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第174章
  “……”
  巫有觉得这是祖青的计谋。
  用来恶心她的。
  他对“青青”这个称呼反应异常敏感, 甚至产生了和他性格相悖的、不理智的攻击性,说明这个称呼对他而言是某种创伤讯号。
  但他现在的处境,没办法阻止她故意叫他“青青”, 并且明显抗拒还会激起她的兴趣,所以, 他选择剑走偏锋。
  ——叫我青青是吧?那我就要顺杆上爬恶心你了哦!
  巫有看着祖青。
  不得不说,他长了一张在人类中很不错的脸蛋,只是面色偏白、有一种常年不见太阳的不健康感,而眼下淡淡的青黑很好地修饰了这一点,眉眼间染上了种淡淡的颓败忧郁。
  他仰着脸盯着她,面上渐渐浮现笑意。
  乍一看,这是一个带着些许迷恋意味的笑,但透过那双终于能看清的眼睛, 巫有看到了隐藏在故作轻快的随意下, 那种偏执的较劲感。
  ……恶心吗?
  不,有点意思。
  站在一旁的皎羯蓦地转头看向她。
  它的嘴唇微微掀动了一下,但一个音也没发出。只有垂落的手蜷了起来, 手背上的金色细链绷紧, 勒在肌肤与骨节上,微微嵌入。
  巫有蹲下/身。
  祖青已经完全脱离了先前的应激状态,二人之间距离很近,他也获得了自由, 但他没有攻击她。而是用一种不熟练的、略显浮夸的方式,表演着他奇异的索求。
  像是……
  一只感到惊恐于是炸毛示威的幼猫。
  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爱他”当做一种耻辱,让掠食者感到厌弃,进而放弃对他的关注。
  好玩。
  巫有再一次伸出手, 祖青下意识缩了下/身体。
  但她的手只是悬停在他的脸侧,两秒后,轻轻捏住他的下巴,略一用力,这具因麻醉与呛水而脱力的身体向她的方向,手脚并用地跌了两步。
  祖青面上的表情微微僵了下,但短暂的停顿后,他仍然扬起不熟练的笑,凑近她,眼睛直直盯着她:“您……”
  “还愿意叫我青青吗?”
  巫有的手指从他的下巴出发,抚过他的面颊,用指腹轻擦了下他湿红的眼尾。
  他的身体是僵硬的,表情却很有信念感。
  他在赌。
  只可惜他要赌错了。
  结合她查到的资料,祖青的创伤来源大概率就是他的母亲,祖冬。
  但案宗显示,祖青和祖冬关系很好。
  甚至,祖冬是一个很会表达爱的母亲形象。她的下属都说,祖青是个非常幸福的小孩,从小没吃过任何苦。
  物质上,会长母亲能提供给他最优渥的条件。
  哪怕在最危险的异种爆发期,他的生活都未受到过明显的影响,因此,他对世界的危险性一无所知。
  情感上,也不缺亲昵的宠爱。
  祖冬对他近乎溺爱,在生活上的照顾无微不至,哪怕他表现出了明显和正常人不同的状态,她也从不纠错与斥责,而是无底线地包容。
  但这样“幸福”的小孩,却在母亲死的时候,沉默地和尸体待了一天一夜,连报警都不会。
  祖冬的手机就摔在地上,响了上百个未接电话,直到响到没电,有人找上门后,才发现祖冬已经死透了。
  以至于,下属接受调查时,话里话外都在说“祖青可能患有某种谱系障碍”,并对祖冬离世后祖青的生存感到担忧。因此没人意外祖青的失踪,大家都觉得没了母亲的庇护,他肯定会死在某个角落,或者被人骗去嘎腰子,抽干身上的血最后被丢进瞳岛峡里喂鲨鱼。
  但是,祖青现在活得很好,还在噶别人的腰子抽别人的血。
  为先行者计划认真工作的好蛆虫。
  “当然呀。”
  捧着祖青的脸,巫有笑了下:“青青……”
  她凑近他,在他耳边落下一句——
  “妈妈愿意爱你。”
  松手,起身。
  巫有垂眼看着浑身僵硬的祖青,问道:“然后呢?你可以为我知道更多了吗?”
  “……”
  “…………”
  祖青的情绪没有失控,但他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混乱,纠结,疑惑,对抗……
  最后清澈了。
  “不是。”
  祖青抬头看她,舔了下嘴唇,又露出那种窝囊又讨好的笑:“姐,不是……我开玩笑的……真的、我……”
  “开玩笑吗?”
  巫有接过渡尘递来的擦手巾,一边擦拭手上的水渍,一边说:“也行。给你一次撤销的机会,你要当我的‘青青’呢,还是当‘小祖哥’?”
  “……”
  “我、我……”祖青结巴了两下,岔开话题,“姐,您抓我来,不问点什么吗?就纯折磨,不问吗?”
