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流光凑到木牺耳边,悄声耳语。
  “我就说蓝色超级适合你的吧。你性格稳重,穿蓝色最好看了。”
  “……?!”
  木牺压下内心中的疑惑与震惊,努力使自己的神情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
  她现在……明明穿的是粉色。
  然后木牺默默地看着流光与店主交涉,三言两语付完了这件裙子的价钱。即使付个钱,流光的脸上依旧带着她那招牌式的完美笑容。
  真是……令人震惊啊……
  买衣服不过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插曲,买完衣服过后,木牺继续带着流光熟悉紫莲城的地形。
  人靠衣装这句话果然是有道理的,木牺在换完衣服之后,她和流光这对组合就再也没有受到过路人的侧目。每走到一个标志性的地点,木牺就会驻足为流光详细介绍。毕竟她曾经也是个卖艺的,不了解紫莲城的构造怎么能行。
  “这里是沁音楼,紫莲城中最适合听曲儿的地方。”木牺站在一个富丽堂皇的建筑前介绍道,“这里的女孩子不但个个貌美还擅长音乐,尤其是各种乐器。只有你想象不到的,没有她们不会的。”
  当然,这里也是木聆曾经的所居地。
  “只不过沁音楼是个高消费场所,适合那些富贵闲人进来享受。”木牺继续道,“尤其是那些名伎,一曲千金也难求。”
  “你这把琴也是沁音楼里的吧?”流光突然问道,“我看这角落刻了沁音二字。”
  木牺心下暗暗震惊于流光的细心,但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地道:“这把琴名叫‘泉’,的确是沁音楼里的东西。母亲曾经在沁音楼里待过几年,所以现在手上还有不少沁音楼里的乐器。”
  “声如泉水叮咚,”流光感叹,“真是琴如其名。”
  即使是白天,也有乐声从沁音楼里传来。流光仔细听了听,然后摇了摇头。
  “我倒是觉得,这沁音楼里的音乐还没你弹得好听。”
  “也许是隔得太远,听得不真切。而且名伎都是在晚上演奏,白天这些不过是小角色而已。”木牺道,“我更好奇的是,沁音楼里有如此多美妙的乐声,为何您偏偏为我的琴声所停留?”
  “为什么啊……”流光的神情第一次有些恍惚。
  “也许是因为,你的琴声……能让人感觉到还是活着的吧。”
  ###
  罪孽的种子扎了根。
  ——【梦忆】
  第6章
  梦境五:鲜血
  走走停停,一下午的时间转瞬即逝。天快黑的时候木牺准备回家,但流光偏偏还想逛一下紫莲城的夜市。雇主的要求无法拒绝,木牺只能陪着她继续逛。
  只是可惜她又抽不出时间去买米了,家里的米缸还空着呢。
  等到木牺终于可以回家的时候,已经接近深夜。小巷里伸手不见五指,她提起裙子缓步走着,生怕这粉嫩的裙子溅上贫民窟的脏水。
  这个时候……母亲应该已经睡了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木牺轻轻地推开了门。合页摩擦又发出了吱呀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在苟延残喘。
  寂静的月光下,木聆坐在床上,冷冷地注视着推门进来的木牺。也许是因为今晚的月光太过明亮,竟给人一种她的眼睛在散发着幽光的错觉。
  木牺被吓得一激灵,手中的东西差点儿没掉在地上。
  “您……没睡?”她试探着问道。
  “……”
  见木聆不说话,木牺走到床前,将手中的纸包放在了床边:“一天没吃饭一定饿坏了吧,这包里是糕点,虽然不一定顶饱,但至少可以充个饥……”
  “哪里来的衣服?”
  木聆的视线恨不得粘在木牺身上,声音中充斥着浓浓的戾气。
  “啊,这是今天……”木牺刚想开口解释。
  啪!!!
  突如其来的耳光打断了木牺的话语,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捂着已经被打肿了的左脸,面色平淡。
  “不要脸!”木聆狠狠啐道。
  “看来母亲今天心情不太好,那我就不多打扰了。”木牺淡淡道,“至于这个糕点吃还是不吃,那也是你的选择。但母亲最好还是吃了吧,饿着肚子多难受。”
  语毕,她转身到一旁把粉裙子给换了下来,放到了木聆够不到的地方。这家里一直脏兮兮的,可不能把这件裙子给蹭脏了。
  木牺盖着打着补丁的床单躺在了冰凉的地上,渐渐地合上了眼睛。
  ……没关系。
  都习惯了。
  ***
  深夜万籁俱寂,即使繁华如城主府,也几乎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杨路溟躺在床上,呼吸沉重,显然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一个身影悄悄地走到了她的床边,右手成爪状,狠狠地扣向了心脏所在的部位。
  一阵轻微的破空声响起,身影突然感觉到了危险,连忙朝后退去。几支毒镖擦着她的面门而过,钉在了木制的床柱上,镖尾还在空气中不断颤动着。
  “来者何人?”
