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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过年!】

  第308章 【过年!】
  一九九三年一月二十一日,农历腊月廿九,除夕前一天。
  南元市,城西区,陈家村。
  一大清早。
  砰!砰!砰!
  敲门声打破了卧室的宁静。
  “哥!太阳晒屁股啦!快起床!上街扫年货去啦!”陈秋秋活力十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陈彬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被吵醒,感觉怀里的人动了动,随即一只脚丫蹬在他腰侧,把他踹下床去。
  “唔……”
  陈彬被这一脚彻底弄醒了,睁开眼,看到罪魁祸首游双双还闭着眼睛。
  “你干嘛踹我?”
  游双双眼睛都没睁,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软糯含糊:“你妹喊你上街呢,赶紧去,我还得再睡会儿……困……”
  陈彬无奈低笑道:“刚过门就这么懒,回头我可得找老游退货去了。”
  游双双这才勉强掀开一条眼缝,伸出手,摆了摆:
  “那快去吧,你看他们同意不?我爸肯定第一个把你扫地出门。”
  陈彬一边爬起来穿衣服一边说:
  “呵,你不也一样,被老游扫地出门了,也就我们老陈家心善,收留你过年。”
  “那可真谢谢您老了,”
  游双双带着笑意白了他一眼,手轻轻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挟天子以令诸侯道,
  “也不看看我肚子里怀的是谁的骨肉。”
  陈彬被逗乐了:“是是是,您歇着,小的这就去采办。”
  屋外,陈秋秋的催促声又响起来:“哥!你磨蹭什么呢?快点呀!”
  “来了来了!”
  陈彬扬声应道,手脚麻利地套上毛衣和外套。
  作为刑警,过年放假这事儿,很大程度上得看命。
  他刚调来麓山市局没多久,又是重案大队的大队长,年三十这种重要节点,必须以身作则,在局里值班。
  好在市局还算人性化,允许调休,让他能提前一天回家,提前过年。
  实在没想到在九十年代,自己就已经享受到了调休的福报。
  拉开门,陈秋秋正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她穿着新买的红色呢子大衣,围着白色的围巾,衬得小脸明艳动人。
  “哥,你看我这身新衣服,好看不?”陈秋秋转了个圈。
  陈彬笑了笑,虽然上了高三,也已经成年,说到底还是个孩子,于是宠溺道:
  “好看,我妹妹穿什么都好看,今天这身尤其精神,最好看了。”
  陈秋秋心满意足地笑了。
  陈彬随即探头往陈秋秋身后看了看:
  “威子呢?怎么没瞧见在家里?”
  “陈威带他媳妇去麓山市里做产检了,得下午才能回来。”
  陈彬一边说,一边带上房门,
  “佳佳嫂子也快生了,就这一个多月的事儿了。
  不过……哥,有个事我一直没搞懂。
  不是说十月怀胎吗?
  我记得佳佳嫂子好像是六月份查出来怀孕的,这满打满算也没到十个月啊,怎么就要生了?”
  陈彬一边锁门,一边耐心解释:
  “傻丫头,你把自然月和妊娠月搞混了。
  你们生物课没学吗?
  孕期通常是从末次月经第一天开始算的,整个孕期是280天,也就是40周。
  4周算一个月,所以是十月怀胎,但此十月非彼十月,不是日历上的十个月。”
  陈秋秋恍然大悟,随即撇嘴道:
  “我们生物课……凡是跟两性啊、生理啊沾点边的,老师都直接跳过去,让我们自己看书。我们班那些男生,一个个跟猴子似的,就喜欢聊点小黄片。”
  陈彬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确认自家妹妹没有早恋。
  随即又问道:“秋秋,最近学习怎么样?”
  果然,陈秋秋一听这话,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叉腰佯怒道:“哥!你能不能别在这么高兴的时候,提这么让人不高兴的事啊!大过年的,说点开心的不行嘛!”
  “哈哈哈,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走,哥带你买好吃的去!”
