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免费小说>书库>都市生活>想入非非/第五人称> 第60章 放她走 不说丢三落

第60章 放她走 不说丢三落

  第60章 放她走 不说丢三落
  那天是元旦, 前一天跨年,跨年倒计时完,窗外是万家灯火, 烟火齐鸣,最大最圆的最漂亮的也是在天上待得最久的烟花。
  是应洵之放给苏墨桥的,他没说,他想故意看她表情,果然, 她坐在沙发上一瞬不瞬盯着看了好久,他也看了很久。
  那时她没看他,他也没看烟花。
  可烟花总会放完,他就不再看她, 然后他故意用开玩笑的口吻说要她带去见家长, 他当时就是没看她,但就是知道她当时的脸是那样震惊又不可置信。
  这还不止, 她还非要凑到跟前来絮絮叨叨跟他说些什么, 他觉得很吵没怎么听,心里想的是, 苏墨桥这个人是真的一点不懂浪漫。
  烟花, 跨年,告白, 他就再差掏个戒指出来求婚了, 这么好的氛围她还不识相,顿时有点失了兴致,他佯装犯困懒进沙发里说了句我开玩笑的。
  应洵之没看她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
  后面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夜晚,城市在热闹喧嚣后又陷入万籁俱寂,苏墨桥迷迷糊糊睁开眼察觉头发被他压着, 她才费劲扯出一半,被刻意压制的情绪就在两人出现的缝隙里冒出头。
  身体如临大敌,她又退回去了点,不够,它要的是突破血肉骨骼界限的安抚,当下找不到合适的姿势,也不能吵醒男生,干脆就背过身去默不作声负隅顽抗。
  过了会儿,算了,彻底清醒,她翻身下床,去阳台待了一会儿又去厨房,她拿了把水果刀,随意拿的一把,随意就把它放在手心里了。
  她没使劲,可手上是疼的,疼得她皱眉喊出声,“应洵之,你轻点,抓得我好疼。”
  明明是他太用力,手都被他捏红,他怎么还用那种受伤的表情看她,于是她先发制人,“你也睡不着起来喝水?”
  他在反复确认刚才刀刃落在手心的位置,另只手还握着刀背,不是刀柄,确定没受伤。
  他才松一口气,妥协低头,“嗯,做梦梦到两年前的今天了,当时刚给我奶奶放完烟花就收到你那条短信了。”
  黑暗把他竭力装作的平静藏得很好,那是恍然惊觉自己得意忘形的后怕,他不愿假设来晚一秒的后果。
  明明她不肯改,他已经在迁就,装聋作哑,自欺欺人,甚至此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在得心应手配合她演戏,这是不小心,这是第一次,那就不该苛责。
  苏墨桥没有在演戏,她是真被转移了注意力,皱眉回想了很久,她似乎记不得,干脆问,“那你后来回了吗?”
  “恶作剧有什么好回的,我直接删了。”他像是不愿提及,因为是毫不在意的样子,她听不出这其实是他的故作轻松。
  因此她毫不怀疑,毕竟是应洵之的作风,话题被顺其自然转移。
  “那就好,其实我也记不太清了,好奇怪啊应洵之,你知道吗?最近我脑子里总是感觉嗡嗡的,很吵,上课都要坐第一排才能听清教授讲的,你说,要是你平时跟我说话再大声点,是不是就能把它们都吓跑了?”
  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应洵之沉默了好几秒才勉强理解她的话,是已经到无法忍耐的地步才要自顾自脱口而出了吗?
