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月色清朗, 夜风疏疏。
桓安虽站在树影的黑暗中,徽宜和陆恒却站在月下,是以他能清楚看见, 两人在做什么。
那明明是夫妻之间床帏之内才能做的事, 那个陆恒竟就在这种地方, 想要对女郎做那种事?
沈徽宜为何不推开他?她不是最是知书识礼么,就算在议亲,到底没有订婚,没有成婚, 怎么就能放纵陆恒如此轻浮?
他看到陆恒快要得逞了。
一阵风吹过,桓安忽然觉得有些凉, 便没有忍住, 重重咳嗽了两声。
他咳嗽的声音中气十足, 响当当地打破了那厢你侬我侬的两人。
他看见徽宜像做贼一样猛地推开了陆恒, 拔腿就要往前逃走,是陆恒伸臂拦下了她,强势地把人抱在怀中, 而后, 终于光明正大地朝他这厢望了过来。
“节帅,是病了么?”陆恒皱眉, 看着树影下的黑暗处,朗声说道。
他按在女郎腰间的手重重使了些力气, 叫她不能落荒而逃, 只能贴靠在他身上,和他一起看着那个树影中故意搅扰他们的人。
桓安自斑驳树影中走出,行至朗朗月下,从容坦荡地朝陆恒和徽宜走去。
“打扰了。”
桓安微微颔首, 语声平静地致歉,并不作过多解释,好像他方才果真是忍不下晚风吹来的凉意才咳嗽的,从来没有搅扰的心思。
陆恒没有回应这份虚伪的歉意,只是仍旧拥着女郎,看似好脾气地对桓安关心道:“节帅若是身子骨弱,还是别出来吹风,明州蛇虫多,最喜欢咬暗处的东西,节帅可别因此受伤了。”
桓安笑了下,听出陆恒言语间的指桑骂槐,沉默了会儿,终是没有相让,说道:“咳嗽罢了,哪里算得上是生病,莫非陆少主这般虚弱,以至于听见人咳嗽就如惊弓之鸟,要埋怨这晚风吹得凉了?”
陆恒眉梢微挑,越发揽紧了身旁的女郎,轻飘飘地笑着道:“节帅一个人,自然觉得凉,我们两个,全然不觉得凉。”
桓安望着那只紧紧环在女郎腰间的手臂,目光沉厉,所幸月色下,旁人也察觉不到他眼睛深处的情绪。
“陆少主只顾着自己吹不得晚风的凉,倒不顾,朗朗乾坤下,是不是有碍观瞻。”
陆恒皱眉,虽然不悦,却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节帅自幼饱读诗书,难道不懂修身克己?”
徽宜亦因为桓安这句“有碍观瞻”的话颦了眉心,说道:“圣人云,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为仁由己,不由人,朗朗乾坤,节帅就非要往这处有碍观瞻的地方来看么?看罢了,又怪旁人有碍观瞻。”
桓安皱眉,唇瓣抿成了一条直线,却是目光微垂,沉默不语,余光瞧见陆恒望着他幸灾乐祸,一副安然享受女郎袒护还对他炫耀挑衅的模样。
桓安唇瓣抿得更紧,看看女郎,并不想反驳,可余光里瞧见陆恒,又不想忍气吞声。
默然一息,他还是看向徽宜,“你如何知晓我,自幼饱读诗书?”
“莫非沈夫人,自幼,就认得我?”
徽宜不想提这件事,转目不再看他,只对陆恒柔声道:“平章,我们回去吧。”
“好。”
陆恒温声应她,转而对桓安非常大度、温文尔雅地拱手告辞,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对手下败将礼待有加,好显示自己的高高在上,气度恢弘。
陆恒转身,忽听啪嗒一声,一块玉佩自他腰间滑落,他回头捡起,十分珍视地擦了擦,复系去腰带上,带着女郎走了。
桓安认得那玉佩,那是沈徽宜的玉佩,是她父亲留给她未来郎婿的礼物。
她曾经把这玉佩给了他,如今,又给了陆恒。
所以,他们是一定要成婚了吧?