  陈彬大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兄妹俩说笑着朝热闹的街上走去。
  上午的南元市区,年货市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陈彬陪着陈秋秋,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采购着各种年货。
  其实所谓的年货,大半都是陈秋秋爱吃的零食、糖果、炒货。
  陈彬乐得由着妹妹,自己则负责拎包和付钱,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时光。
  临近中午,兄妹俩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家。
  二叔陈勤奋和婶子李佩芬已经关了菜铺回来,正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准备着丰盛的午饭。
  陈威确实有生意头脑,当初陈彬提议开的【陈家村菜铺】如今已经成了连锁品牌,在南元已经开了好几家分店,还计划着进军省城麓山。
  城西区的几家店,现在主要由陈勤奋帮忙打理,生意一直不错。
  游双双也已经起床,洗漱完毕,正懒洋洋地坐在堂屋的沙发上,吃着橘子,看着电视里的节目。
  “阿彬,带着你新媳妇,去给你爸妈还有爷爷奶奶上柱香,准备吃饭了。”陈勤奋从厨房探出头来,中气十足地喊道。
  陈彬一边放下手里的东西,一边打趣:“二叔,瞧您这话说的,说的我好像之前还有旧媳妇似的。”
  旁边的游双双闻言,飞过来一个娇嗔的白眼,掐了一下陈彬腰间的软肉:
  “显着你了是吧?不会说话就少说点。”
  陈彬吸了口凉气,脸上却带着笑,牵起游双双的手:
  “走走走,给爸妈爷奶上香去,让他们也看看咱家新添的进口。”
  两人走到堂屋正中的供桌前。
  供桌上方,并排挂着陈彬爷爷奶奶、父母的黑白遗像。
  照片里的长辈们,面容慈祥。
  陈彬点燃三炷线香,递给游双双三炷,两人一起恭敬地拜了三拜,将香插入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
  陈彬看着父母的遗像,轻声道:“爸,妈,爷,奶,我带双双来看你们了。快过年了,提前给你们拜年。希望你们在天之灵,保佑咱们一家子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特别是保佑双双,下半年生产顺顺当当,大人孩子都平安。男孩女孩都好,我都喜欢,你们放心。”
  游双双也乖巧地跟着说:“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我是双双。我跟阿彬来给你们上香了。请你们保佑阿彬工作顺利,平平安安,保佑咱们全家健康团圆。”
  两人相视一笑。
  陈勤奋端着热气腾腾的红烧排骨走了出来,脸上满是笑容:
  “行了行了,心意到了就行。快来,开饭了!今天咱们提前把年夜饭吃了,阿彬明天还得回队里,都不容易。”
  欢声笑语,萦绕在温暖的屋子里。
  …
  …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
  赣南省,青云市,某城乡结合部,一间廉价出租屋内。
  丁寅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脸上涕泪横流,就差给丁浩磕头了:
  “大哥!我求你了!就让我……就让我偷偷回去看一眼!就一眼!我看一眼招娣和儿子,给她们送点钱,让她们过个年,我马上就回来!我发誓!我保证不被发现!”
  站在一旁的丁旻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开口劝道:
  “大哥,要不……就让老幺想个法子,偷偷联系一下,报个平安也行。咱们几个光棍一条,无牵无挂,老幺不一样,他心里挂着媳妇孩子,这日子难过啊。”
  丁浩的脸色十分阴沉,对于二人的祈求,却一句话也没说。
  一旁的丁泽知道大哥的脾气,再让丁旻这么劝下去,只怕丁浩的怒火会彻底爆发。
  他上前一步,厉声打断了旻的话:
  “老三!
  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现在什么形势你看不清吗?
  不光是麓山的警察在发疯一样找我们,平西的警察也满大街找我们!
  咱们是好不容易才从平西那鬼地方跑出来的!
  老幺,一个年而已,过不了是能死还是怎么着?
  忍一忍!
  这样,我想办法,托个人,给你媳妇悄悄寄点钱回去,让她和孩子能过个好年。
  这总行了吧?
  等这阵风头过去了,咱们手里钱更多了,找个安稳地方,再把她们娘俩接走,到时候你们一家人团圆,吃香的喝辣的,不比现在偷偷摸摸回去强一百倍?”