  巫有轻笑了一声。
  “青青,你应该很明白,我想知道什么,不需要通过你这张嘴。不过你的表现确实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些机会,好人有好报,对吧?”
  她手指一翻,一枚普通的一元硬币出现在她的两指间。
  这是承载了能召唤她的力量的硬币。
  “两天内给我回复。”
  在祖青想要开口说话时,她将这枚硬币压入他的舌下:“想着我,呼唤我的名字。我会回应你的。”
  然后转身看向渡尘:“把他收拾好,送回去。”
  .
  .
  .
  渡尘提着被捆好的祖青走向门外。
  而当客厅大门打开时,计弦正等在门外。
  看到渡尘手里提着的祖青,她愣了一下,然后用一种神秘的目光,目送蔫哒哒的、湿漉漉的祖青离开。
  她走进客厅,斟酌用词:“老板,您、您这是在……”
  计弦没能斟酌出来。
  她说:“原来您喜欢这一款啊。早说嘛!”
  计弦看了眼皎羯,幸灾乐祸地笑了下:“哎呀,皎羯,你怎么也在这,这不好吧?”
  “……”
  皎羯完全不搭理她。
  但计弦是个人精,她感觉得出来皎羯是单纯脸臭,还是心情不好。
  皎羯不高兴,计弦就越高兴。一见皎羯这样子,她顿时兴致大增,可刚准备再接再厉,巫有便开口打断:“找我什么事?”
  “……好吧。”
  计弦颇为遗憾地切回正经状态,闷闷不乐地开始汇报公务。
  *
  快十天了,卢汇都没在工作室里见到小祖哥。
  最近叶德佑的事儿,大家都想避避风头,能理解。而且小祖哥本身性格就很古怪,借机偷懒倒也正常,说不定这几天正在疯狂抓猫拆蛋。
  卢汇是没资格管小祖哥的。
  但正好,上头又有一个任务下来,他把人抓来,关在工作室后,终于理所当然地拨通了小祖哥的电话。
  “喂?”
  对面的声音听着像是没睡醒。
  “小祖哥,是我,卢汇。”卢汇说,“那个,又有任务下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含糊不清的声音:“哎呀,再缓缓吧,你难道不害怕吗?昼已说不定就跟你屁股后头呢,我才不去那边,万一被逮了怎么办。”
  卢汇:“……”
  他陪着笑说:“但上面催得紧。我注意了,没有尾巴,而且这一次……”
  “好吧。那你来接我吧。”
  小祖哥终于妥协。
  卢汇连忙驾车前往十八区,在黑诊所门口停下,又从后门绕进去。房里转了一圈,在手术室里找到人了。
  果然,不出意外,小祖哥正在专心致志地拆着蛋。
  而手术台上有一只。
  手术台外还有两只昏迷不醒的,手术台下还有一只喵喵待摘的。
  卢汇:“……”
  简直是变态,这到底是什么癖好啊!
  但他也不敢评价,等着小祖哥做完手下这场手术后,开口:“小祖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等等。”
  小祖哥说话还有点含糊,他长长伸了个懒腰,又把手术台下的那只猫提出来了:“我还有一位患者,别着急。好几天没动刀了,熟练一下,不然浪费了。”
  卢汇:“呃……”
  好合理的理由。
  他硬着头皮继续等待,但中途还是没忍住搭话:“其实我觉得,我们有点反应过度了。叶德佑被追踪到,完全是因为人是星庭杀的,尸体丢了肯定要追踪,还好我们炸得快……”
  小祖哥笑了声:“嗯哼。”
  小祖哥一向不关注这些事。
  卢汇纠结片刻,觉得机会得自己争取,最终还是说出了考虑了一整周的事:“不过,严虎死了,您缺一个助手。……如果您需要的话,我或许可以?”
  如今,先行者处境危险,他要是只能干这种活,迟早有一天被昼已盯上。
  但跟着小祖哥,会安全很多。
  严虎轻易被推出去送死,是因为他不是先行者。而他卢汇不一样,他是先行者,未来又在小祖哥手下学到了一些技术,掌握了一些核心机密,说不定有朝一日,他就能更上一层楼……
  严虎的死,是他的契机,从执行者到决策者的转变契机,他必须抓住。
  “我……抓猫挺厉害的。”
  卢汇投其所好地说,他看着小祖哥,有些期待。
  小祖哥正在手术,没有应答。直到他动作利落地将肥美的橘猫绝育后,才看向他:“可以啊。”
  “你和上头说一声吧。”
  小祖哥答应得非常轻巧,喜悦涌上卢汇的心头。而这时,卢汇这才发现,小祖哥说话含糊,是因为他的舌下含着什么东西,随着他说话,隐隐露出一些边缘。
  银色的,亮闪闪的。像是……
  一枚硬币。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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