当初,沈徽宜是在婚后才把玉佩给他的,而今,他们还没有订婚,她就已经把玉佩给过陆恒了。
她是真心真意,全心全意,要嫁陆恒了吧。
必然是的,她甚至见不得陆恒受一丁点委屈,还要挺身而出帮他吵架,她就这么袒护他?
修身克己,非礼勿视,她倒真是博闻强识,伶牙俐齿。
她曾经请教过他的诗书,他与她讲解的奥义,她显然融会贯通得很好,都能用来帮着旁的男人驳斥他了。
桓安重重呼了一息,骤然记起,她也不是第一次这般伶牙俐齿地袒护一个男人了。
在长安时,她随他去见王曼殊,被陈见云撞上,陈见云不分青红皂白就质问他,彼时,也是女郎挺身而出,有理有据、不留情面地驳斥了那陈氏。
后来,他再不曾留意过,她还因为袒护谁这般伶牙俐齿过。便就是她的姑母和表哥,也不曾见她言语袒护。
她而今袒护陆恒,把她父亲留下的玉佩给了陆恒,是因为,她喜欢陆恒,要嫁陆恒了。
难道当初,她袒护他,把玉佩给他,不是什么别有所图的筹谋算计,而是因为,喜欢他,真心当他做夫君?
桓安骤然觉得脑顶一声惊雷,难道当初,女郎与他做夫妻,是干干净净,真心真意的么?
那后来,她追他到驿店,非要和离,又是什么缘故?
桓安知道这个时候不该再想这些,可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就是控制不住地去想这些,就是想要把其中的脉络理得清清楚楚。
纵然他知晓,理清楚了又如何?
终究他们已经不做夫妻了,他不再计较女郎曾经是否心怀谋算,而女郎也对他没有丝毫谋算之心了。
她要再次嫁人了。
不管三年前,她对他有多少真心,多少假意,如今,真心也好,假意也罢,都是旁人的了。
···
“玉佩还我吧。”
一进家门,徽宜便转身朝陆恒讨要那块玉佩。
陆恒按去腰间,死死抓住那块玉佩,免得女郎强抢。
“你要这个玉佩做什么?”
徽宜愣住,怎么听陆恒说,这玉佩像是他的了?
“还我。”徽宜没有解释太多,只是郑重对陆恒说道。
陆恒虽然没有听女郎说起过玉佩来处,但看她如此在意,也猜到这玉佩意义非凡,且瞧这玉佩不是女郎佩戴的样式,当就是用来给她的夫婿的,遂更加不可能给她。
便抓了她的手,反客为主,继续问方才被桓安搅扰了的问题,“徽宜,你对我还有何不满意?”
徽宜听他问这话,低头不语,良久,才平静地说:“我没有对你不满意,我只是不想离开明州,可是我也不想把你困在明州这个小地方。”
陆恒亦沉默,想了许久,忽而温声对她道:“徽宜,我不会承诺你,一定会陪你留在明州,但是,我也不会逼你离开明州,我知道你不是一个怯懦的人,等以后,我们成婚,你的生意遍布四海,不止于明州的时候,你一定不会再守着明州,固执地不肯随我一起,你只是现下有些不安而已。”
顿了顿,他微微叹息,“终究还是我不够好,没能叫你打消所有不安。”
徽宜确实是不安,听陆恒说这些话,倏而生出一层暖意。
三年了,陆恒总是如此善于洞察人心,知晓她曾经推拒他的好意,是防着他对她强取豪夺,也知晓她对他敬而远之,是不想与他做妾,但又心怀感激不想失了他这样一个挚友,所以,他也很有分寸地接近着她。
他为何,突然在这个时候,决定求娶她了呢?
徽宜决定开口问问。
“你我相识多年,为何早不求娶,晚不求娶,偏偏这个时候求娶?”
陆恒道:“我说实话,你能嫁我么?”
