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在温岁意识失去的瞬间, 在她的脑袋被无数的,用命偿还的念头充斥着的时候,裴白似是察觉到了异样, 手搭在她手腕,掌心结结实实地包裹那还留了一条细小疤痕的手腕。
  像是在害怕着什么。
  这是一种近乎无意识的反应了。
  “怎么了?”裴白问她, 倾下身子, 单手捧着她的脸,眼眸里的平静一下被打破, 似乎将要被狂风暴雨所充斥。
  而在裴白的手心包裹着她手腕时, 裴白手心传来的温度和触感,拉着温岁一下脱离了那个快要将她溺死的漩涡。
  那种诡异的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 那一瞬间去死的念头被压下后, 温岁便是很快抽离了出来。
  她抬起一双湿漉漉的, 又有些茫然的眼看向裴白,尽力挤出了几个字回答他:“没什么……”
  但温岁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这种想死的,自杀的念头来得太突然, 也太猛烈了。
  活着是每一个人的本能,放弃自己生命去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更何况,她其实是个很贪生怕死的人……才会一直忍受这那副病体, 忍受这良心的苛责, 喝着裴白的心头血,苟活到如今。
  对于去死这件事, 她会犹疑,会彷徨, 会害怕,会恐惧,会想很久很久……
  之前她之所以下定了决心去死, 还割开了自己手腕,也是因为……因为知道了裴白下在了她和他两人之间的共命咒术,用自己的寿命和生机供养她,甚至把她身上的病气都过渡到了自己身上……
  这件事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良心和愧疚已经沉重到了一种就算她是一个恶毒的人,也无法承受的地步。
  太折磨了。
  但为什么这一次……去死和自杀的念头会来的如此汹涌。
  那用命偿还的念头在她脑子闪过以后,很快便充斥着她整个脑袋,将她所有的思绪和意识都占据,只剩这一件事。
  好像这是一件她不得不完成,一定要完成的事。
  那一瞬间,她似乎都没了自己的意识。
  为什么?
  她是被什么控制了吗?
  可是那念头又的的确确是她在听完裴白说的那些话后,自己想出来的。
  她的确想过那么一下,要用命来偿还。
  温岁想不明白。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在瞬息之间,来的快去的也快,温岁自己是觉得没什么,但当她抬眼看向裴白,看他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瞬间又想起了那日她割腕的时候,裴白那副疯模样。
  自那次以后,她任何一个微小的举动都会让他像根绷紧的弦,让他惶惶不可终日。
  他的手还捧着她的脸,温岁甚至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颤动,随着肌肤的接触传到她心尖,让她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
  砰,砰,砰。
  温岁鼻子一酸,眼圈忽然一红,但为了不让他担心,她忍下了将将冒出的水花,弯着眉眼笑了起来。
  “哎呀裴白,你怎么这样一副严肃的样子,你瞧瞧,眉毛都皱成了这样……”
  温岁说完,努力地皱着眉眼学他,学了没一会又破功笑了出来,裴白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单手便几乎要捧住了她整张脸,她想逗一下他,让他不要这么紧绷,担心自己,干脆就别过脸,咬了一口他的手指。
  “你这么担心做什么啊,裴白。”
  “我就是想逗一下你啦,我没事!”
  “裴白!外边好像真的天亮了!我要去看日出!”