  应洵之也终于明白她连日来的所有的不正常,他心疼,这是求救,她自己都不知道,身体在一边承受愧疚痛苦时,一边又拼了命地在靠近爱。
  越靠近爱,拉扯着愧疚的那端绳就让她更痛苦,绳子已经紧绷到她无法再靠近他一步,所以发出信号让她停下来。
  事实证明陪伴和靠近爱无法让人痊愈,连最基本的吃饭睡觉都满足不了,他痛心,他要为自以为是买单。
  还怎么敢苛责怨怼,只能更加小心翼翼把她搂进怀里,哄她吻她,像往常那样一遍遍安抚。
  可是没用,她在说应洵之你干嘛呀,你说得太小声了,没有用的,而且我又没有哭。
  他动作就只能那么僵住,然后他低下头,颓丧地重重呼出口气,是啊,差点忘了她现在已经不会掉泪了。
  所以去他妈的爱。
  他要用自己的方法来,然后他放开她,当着她的面把她想做的没来得及做的做出来了。
  握着刀的手收紧,有血登时滴到地板上,不止,他还要把紧握刀的手举到她面前,让她看得真真切切。
  “别想了苏墨桥,什么都没用这总有用吧,你手上划了多少刀,五六刀吧,来,第一刀你下不了手我自己划了,剩下的你来。”
  她没说话,他一直等着她回答,手一直没放开,血一直在流。
  但其实是他听不见而已。
  因为她当时身体里的血液凝固住了,她尝试许多次,终于能张开嘴,她竭力发出声音,终于被他听见,“应洵之,你先松开,别再用力了,会很疼的,你先……”
  “你动手,我松手。”很偏激,他在逼她做选择。他也别无选择了。
  “好,好好。”苏墨桥忙不迭点头,手上的力道陡然一松,她想也没想要双手夺过,那姿势是要将带血的刀刃完全用自己的血肉包裹住,她已经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应洵之呼吸一滞,刀应声落地,只差一秒,他不敢设想。
  只能眼睁睁看着女生已经毫不顾忌地在拿纸巾给他止血,她是一点都没想过她自己吗?他气得眼眶都通红。
  却还是不忍心甩开她,他是真没招了,“苏墨桥,全世界对你最狠的只有你自己了,找不出第二个。”
  她胡乱应着头也没抬,勉强止血的伤口看着不是很深她才松了一口气,“不用缝针,我去给你拿纱布包一下,这两天都不能碰水了,要洗澡喊我,后面伤口会痒的不能抓知道吗?”
  看吧,她跑进房间小腿被音响柜撞了一下也毫不在意,她反复经历过多次并且习以为常的创伤,发生在他身上就那样不忍心。
  一刻也等不及,偏偏她对别人也是这么心软善良单纯妥协,唯独把自私心狠留给自己,学都不愿意学坏,所以她痛苦破碎岌岌可危,他束手无策毫无办法。
  所以此刻他才一点看不到他们的未来。
  他是真的一点没有办法了,他把头仰起,望着天花板,迢远而幽深的夜里,那个决定如信仰神衹降临,压得他喘不过气。
  半分钟后,她只是回来了,他任由她娴熟地洒药包扎,他看了眼她小腿,红了也肿了,他移开了眼不再看。
  再开口嗓子很哑,“已经四点了,平时你这个时间也能睡着了,等会儿陪我一块睡,睡醒带你去个地方,有点远,你要多准备点行李。”
  苏墨桥动作很快,还不忘点头,是谨慎又小心地在无条件配合,末了实在克制不住担心又问了句,“那你要开车吗?”
  “开,只是这次就不拉你手了。”
  ……
  还是同一天,只是从晚上到了晚上,二环到五环的距离隔了一段暮色,从五环下高架驶向国际机场大道最后停在6号厅入口时,暮色已经彻底沉进墨蓝里。
  那颜色像此刻才能看清的应洵之的眼底。她看了眼时间,车载屏幕显示19:23。
  苏墨桥困惑。
  看他停车熄火,从中控台里拿出护照,护照里夹着一张机票,将近两小时的车程,直到此刻他的头才随着递东西的动作侧过来。
  可目光还是没有,“离值机还有半小时,你不用排队来得及,国内去马里兰州没有直飞,要去华盛顿中转,时间紧,已经给你买了行程最短的航班,睡14个小时不会很难熬,实在无聊就把我们没看完的电影看了,美联航经典老片专区里万年不变的就那几部,催眠效果都还可以,你上次没看到一半就睡着了。”
  她忘了是《呼啸山庄》还是《蝴蝶效应》,可能两部都没看完,可是等等,思绪在她翻开护照看清机票时停住了。
  然后她顾不上他说的话,开始做另一件事,确认,是只有一张的,一张离开的机票。
  她有点懵。
  应洵之以为她在看时间,打算长话短说,“学校那边跟你们院长说了,给你申请了远程听课但是最多半年,专业考试得线下,这学期最后两门公共课考试可以过去线上补考。”
  然后她不再确认了,眼睛从机票移开。
  抬头看他,她更想确认另一件事,她听不出他说话里的情绪,是平静的。
  但那双眼睛呢?怎么不肯看她,她着急,自己的眼睛反倒急得要出汗。
  京清大学申请远程听课最多一个月,六个月,是他允许离开她的最长时限吗?可要是她回不来呢?