徽宜颦眉。
陆恒便笑了下,温声说道:“从前父亲和我讲过一个故事,有个人饥肠辘辘,吃了一个包子,仍然觉得饿,便又吃了第二个,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直到第十个包子的时候,他才饱了,笑说,早知道,就直接吃第十个包子了。”
他看向徽宜,目光停驻在那张姣好胜过月色的面庞上,“人怎么可能直接吃第十个包子,我也不能,我以为,我对你不过是一时起意,新鲜一阵子就不会想念了,第一次别离,想你很正常,第二次别离,我想只是不大适应,第三次别离,我想熬过这次大概就好了,结果,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我才发现,不是我想的那回事。”
“徽宜,如果我只是想要你的美色,或者,只想要你做妾,我不会这么固执,我还不至于为了一张脸,沉沦至此。”
“我想要你,像这三年里一样,那样认真待我。”
“你问我,为何是现在才开口娶你,因为我也是现在才知,十个包子都不够我吃,如果没有之前那么久的时间和离别,我不能确定,我想娶你。”
陆恒望望那轮高悬的朗月,继续说道:“你也知道陆家的规矩,我身为陆家子,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想去破祖上的规矩。”
“所以之前,我也在逼我自己放弃你。但是现在,我不想那样做了,我要娶你。”
陆恒的目光望过来,像一张结实的网笼罩着她,让她无处可逃。
“徽宜,你不是说过,我何时来了,你何时等着我,既如此,为何要一味等我,与我一起,不是更好?”
徽宜脸色一红,“我之前的话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如今是什么意思?”陆恒的声音骤然比方才低了许多,落在她耳边,像窃窃私语的晚风。
徽宜又沉默。
陆恒声音仍旧低低的,耐心温和,生怕惊扰了这月色一般,“你若还要想想,那便想想,不过,这玉佩我不能给你,等你想好了,果真决定不能给我,我再还你。”
徽宜没再要那玉佩。
陆恒便看着她笑了下,说:“我走了。”
徽宜点头,没有旁的动作,陆恒不甘心就这样走,又把女郎揽进怀中抱了下,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
此时早已入夏,天长夜短,虽然夜色重了,仍有许多百姓坐在巷前街尾,摇着蒲扇,一面乘凉,一面闲聊。
“那位沈夫人真是好福气啊,听说在登州时,被新来的节度使瞧上了,陪了节度使一夜,后来节度使腻了,这沈夫人转头就又攀上了陆家,听说其中,多亏节度使帮忙,不然那陆家能瞧上她?”
“怪不得呢,我说那陆家夫人怎么待她那般亲近,原来背后还有节度使撑腰呢。”
陆恒打马自巷中穿行,便听到了这些闲话。
他不动声色,第二日又叫人去坊间转了一遭,才发现,像昨夜这样的流言已经满天飞了,且听闻,不只明州城内起了风言风语,附近几个州县,都是如此。
陆恒叫了那日同去登州的掌事来问话。
那掌事详细说了在登州时的境况,末了,斩钉截铁道:“陆少主,绝无此事,夫人那日被困船上,桓节帅只有救护之恩,绝无越礼之处。”
陆恒没有说话,屏退那掌事,并没有立即去沈家问个明白,而是先去了母亲落脚的邸店。
一进门,见母亲还在榻上歇着,旁边有婢仆打扇,还有一人奉药,曲家小表妹在旁焦急忧心询问着话。
“这是怎么了?”陆恒皱眉,近前去察看母亲状况。
曲氏见陆恒来了,便扶着侄女起身,倚坐在榻上,先喝了婢仆捧着的药,漱过口,擦过嘴,才对他道:“你不必着急,约是昨日天热,中暑了,已叫大夫瞧过,也开了药,没有大碍。”
曲家表妹补充道:“表哥,这邸店里消暑之物太简陋了,只有一床箪席,几乎没用,姑母昨夜一宿没能入睡。”
往常入夏,曲氏都会搬到辽东小住,等过了酷暑,天气转凉,才会再往别处,这回为了下聘,她才在这里驻留了许久。
陆恒心中惭愧,对母亲道:“不若您先往辽东去,下聘的事,儿子也能办妥。”
曲氏摆手连说不妥,“终身大事,没个长辈操持,叫人瞧着多心酸呢,徽宜双亲早亡,无依无靠,我再撒手不管,只叫你们两个人,既忙生意,又忙这些事,太辛苦了,再说哪家郎君下聘,自个儿亲娘不管的?你放心,我身体康健着呢,定给你把婚事定下来再走。”
说罢这些,便又问陆恒:“你不去寻徽宜,来我这里做什么?”
