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您那雕像雕得真不错，非常英俊帅气。不过冒昧问一句，这大厅早晨会不会太亮了？天窗还正对着您后背，冬天可能还好，夏天不会非常晒吗……想想就感觉热的不行了……”
【飞飞！】699的声音有些崩溃，【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祷告啊，”尼维厄斯理直气壮，“我说的可认真了。”
【你管这叫祷告？？】
明明是拉着神明在唠家常！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重新来吧。”尼维厄斯非常无所谓，决定摆烂到底，把这段稀碎的祷告说完。
“总之，伟大的秩序之神，感谢您聆听我的……呃，祷告。我叫尼维厄斯·弗莱斯诺，算是您的新晋信徒，接下来七天请多关照。”
“如果您有什么指示就给我托个梦，或者变点神迹，我还没见过神迹是什么样的呢。”
“秩序在上，万象归正，阿门……不对，应该不能说阿门……”
“呃……啊，想起来了！愿您的天平称量我的灵魂，早安。”
699【……】
真希望秩序之神听了你的祷告不会召唤天雷把你劈死。
*****
天国之上，无尽的光辉铺展成没有边际的殿宇。
这里没有墙壁，没有穹顶，只有秩序本身编织出的经纬，将空间折叠成一座华丽而空旷的神座之厅。
金色的光芒在每一寸空气中流淌，不是阳光那种温暖的金，而是一种凛冽的、如同淬过寒泉的冷金。无数半透明的羽翼虚影在光芒中时隐时现，没有声音，只有那些从人间涌来的、如潮水般起落的祷告声。
秩序之神斜倚在神座上，一只手撑着下颌，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祂的银发如同融化的月光，从神座的靠背上倾泻而下，铺散在冷金色的地砖上。
祂的面容与凡间那座月光石雕像一模一样，却比雕像更多了一份无法复制的生动——那双眼睛真正容纳着万千星辰与无尽岁月的深渊。
但是此刻，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无聊。
“秩序在上，求您庇佑我的庄稼今年不受虫害……”
“伟大的秩序之神，请您见证我与邻家的地界划分……”
“神啊，我家的猫又跑了，请您让它回来……”
秩序之神的手指停了一下。
干嘛，祂很闲吗？猫跑了也来找祂？
祂面无表情地挥了一下手，那道关于猫的祷告便被拨到了一旁，与其他琐碎的祈求堆在一起。
神不需要处理每一个祷告，祂只是聆听，这是祂作为秩序之神职责的一部分。
为了维持世界的规则运转，聆听凡人的心声，算是这项枯燥工作中唯一还算有点意思的环节。
可惜今天有意思的内容并不多。
战争、饥荒、阴谋、背叛……这些人类最热衷上演的戏码，看了几千年也会腻。
无非是重复的贪婪、重复的残忍、重复的愚蠢，偶尔会有几个灵魂稍微不那么一样一点，但终究也不过是凡人。
祂正打算收回目光，去巡视一下法则运转有没有出什么岔子，忽然，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祷告声，清晰地落在祂的耳边。
“伟大的秩序之神啊，您今天过的如何？”
第183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三）
秩序之神微微挑了一下眉。
这个开场白……倒是新鲜。
从来没有人问过祂“今天过的如何”，凡人在祂面前要么是卑微的祈求，要么是程式化的赞美，要么是喋喋不休的忏悔。
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跟祂说过话，就像在问候一个熟悉的、住在隔壁的、偶尔会在走廊里碰面的朋友。
祂还没有做出反应，那道声音又继续响了起来。
“……我刚刚听了大主教好长一段演讲，那边的跪凳没有现在这个柔软，我的腿都有些酸了……”
哦，腿都酸了……真是可怜的孩子。
祂不自觉地换了个姿势，微微直起了身子。
“……您那雕像雕得真不错，非常英俊帅气。不过冒昧问一句，这大厅早晨会不会太亮了？天窗还正对着您后背，冬天可能还好，夏天不会非常晒吗……想想就感觉热的不行了……”
秩序之神沉默了一瞬。
然后，祂的嘴角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他说我帅欸。
而且还在关心祂晒不晒。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知道不知道祂是掌管万物秩序的至高之神，而不是路边随便拉个人就能聊起来的凡人？
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清冽得像山巅初融的雪水，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随性，像是在跟老朋友闲聊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我叫尼维厄斯·弗莱斯诺，算是您的新晋信徒，接下来七天请多关照…………”
“…………愿您的天平称量我的灵魂，早安。”
声音停歇了。