  丁泽自以为这番话是安抚,是讲道理,是为丁寅好。
  可他最后一句话,却精准地踩住丁寅的雷区。
  “丁泽!你他妈什么意思?!嫌我们现在像丧家之犬一样东躲西藏还不够丢人,还不够狼狈是不是?!还想把我老婆孩子也拖下水,跟着我们一起亡命天涯?!啊?!”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因为腿麻踉跄了一下,但还是指着丁泽的鼻子骂:
  “当初是怎么说的?!
  说好了我就是帮忙开开车,望个风,出了天大的事也算不到我头上!
  结果呢?!
  金店死了人!储蓄所又死了人!
  平西那女的也死了!
  我现在跟你们一样,是身上背着人命、被全国通缉的杀人犯!”
  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丁寅越说越激动,声音嘶哑:
  “我他妈的现在回不了家了!见不了老婆孩子了!你跟我说等风头过去?这风头什么时候能过去?!啊?!”
  丁泽被亲弟弟这么指着鼻子骂,加上连日来提心吊胆的憋闷,火气也冒了上来:
  “丁寅!你还有脸跟我吼?!
  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在平西那女的,你没上手?
  你他妈扑得比谁都快!
  现在提上裤子就想起自己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了?
  装什么大尾巴狼!”
  “那女的是谁杀的?!是谁开的枪?!”
  丁寅双眼赤红,
  “你要是不开那一枪。咱们现在说不定还在平西那边躲得好好的!”
  “我开的枪?!我他妈的还不是为了救你!”
  丁泽也彻底怒了,梗着脖子吼道,
  “要不是你被那娘们抓伤了胳膊,露了相,我至于开枪吗?!再说了,你没动手?!你没抄起扳手砸她脑袋?!”
  眼看两人越吵越凶,声音越来越大,几乎要动起手来,一直阴沉着脸没说话的丁浩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破凳子!
  争吵声戛然而止。
  丁寅和丁泽都惊愕地看向大哥。
  “吵啊!继续吵!
  是不是生怕隔壁邻居听不见,不知道这破房子里住着四个杀了人、抢了银行、被警察追得屁滚尿流的逃犯?!
  嗯?!”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丁寅。
  丁寅被他眼里的凶光吓得后退了半步,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不想活了,是吧?”
  丁浩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右手缓缓伸向自己的后腰。
  丁旻脸色大变,急忙冲上前想要拉住他:“大哥!别!都是亲兄弟!有话好说!犯不着!真犯不着!”
  但丁浩的动作更快。
  他猛地从后腰拔出一把乌黑的五四式手枪。
  丁泽也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丁浩没有把枪指向谁,只是拿在手里,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目光在丁泽和丁寅之间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丁寅那因为极度恐惧而惨白的脸上。
  “老幺,”
  丁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还想不想回去?还想不想见你老婆孩子?”
  丁寅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他想起了大哥在金店里,是如何毫不犹豫地开枪打死老板的;
  想起了在储蓄所,大哥又是如何冷酷地补枪。
  他知道,大哥说得出来,就真的做得出来。
  于是丁寅咬了咬牙道:
  “我……我不回去了……大哥……我不回去了……我错了……”
  丁旻见状,连忙打圆场,对丁泽使眼色:
  “二哥!你快说句话啊!老幺知道错了!大哥,你把枪收起来,都是亲兄弟,犯不着!”
  丁泽也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对丁浩说:
  “大哥,是我没管住嘴。老幺也是一时糊涂,想孩子了。咱不提了,都不提了。”
  他又转向丁寅,
  “老幺,听哥的,现在回去就是送死。等咱们安稳了,哥一定想办法,让她们娘俩过上好日子。现在,忍一忍。”
  丁浩又盯着丁寅看了几秒钟,见丁寅再次点头,他这才手腕一翻,将手枪插回了后腰,用衣服仔细盖好。
  他没有再看瘫软在地的丁寅,而是转身走到桌子旁,上面摊开着一张皱巴巴的全国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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