  她想抓他手,可那上面包着的歪七扭八的白纱布刺痛了她,她忍了一路了现在差点忍不住。
  他也在忍着不看她,可说出来的话又控制得很好,没有一丝情绪外漏。
  “住的地方下机凌阳州会接你过去,不大,大概四五十平,离医院近,你要寄的东西不多,应该两三天都能到,就是那附近没什么玩的,都是些男生爱看的比赛,十二三岁的时候去那边待过一个月,为了看长曲棍球德比,你估计不爱看。”
  女生不关心其他,只是固执在想怎么说了那么久的话能一眼都不看她?
  她只能急得跟着他的视线去看窗外。
  好像下雨了,可没有雨声,窗外是模糊的,她不知道该看什么,又只能转头去看他,可他的侧脸也是模糊的。
  下一秒,视线重新变得清晰,她这下看清了,他拿了根烟出来,没抽,机场广播和他的声音又一同响起,是他深思熟虑过后的话。
  “苏墨桥,我是有私心的,我不想你过去还跟他们有什么牵扯,在钱或者人情上,所以不要有负担,我只是在保障我的权益,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我是该废些心思的。”
  她看到了烟盒上那根挂在上面的黑色头绳,家里到处都是,他不说她丢三落四,都到现在了,他只说该废些心思。
  有抽噎要出声,她实在忍不住,只能借开口隐藏,可是第一声就是哽咽,“我,我头绳又忘带了。”
  她以为她隐藏得很好,他也以为他能装视而不见,可心照不宣没料到会是这么明显的哭腔,应洵之败下阵来,低头妥协。
  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再转头看她,目光触到早就泪流满面的脸时又怔住,果然看她就会把忍耐变得艰难,他想明明都没看她,怎么她就能哭成这样,他惹哭她确实蛮有本事。
  他克制着呼吸靠近,不看她眼睛,用带伤的手给她擦泪,结果越擦越多,前几天的泪水原来都存到今天了,他只能出声安抚,“给你放进去了。”
  抽噎停了一下,她泪眼朦胧抓住他手腕,非要从他眼睛里看到什么,执着问,“你,你都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她以为是昨晚。
  他看她不哭了,拿了张纸专心致志给她擦,直到自己的眼睛平静下来才与她对视,“今天白天你睡了很久。”
  结果还是昨晚。
  然后她又哭了,在摇头,是不相信他的回答还是他的眼神,又要固执地讨一个答案,“你跟我妈妈说了吗?”
  一张纸都湿得不成样子,他叹气,又抽了一张,“没来得及,也没想好怎么说,我想让她过去陪你,也怕因此你过得安稳回来会晚。”
  这个答案她信了,更难过了,她的眼泪又有继续新一轮的征兆,恰好应洵之放中控台的手机跳出几条微信,他想到什么,开口目的是为转移注意力。
  “认得出我头像那个火机吗?”她哭着点头,他继续说,“去年在国外跟靳凡打赌输了换上的,也巧,当时相册倒数第十张就是这个,前一张是靳凡被他女朋友甩巴掌的抓拍,后一张是我奶奶穿旗袍问哪张好看的截图,当时发给我爷爷就忘删了,后面靳凡输了一次,他现在的头像还是我那张抓拍,我不换他也不能换,所以后来关于你的照片我都没删。”
  话说到最后一句,女生哭声也差不多停下,不过还在时不时抽噎,她问,“我的?因为打火机吗?”