  一位紫衣女人从屏风后缓缓走出,她盯着戴着面具的刺客,面色不善。
  能越过城主府的重重禁制和守卫,悄无声息地潜入到内部,这个人,可真是不简单。
  刺客并没有搭理她的问话,更没有搭理突然出现的紫衣女人。她从袖口里取出一把金色的匕首,再次义无反顾地朝着杨路溟的所在冲了过去。
  锵!
  紫衣女人将固定头发的长簪拔下,架住了刺客的袭击。青丝如泼墨般柔顺地垂下,在月光的映衬下为她平添了一层魅惑。
  二人你来我往,转瞬间已经过了好几招。打斗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也足够惊醒沉睡中的杨路溟。她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咬住被子努力使自己不要怕得喊出来。
  也不知紫衣女人使了什么招数,在她的长簪周围萦绕着一层黑气。距离黑气过近会使皮肤疼痛难忍,如果不小心被黑气擦到更是会皮破血流。
  在黑气的作用下,刺客逐渐落入了下风。诡异的黑气总是会在最刁钻的角度伤人于无形,她已经伤痕累累,衣服上血迹斑斑。
  虽然紫衣女人占了上风,但她却越打越心惊。
  这个刺客,表面上是在打斗,实际上却还是拼命地奔着杨路溟的所在地。如果不是因为这一点,刺客不可能陷入下风。
  她的动作堪称完美,就像机器一样。万般招式在她眼里不过是可以拆解的程式,她总是能看出最本质的存在,然后将伤害降至最低。
  身上的伤痕限制了刺客的移动速度,使她无法躲过紫衣女人的狠厉一击。她只能最大程度地躲开刺向腹部的长簪,让伤害落到了手臂上。
  噗嗤——
  长簪狠狠地洞穿了刺客的手臂,漂浮的黑气如同嗜血的精灵般争先恐后地朝着伤口内钻去。黑气不断腐蚀恶化着伤口,使伤口看上去更加触目惊心。
  刺客朝后退去,让手臂脱离了长簪。鲜血就像不要钱似的从洞口中汩汩流出,濡湿了衣衫。
  她瞥了紫衣女人一眼,随后跳窗离开。女人想要去追,却发现窗框不知何时变成了金子融在了一起无法打开。等到她推开门出去的时候,却早就已经失去了刺客的踪影。
  没办法,紫衣女人只能再次回到房间里,去安抚那位惊吓过度的杨路溟。
  见刺客已经逃跑,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杨路溟放开被子扑进了女人的怀里,嘤嘤嘤地哭着:“城主妹妹,刚才那是什么……我好怕……”
  没错,与刺客交手的紫衣女人正是紫莲城的城主,杨路清。
  杨路清内心嫌恶,但是表面上还是得装出一副温柔可亲的样子:“别怕,刺客已经跑了。明天我多调一队护卫跟着你,也会暗中调查这个刺客的身份。你放心,我定会护你周全。”
  “妹妹……”杨路溟哭着,“我好怕……”
  “没事,都过去了。”杨路清温声道,“既然你还害怕,那我今晚就陪你睡吧。有我在,你总不会害怕了吧。”
  “……嗯。”
  杨路溟抽抽噎噎着,勉强平复了下来。
  ***
  在紫莲城的某处住宅中,发生了一段无人听到的对话。
  “白天告诉你要谨慎些,结果晚上就给我整成了这样。你啊你,什么时候听话过。”
  “……”
  “伤得这么重,修起来可真够麻烦的唉……”
  “……”
  “母亲大人。”
  “嗯,怎么了?”
  “我是‘人’吗?”
  “……”
  “……”
  ……
  “……不是。”
  ###
  我是个怪物。
  戴上了阳光的面具,披上了类人的躯壳。
  ——【梦忆】
  第7章
  梦境六:画
  第二天,木牺穿着流光买的裙子,领着她逛了紫莲城的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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