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庆功宴

  第252章 庆功宴
  漫天的雪飘洒下来, 白、轻、微凉,在夜空里闪闪发光,如同晶莹的轻纱与丝缎, 缓缓笼罩住充满烟火气息的屋子。
  橙黄色的亮光从门窗里透出去,欢声笑语也挤了出去, 在渐暗的夜里、在冷白的雪里辟出一处温暖的空间。
  这里正在举办一场聚会,一场属于排球部的庆功宴。
  几个热气腾腾的大锅被摆上桌,汤底有火红得惊心动魄的, 有金得耀眼的, 也有乳白而香浓至极的。
  锅的周围则放上了琳琅满目的新鲜食材, 蔬菜有土豆、藕片、山药、萝卜、白菜、冬瓜等等, 菌菇类有金针菇、蘑菇、杏鲍菇等等,肉类包含了牛羊猪, 有肉也也有内脏, 肠、肚、黄喉等等, 海鲜有虾、蟹、贝、鱿鱼等等。
  另有一张桌上则放着各种调料,香油、辣酱、芝麻酱、蒜泥、葱花、香菜等等。
  在汤刚咕噜咕噜地冒起泡来时, 饥肠辘辘的少年人们将爱吃的菜一窝蜂地倒了下去。
  汤短暂地静了好久, 而后才又重新沸腾。
  少年人们继续着等待,每隔一小会儿就要问一声某某菜熟没熟。
  “牛肉丸还要煮多久啊?”
  “豆皮能吃了吗?”
  “这虾是煮多久熟啊?”
  一堆分不清韭菜和葱的人在涉谷润的耳边叽叽喳喳。
  “润哥,这东西是什么啊?”荒木明哉用筷子戳了戳一坨粉嫩嫩的肉。
  涉谷润冷漠答道:“猪脑花。”
  “脑花?!”又一堆没见识的人发出了害怕的尖叫, “这个东西还能吃啊?”
  荒木明哉则是赶忙把筷子用饮料涮了涮。
  “怎么不能吃呢?”近藤刚司一扬眉。
  在荒木明哉等人敬畏的眼中,近藤刚司把脑花倒进了他的红锅里。
  事实上, 这场庆功宴吃什么、怎么吃是由近藤刚司定下的, 花费的大头也由他来承担。
  此人为了养生吃了数日的清淡饮食, 嘴里早就淡出了个鸟来, 不趁着这个好日子放肆一顿是不可能的事。他还专门请了自己在中华街开饭店的好友掌勺, 总算是吃到了他惦记许久的正宗麻辣火锅。
  至于其他人的锅底一般为菌菇或海鲜的清汤,当然也有辣锅,但辣度远远不及近藤的锅底。
  麻辣的香气霸道地在食堂里散开,把那些清汤锅底都压得失了颜色。有几个人好奇地尝了几口在这锅底里涮好的肥牛卷,嘴巴冒火地跑了,都选择了清汤或改良过的红汤。
  这么一来,这锅也就成了近藤独享的。
  望着这群吃不了正宗麻辣口味的人,近藤刚司感到了一阵深深的寂寞。
  脑花还有十分钟熟,他放下筷子,溜去了厨房里面,想找好友聊聊天。
  然后近藤刚司看到了令他气血翻涌的一幕——
  寒山无崎站在好友旁边,手里捧着一个大碗,吃着不在本次菜单里的酥肉。
  “!”吃独食竟然不带我!
  近藤刚司调整了一下呼吸,非常自然地走了过去,非常自然地开口询问:“寒山,你到厨房里来干什么?有什么事吗?”
  然后非常自然地朝那焦香可爱的小酥肉伸出了手——
  寒山无崎嗖地将酥肉拿远,近藤刚司摸了个空。
  “??”
  “近藤教练,请不要用手抓,”面对着黑脸的近藤刚司,寒山无崎冷酷地说,“拿筷子。”
  近藤的好友,也就是那位曾和近藤一起吃宵夜的老板,发出了惊天爆笑:“哈哈哈哈一大把年纪了还和孩子抢吃的!”
  “……”近藤刚司憋屈地拿了双新筷子,终于吃上了他心心念念的酥肉。
  “来厨房干嘛?”他又问寒山。
  “换个锅底。”
  近藤一直觉得这两洁癖都是属于口味清淡的一派,便没有多问,直接安排了两个不同的清汤,让他们自己挑,现在看来倒是一个失误。
  他看了眼寒山和自己同款的麻辣火锅,发出了“你口味还挺重的嘛”的感叹,又有些担心地询问:“这锅底挺辣的,你能吃吗?”
  “嗯。”
  对于寒山无崎来说,清汤和红汤都无所谓,只是近藤教练那边的香味有些过分的烦人了。
  寒山无崎拿着新锅底离开,几十秒后,他又回来了。
  近藤刚司看到好友变魔术般拿出了一盘新出炉的酥肉和一盘同样不在菜单里的红糖糍粑,然后寒山把它们全部端走了。
  “所以为什么还有糍粑?”
