“救……救我……”地上,传来景稚垚虚弱的呼唤,他艰难地伸过手去,试图拉住景辞云。
第51章 坚定的维护
燕淮之望向手中的小刀,只觉眼前有些模糊。好像见到身着龙袍的景帝满身酒气,正一步,一步地走来。
他的步伐不稳,看上去一推便倒,却有使她无法挣脱的气力。
若当时也有这把刀,那便能一刀杀了景帝!复了仇,便也不会今日之事发生。
“是他……逼我的。”她的脸色苍白。
景辞云虽是讨厌极了景稚垚,却还从未想过要他的命。她忙去拿了疗伤药来,撕开景稚垚的衣裳,将药全数洒在那伤口上。
这伤口在腹部,也不知有多深,但看位置,并非是致命伤。
景辞云紧按着他的伤口,转头对燕淮之道:“长宁,你再帮我去拿些药来。”
燕淮之慢慢站稳身子,走上前两步。她望着景稚垚的伤口,分明只是轻轻一刀,甚至并非致命伤,却是流了那么多的血。
见燕淮之未动,景辞云又急忙道:“长宁,他不能死!你若是讨厌他,他日我教训教训便好。你……你快去拿药。”说话间,那温热的鲜血便很快涌出。
景稚垚抓住了她的手,嘴唇微张,喉咙中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她看向景稚垚,满是不解,这样的伤不大,他居然说不出话来!
他紧紧抓着景辞云的手,眼中是对生的渴望。景辞云慢慢看向景稚垚腹部伤口,见到再流出的血,隐隐泛着黑色。
景稚垚很快咽了气,眼睛还死死瞪着景辞云。
“是毒……长宁,你……何处来的毒药?”景辞云神色愕然。
燕淮之也不知,这只是用来切肉的小刀。昨日还用过的,怎会有毒?
“我没有……下毒……”
景辞云面色凝重,景稚垚虽是一人前来,但也不知有几人知晓他来了此地。她俯下身细细观察,景稚垚这身上并无酒气。并非醉酒,又明知她也在,为何还要来?
景稚垚死了,景帝必定彻查。燕淮之决计是逃不掉的!
“景辞云,他想……”
“长宁,没事。”景辞云已然冷静,她捡起地上的匕首,深吸一口气。
“你将手上的血洗了,换身衣裳。”她说完,脱下身上的斗篷,将景稚垚盖住。
“长宁,你不必害怕。他本就横行霸道,因着端妃,陛下才始终都视而不见……”景辞云开始重新处理景稚垚的伤口,“长宁,总之一切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