陆恒是为了流言而来,怕母亲听到那些流言信以为真,对徽宜有了芥蒂,也怕母亲一时冲动,越过他直接找徽宜对质,再闹得难堪。
曲氏听闻陆恒来意,微微叹了一息,说道:“你原是担心这个,你既来了,便替我带句话给徽宜,告诉她,坊间这些闲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陆恒长长松了口气,嘱咐母亲好生休息,便要去查这流言自何处而起。
曲氏道:“那你必定要白费功夫了,茶肆酒店,街巷码头,传谣的人没有一万也有上千了,你要在这上千人里头揪出个口出恶言的元凶,这比做生意可难多了。”
“母亲放心,儿子有分寸,不会大费周章,只是打算抓几个人严惩,杀鸡儆猴,先止了流言再说。”陆恒道。
曲氏点头说此计可行,又对陆恒语重心长地嘱咐:“树大招风,徽宜小门小户,没有家世背景,虽然积聚颇丰,到底也只是一方豪富,叫旁人看来,以她这样的身家,竟能做咱们陆家的媳妇,还能叫咱们如此珍视厚待,必定要嫉妒眼红,随之而来的,怕就是诋毁谩骂,各种鸡蛋里挑骨头的寻衅滋事,你母亲我自是明白这层道理,所以那些闲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就是委屈徽宜了。”
陆恒听母亲虑想周全,又字字句句疼惜徽宜受屈,心中自是感恩,安慰母亲道:“儿子一定把这话告诉徽宜,她聪慧通透,必定不会被这流言所困。”
“那就好,你去吧。”曲氏笑说。
待陆恒走后,曲青婵有些怯生生地看了姑母一眼,问道:“姑母,果真做陆家的媳妇,会招人嫉妒诋毁么?”
曲氏没有女儿,待这小侄女便如亲生,听她问这话,哈哈朗笑两声,道:“我刚刚说的那些话,确是实情,不过,你不用怕,这人性啊,看到比自己过得好的,一般有两种情绪,或者羡慕,或者嫉妒恨,你想想看,他们什么时候羡慕,什么时候嫉妒恨?”
曲青婵哪里听得懂这其中深意,想了想,认真道:“好人羡慕,坏人嫉妒恨。”
曲氏又被侄女逗得开怀,“你这话也不算错,咱们这里不论好人,单就说坏人,你说这不怀好意的坏人,什么时候羡慕,什么时候嫉妒恨呢?”
曲青婵凝神思量许久,摇头说不知。
“那姑母告诉你,那些人啊,最会见风使舵,要是这强于他们的人,根基深厚,远远强过他们,叫他们这辈子都难以望其项背,他们惹不起,动不得,就只敢羡慕,不敢做那些阴暗之事。”
“但若是,这强于他们的人,只是微微强,甚至叫他们觉得,还不如他们,只不过比他们运气好,才摊上了这天大的好事,他们就会嫉妒恨,就会想要去诋毁,去破坏这个人的好事。”
曲青婵想了想,说道:“所以现在,徽宜姐姐就是那个微微强的人,旁人见不得她能高嫁表哥,所以,比她还强的,或者和她差不多强的,便都不服气不甘心,想要毁了她的好事。”
曲氏意味深长地点点头,这才只是个开始,后头,必定少不了她的绊子。
“那姑母,你把原来给李掌事的生意,给了徽宜姐姐,是想补偿她么?”
曲氏笑笑,“算是吧。”
“可是,我听说李掌事是姑父最倚重的几个掌事之一,从前我哥哥想从他手里拿一桩生意,都没得逞,你当时不是还劝我哥哥,说这桩生意素来都是李掌事的,这是陆家的规矩,我哥哥就算抢过来,陆家也不会庇护我哥哥,反会招来许多麻烦。怎么这次,就为徽宜姐姐坏了规矩啊?”