  温岁很快又被外头的日出吸引,把方才的事扔到脑后,兴致极高地从软榻上爬起,趴在那里看日出,一边看一边又在把“裴白裴白”当语气助词的喊着。
  而她根本不知道,她只咬了他那么一下,就那么一下,就又让裴白兴奋了,变态了起来。
  少女湿滑的小舌头,柔软的嘴唇,还有那雪白的贝齿,都碰到了他手指。
  虽然只是那么一下,尽管只是那么一下,不过瞬间,便是叫他浑身都起了一种过电般的快|感。
  裴白怔在原地,削瘦挺拔的背脊似乎弯折成了一把蓄势待发的弓,他低下了头去。
  长长的睫毛眨了下,然后,当他把被公主殿下咬过的手指放在唇边时,竟然是伸出了鲜红的舌头,在少女看不见的地方,舔了下方才被她咬过的地方。
  就像一尾艳丽的毒蛇,在小心翼翼地舔舐着自己的猎物。
  那张脸的表情似乎一如既往的冷峻,寡淡,桃花眼里却潮红深重。
  公主殿下的嘴唇,牙齿,舌头,都碰到了他的手指。
  而此刻,又碰到了他的,舌头。
  他头皮发麻,一阵一阵的快|感涌上,舒服得他想落下泪来。
  ——
  在温岁激动地看完日出之后,温岁往下看,忽然发现有一处地方被浓重的黑气笼罩着。
  她是修士,一眼就看了出来,定是有鬼怪妖魔在作乱。
  人间妖魔不绝,精怪妖怪也常有之,是以,修仙宗门的弟子常常要下山出任务,斩妖除魔。
  裴白在衡天宗也经常出任务,不过他任务完成得很快,那时候当天就能回来,回来给她喂血,又各种伺候她。
  温岁有时候都被他的速度震惊了,当她下午睡醒伸了个懒腰发现裴白就站在床边的时候。
  ……
  温岁其实之前很想出任务,虽然她那时候没有修剑,但其他术法她修得可厉害了……
  可是因为她那副身体,她下不了山,自然也出不了任务。
  但如今她都下山了,定要好好体验一下斩妖除魔的感觉,在死之前做点好事好了。
  说不定下辈子能让她一副健康的身体呢。
  “裴白!你看那里黑雾冲天,我们下去看看吧,说不定有妖魔作乱。”
  温岁正说着,扭过头来看向裴白,只见他嗯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乌黑的瞳孔泛着水色,长长的睫毛垂下的时候也湿淋淋的,似乎有水珠要坠落下来。
  而顺着湿黑的长睫往下看,是他挺直的鼻子,鲜红的薄唇。
  那唇色此时此刻有些太艳了,像是抹了血一样,看去当真是肤白唇红,漂亮得像个妖孽。
  这样的裴白,看起来似乎有些不正常,和平时里一身冷意的禁欲模样完全不一样。
  但她莫名觉得,这样的裴白好漂亮。
  温岁呆呆地眨了眨眼,色鬼上身一样地看了裴白好几眼,反应过来后,她赶紧收回目光,想装作没事一样东张西望,实则眼角余光还落在他那里。
  又看了好几眼后,温岁狠狠唾弃了自己。
  她不禁想,她不会也被裴白传染了变态吧……
  想到这,她才赶紧收回目光看向别处,不敢再偷偷看他了。
  就连余光也不敢瞟了。
  她可不要当一个变态的人。
  太吓人了。
  ——
  落地之后,温岁便将白虎和宝车都收进了储物袋。
  当修士金丹境之后,便能看到一般的妖气,是以此时此刻,温岁和裴白站在村子外面,看到的便是整个村庄都笼罩在浓重的妖气之下,日光透不进半分,明明是白昼,看去却黑夜。
  若是以前,如果有修士下山执行任务看得到,便会顺手除妖,师尊说如今魔界蠢蠢欲动,人间妖魔横行,妖魔鬼怪众多,怕是没有修士顾及到这里。
  看这副妖气浓重的样子,怕是这妖怪在此地盘桓已久,杀了不少人。
  因为温岁除了在这村庄看到了妖气之外,还看到了深重的厉鬼气息。
  温岁和裴白互相看了眼,便走进了村子。
  整个村子里都黑气弥漫,住在里面的村民却察觉不到,恰好此时有佝偻着背的老妪走过,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手里拿着香烛和纸钱,她后面跟着几个半大的孩子,在小声地抹着眼泪。
  温岁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有零星几户人家的门前也在烧着纸钱,燃着红烛,看去凄惨又惊悚。
  温岁看着心里堵堵的闷闷的,她也不磨叽,上去直接和那老婆婆说话了,简单直接地说了来意。
  “老婆婆,我们是宗门修士,路过此地发现有异,不知本地可有妖魔作祟?”