  那个打火机是当初她送给他的。
  应洵之摇头,“拍照的那天是你18岁生日,去年5月28,我定了个蛋糕让人送去你们学校……”
  “我不知道……”她急着出声,似乎在飞快否认什么事实。
  她以为是林虞,一直以为是林虞,只有林虞知道她爱吃芒果蛋糕,她忘记了,她当时一眼没看还整个都扔了。
  他看懂她的反应但不在意,“让我先说完,我是不信这些,但是成年那天我想的那句话实现了,可能是18或者你的缘故,你用这个火机让我吹了次蜡烛,礼尚往来,你在我这的愿望就算在今天给你兑现了。”
  “……什么愿望?”她问的是他当初许的是什么。
  应洵之听懂,噎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有些始料不及,眼睛还湿漉漉地等着他回答,怎么说都刻意。
  他放弃挣扎,妥协承认,“虽然很短暂,但你确实回来我身边了。”
  短暂到,他们都没一起走过一个夏天。
  真是自讨苦吃,好不容易没让她哭了,说完这一句话结果这下她哭得更大声,全身控制不住地在抖,他忍不住数落,他是在数落自己,“你看,非要问。”
  下一秒身体又很诚实,认命般接住她,他轻拍她背,没用力,是个体面得像朋友间的拥抱,
  他闭上眼,“苏墨桥,我不想让你为难,我是在很认真地跟你谈恋爱,也想和你有未来,除了你就没有别人了,只是这恋爱谈的太辛苦,太艰难,你过不了这一坎,也没法释怀,就别再因为我拖下去,所以我先说算了,我就不坚持了,不见就不见吧,你不痛了就好。”
  是很无力的,她拥着他的肩都是塌下去的,她才明白他一直忍着不看她的原因,能把一切处理得游刃有余,面面俱到的人,直到此刻才不得不承认面对感情他也无能为力。
  所以不想让她看见,她这时才想到,他也才20岁啊,明明是爱玩爱闹,犯错也可以无忧无虑的年纪。
  就默不作声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还要咽下苦去艰难谋划两个人的出路和未来。
  明明他都没什么底气,他也在抖,他也想要承诺和安慰,可她开不了口,只能学着他的样子,拍拍他背。
  抛开他拥有的外在,凭着少年一腔真心和孤勇走到这是真的艰难,但最后留给她的拥抱依旧体面,只为不让她为难,所以把所有难过留给他自己。
  只一瞬,短暂又毫无重量的拥抱退开,他连告别都做得这么好,只是再抬眼他眼眶是红的,脸颊有泪滑过的痕迹。
  她做得就没那么好,甚至糟糕透顶,他看她哭得小脸都皱成一团,很丑,可她起码让他笑了,很淡一声。
  笑容短暂即使,“苏墨桥,别联系我,我记仇,当初你就是这么打发我的。”
  听完她的脸更丑了,他又笑一声,无奈解释,“只是怕知道你过得太辛苦我会忍不住去找你,要是过得太幸福会忍不住恨你,虽然真的很丑,你现在这样看我,我也会舍不得。”
  听到丑苏墨桥不敢哭了,拼命抹泪,泪还拼命掉,她就拼命绷住,“发微信呢?”
  “不回。”
  应洵之看了眼时间差不多,没管她去车后提了行李箱出来,她跟下来,固执地继续问,“打电话呢?”
  “不接。”他把箱子递过去,推着她走到入口。
  她不走了,一动不动,光下她的脸更是一塌糊涂,“那我要回来呢?”
  应洵之怎么也想不通竟然会为这张脸掉两次眼泪,去车上拿了湿巾给她仔仔细细擦了个遍,勉强看得过去才收手,“自己回,我不会去接。”
  “……。”
  但送她离开的那天他在机场外站了很久很久,直到那架蓝色飞机彻底消失在夜空,他才与她完全相反的方向,背道而驰。
  作者有话说:
  这章真的边写边哭,边哭边写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