曲青婵倒也不怕姑母以为她是在为哥哥抱不平,直截了当地问出来。
曲氏亦不责怪小侄女,想她养在深闺心思单纯,哪里能想透这些,遂耐心说道:“没有什么规矩是不能打破的,只不过,打破了规矩,就得承受打破规矩的代价。”
徽宜既有这个本事叫陆恒为她坏了陆家的规矩,那便看看,她有没有本事承受这代价。
···
陆恒命随从随便在街上抓了两个骂得最凶,甚至借着流言讲荤段子的男人,连带上目击证人,直接扭送去衙署,以侮辱节度使、诋毁沈夫人之名,叫邱县令处置。
皇朝律法并没有专门的造谣罪,且这两人也不过是人云亦云搬弄是非过了过嘴瘾,可大可小,但事涉节度使,有些难办,邱县令遂也懒得审理,直接请了桓安来定夺。
此案案情简单,事实清楚,并不难审,难就难在,如何定罪。
定得轻了,不足以消解桓安和陆恒心中怒气,也无法杀鸡儆猴,遏止流言,定得重了,又要叫人说,新来的节度使小肚鸡肠,欺压百姓。
“节帅饶命,明府大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也是听旁人说的,也不是小的一个人这样说啊!”
那两个人此刻才知道惧怕,连连叩头求饶。
邱县令见桓安良久不语,不知他心底如何想,默了会儿,试探说道:“节帅,不如将这二人各杖一百,收押一个月?”
桓安面色无波,目光冷沉,说道:“这二人不是说,是听旁人说的么,叫他们把旁人招供来。”
邱县令面色一怔,为难地想,这流言满天飞,哪里抓得过来,奈何桓安既已放话,邱县令也只能照做,叫那两人招出所谓“旁人”姓名。
那两人不好供出熟人,又怕什么都不说更惹节度使恼怒,遂就随口编了两个人名,又磕头求饶。
桓安道:“你们随官差去把这两个人拿来,若抓不来人,便是欺妄朝廷命官。”
那两人一听真要去抓人,连忙不打自招,说是自己现编的,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道:“大人,你何苦揪着小人不放,那外面多少人再说,小人确实也是从旁人嘴里听来的,只不过小人真的不知那些人姓名,没有办法如实招供啊!”
桓安道:“听旁人说的,你可曾验过真伪,可能确信这些话无误?”
那两人还觉自己委屈,“大家都那么说,谁会去想什么真假啊?”
“啪”的一声,桓安重重拍案,吓得那两人急忙蜷缩在地上,不敢言语。
“没有去伪存真的脑子,倒有从恶如崩的胆量,不知真假就敢大肆宣扬辱骂,你无辜?”
那两人瞧出桓安震怒,瑟缩一团,再不敢求饶。
“各杖一百,弃市十日。”桓安最终定了刑罚。
陆恒对这结果还算满意,待出了县衙,先对桓安道谢,又说道:“在登州时,多谢节帅照护沈夫人。”
桓安看了看他,想他必已知晓其中细节,微一思量,说道:“沈夫人说,你会介意,不叫我说与你。”
陆恒气笑,桓安当着他的面,故意说徽宜不叫告诉他,不就是想此地无银三百两,挑拨他和徽宜的关系?
“我只在意她是否安然,余下的,我介意,也只是介意我不能时时刻刻护着她。”
“平章。”
陆恒身后,忽有女郎这样温柔地唤了句,他转头,就见徽宜眉目含笑望着他。
她眼睛里只有他,没有他身旁的桓安。
想是,听到他方才说的话了。
“你怎么来了?”陆恒抬步朝她走去,温声问道。
“我来寻你啊。”徽宜笑着望他。
两人并肩,女郎又道:“你不是说要娶我,怎么没见下聘呢?”
桓安看见陆恒因为这话顿住了脚步,盯着徽宜看了许久,忽而抓着她的手臂,越走越快,越走越远,好像要即刻去下聘。
陆恒问,你来做什么?
女郎笑答,我来寻你啊。
怎么听着有些熟悉?
三年前,他也问过她,你来做什么?
女郎说,我来和离。
陆恒要去下聘了,她是真的要嫁人了。
可他还是想不通,她当初为什么要和离?
她嫁给陆恒,又想好了么?会不会有一日,也会和陆恒说,她要和离?
作者有话说:
陆恒:我俩还没结婚呢,你就盼着我俩离,你礼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