  虽然这话说完后,温岁觉得自己这话听上去着实有点像坑蒙拐骗江湖骗子。
  但她毕竟是第一次下山,没有经验,于是温岁下意识看向一旁的裴白,却见裴白仍旧是一副冰冷肃杀,没有半点表情的样子,可以说是冷到一身杀气了……
  一身黑衣,抱着长剑,面容俊美到生出了精魅之感,却又面无表情,锋利又冰冷。
  很好,这副模样比妖魔还要吓人几分。
  温岁忽然很想知道裴白以前是怎么执行任务的……
  在外面他一直这样吗……
  老婆婆一听到温岁这么说,看到面前这两人皆是容貌和举止不俗,不像凡间之人,顿时跪地大喊:
  “是仙人!是仙人来救我们了!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仙人”这两个字传了出去,很快有村民围了过来,许是被妖怪残害许久,齐齐跪地大喊:
  “真的是仙人!”
  “求仙人救救我们!”
  “求仙人救救我们!”
  但是也有理智之人,看了眼裴白后打了个寒颤,战战兢兢地说:“大家不要被骗了!这人一身杀气,看上去不像是修士,说不定是,是……”
  裴白懒懒抬眼看去,那人立马又不说话了。
  这时,在那人的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拿起手中拐杖就往那人头上敲,骂道:“孽子,是恩公!”
  “是恩公!”
  “之前我上山碰到了妖怪,就是这位恩公救了我!”
  那人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带着几分委屈不相信地说:“爹,你是不是看错了,你回来不是说那仙人是大慈大悲的活菩萨吗,不仅杀了妖怪,还御剑带你下了山,这人看着也,也不像这么好心啊……”
  老人又往这儿子脑袋上敲了一拐杖,让他不许对恩公不敬,还让他跪下。
  那位老人许对当时之事印象深刻,一下就认出了裴白的样子,认定裴白就是就是他的恩公,说话间就要给他磕头谢恩。
  裴白弹指,一阵风而去,将要跪地的老人扶了起来,没有说一个字。
  温岁看过去,见裴白还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冷酷样子。
  冷酷少年裴白。
  裴白小时候就是这样了呢。
  但裴白从小时候起,就是个好裴白了。
  温岁想,她是最清楚了。
  裴白一直就是好人。
  她和那个小孩子,是一起长大的。
  而她却一直对他很坏,很恶毒……
  不仅喝他的血,还一直欺压他……
  温岁的良心又冒了出来,她仰起头看向裴白,看着下颚这里的冷峻线条,问道:“裴白,你救过人吗?”
  好像起了风。
  裴白微微皱了下眉,他低了下头去,又弯下腰,从储物袋里拿出温岁最喜欢的一件披风,给她披上。
  虽然温岁的身子不像之前的病体那般虚弱,吹不得一点风,但他还是习惯了如此。
  “记不清了,应是出任务顺手而已。”他认真地给她系披风,说的轻描淡写。
  温岁却想,有人顺手救人,但有人顺手杀人呢。
  裴白扫了眼这个村子,系好披风后,附耳在温岁耳边说道:“在外面不比在宗门,鬼魅精怪最擅幻容欺骗,小心,不要轻信每一个人。”
  温岁嘻嘻笑着,眼眸晶亮地看他,问道:“那我可以信你吗?裴白。”
  裴白勾了勾唇角,也笑了起来,说:“当然,公主殿下。”
  ——我可以为你死。
  后面那句话,裴白并没有说出来
  他爱她,却不敢让她知道,他有多爱她。
  这种扭曲的,过深的爱,他怕会吓到她。
  “裴白,我也觉得,我可以信你呢。”
  温岁在心底偷偷的想……可以信任的人,除了师尊和爹娘外,又多了一个裴白。
  其实从小时候起,就是如此了。
  只是她一直觉得,裴白内心深处是恨她的。
  因为他应当恨她。
  但现在来看,好像并非如此。
  蛊毒,共命咒术……
  裴白裴白,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而她又要怎么偿还。
  共命咒术的解法,温岁始终觉得,还会有另外一种。
  她会找到的。
  ……
  而此时此刻,乌宁便站在远处的丛林里。
  透过林木的缝隙,她看着温岁和裴白那里,神色挣扎,似要离去之时却又止住了脚步。
  想起青涯,她心有不甘。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贝们的营养液希望能多多看到宝贝们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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