神座之厅重新陷入寂静，那些涌动的祷告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秩序之神维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手指停在半空中，原本要挥开这道声音的动作凝固在了中途。
祂忽然很想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能用这种语气跟神说话。
神的目光穿过天国的光辉，穿过云层，穿过祷告室的穹顶与烛火，最终落在了凡间。
他看见了一个少年。
白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在晨光中泛着接近透明的银色光泽，柔软得像是用月光纺成的丝线。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闭合的眼睛。
他的双手交握在胸前，跪在暗红色丝绒跪凳上，白袍衬得他的身形修长而纤细。
似乎是因为祷告结束，少年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天国之上的神明感受到了一种祂从诞生以来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怎样的描述才能配得上这一抹冰蓝？
清澈、漂亮、干净得近乎凛冽。
但偏偏，那双眼睛里盛着的不是冷漠，而是某种懒洋洋的、不以为然的随性，像是他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规则都抱有一种漫不经心的宽容。
秩序之神从神座上站了起来。
祂的动作很慢，银色的长发从扶手上滑落，在身后铺成一道月光般的弧线。
祂迈出一步，走到了神殿的边缘那里的光芒变得稀薄，像是被撕开了一道无形的裂隙，透过这道裂隙，可以更清晰地看见凡间的一切。
祂看见那个名叫尼维厄斯的少年站起身来，抚平白袍上的褶皱，不紧不慢地朝祷告室门口走去。
他路过那座自己的雕像的时候，抬头看了雕像一眼，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像是在跟一个熟人打招呼。
然后他转身，白袍的一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迈出了祷告室的门。
秩序之神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
祂活过了凡人无法计量的岁月，见过无数张面孔。美的、丑的、虔诚的、虚伪的、恐惧的、贪婪的……
所有的面孔最终都会模糊成同一片灰蒙蒙的底色，翻涌在时间的洪流中，留不下任何痕迹。
但这个少年不一样。
神明有些说不上来，但毫无疑问的是，祂被这个少年深深的吸引了。
秩序之神闭上眼，那个少年的面容却更加清晰地浮现出来——白金色的长发，冰蓝色的眼睛，跪在烛光里胡乱说着祷告词的样子。
祂睁开眼，银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凡间那个正在穿过长廊的白色身影。
“尼维厄斯·弗莱斯诺。”祂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无比温柔，仿佛在念着爱人的名字。
简直就是祂命中注定的妻子。
神座之厅的光芒轻轻震颤了一下。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羽翼虚影忽然加快了扇动的频率，金色的光芒中泛起了一层极其浅淡的粉色。
那是连神明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从祂心底漫上来的甜蜜。
祂收回了目光，转身走回神座。
但祂没有坐下。
祂站在神座前，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然后，秩序之神做了一个祂之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做的事情。
祂再度将目光投向下界，投向了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对方正在走廊里跟另一个棕发少年一起走向餐厅。
然后轻轻挥了一下手。
没有人能看见那道从苍穹之上降临的金色微光。
它悄无声息地穿过云层，穿过教堂的穹顶与石墙，落在尼维厄斯·弗莱斯诺胸口那枚教堂统一发放的银制的圣光徽章上，停留了一息，然后融了进去。
正在走廊里走着的尼维厄斯忽然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枚徽章刚才似乎亮了一下，而且还有特殊的能量波动……但是银制表面依旧冰冷光滑，没有任何异样。
“怎么了？”
走在前面的男孩回过头来，他的名字叫伊莱亚斯，是个非常颜控且自来熟的家伙，刚祷告完就凑到尼维厄斯身边企图和他交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