  “虽然你不爱吃,但其他人说不定会喜欢,总之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拿了一点。”
  “你别做太多了,”近藤刚司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去他家做客被当猪喂的情况,“万一他们吃不完呢。”
  “哎呀,打比赛这么累,当然是要多吃点,补充补充能量。对了,你还是少吃点辣的啊。”
  近藤刚司默默撤出厨房,顺便带上自己从寒山手里抢来的酥肉:“都最后一次了,别管我了。”
  ……
  寒山无崎把红糖糍粑放到他和佐久早圣臣的中间。他们两个人两个锅,共同占了一张桌子。
  寒山无崎瞧了佐久早圣臣的锅一眼,说道:“冬瓜和海带都能捞了。”
  相比起因涮菜和捞菜吵成一团的其他桌,这边的氛围可以说是岁月静好、鸟语花香。
  佐久早圣臣完全不用挨个查每个食材煮熟所需的时间,也不用在手机上定下数个闹钟。
  他只需要把菜丢进去,到了时候,无崎牌闹钟就会尽职尽责地响起。
  佐久早圣臣把冬瓜和海带捞出来,又看了一眼终于开始涮菜的寒山无崎。
  在无崎提出换个辣锅时,佐久早真切地有股被背叛的感觉。
  他认真地搜刮着学习会期间的记忆,发现无崎貌似、好像、可能、确实、真的是个偏咸辣口的人。
  边上的麻辣香的存在感非常强烈,自己吃完这顿饭后绝对会被花椒和辣椒熏入味……算了,反正最后都要重新洗一遍的……
  这处角落里迸发出的香气也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雨宫大辅走过来查看了一眼情况,抛下一句:“没想到你口味还挺重的。”
  新谷拓海和荒木明哉遛到了这边,他们肃然起敬地看着寒山无崎:“哇,原来你这么能吃辣啊!”
  被笨蛋们扰得烦不胜烦的涉谷润也起身到这儿来晃了一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想要休息一下嘴巴。
  古森元也看了过去。
  小臣是不太爱吃火锅的,一来是人多吵闹,二来是吃完后身上就会有一股火锅味,特别是麻辣火锅,味道会更浓。
  给个单独的锅解决了一部分问题,但没解决全部的问题。
  当古森元也闻到麻辣火锅那股麻辣鲜香、让人口水直流的香味时,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好想尝上一口啊不是,他是在担忧小臣会不会扭头就走。
  小臣没走,然后寒山还支起了第二个麻辣火锅……
  算了,不关我事,吃就完了。
  在涉谷润刚说了一句“虾可以吃了”后,古森元也就加入了对虾的争抢中。
  他成功在队友们的围追堵截中捞到了两只虾。
  “喂喂,留只给我啊!”一通搜捕下来,长泽翼收获为零。
  喜多村新太同样收获为零:“是啊是啊,尊重一下前辈啊。”
  “抱歉各位,”古森元也郑重其事地说,随后吃掉了他的战利品,“饭桌上没有前后辈之分。”
  “说得有道理,”新谷拓海点头,随后他瞳孔一缩,对着西尾悟喊道,“放下鱿鱼,那个是我下下去的!”
  西尾悟冷笑一声:“那你叫这鱿鱼一声,看它答不答应。”
  在新谷的瞪视中,西尾悟把在蘸料里滚了一圈的鱿鱼送入口中,接着,他好心提醒:“你再傻看着不动手,鱿鱼就要被藤野捞光了。”
  趁乱捞鱿鱼的藤野道一郎丝毫不心虚,他的手速反倒更快了。
  “受死吧!”新谷拓海发起了鱿鱼保卫战。
  区别于变成涮菜时间表的涉谷润,雨宫大辅悠闲地吃着火锅,时不时还和少年人们抢着肉菜。
  他坐在一、二年级那桌,在轻松热闹的饭桌上,有点唬他的少年人们也敢大着胆子和对方说些有趣话。
  “维京…雨宫监督,你要不要尝一尝这个海鲜酱?”橘川琉斗给雨宫大辅推销起了伊庭恭平家的自制酱料,“超好吃的!”
  雨宫大辅假装没有听清楚橘川琉斗说漏嘴的外号,欣然尝了口海鲜酱:“味道确实不错啊,我能把它拌到蘸料里吗?”
  伊庭恭平捣蒜般点头:“当然没问题,雨宫监督你喜欢的话我这里还有很多瓶。”
  “不用这么麻烦,”雨宫大辅摆手,“来,多吃点肉,东西吃得多才能长得健康有力。”
  岩下泰治试着打探点消息:“之后要放假吗?”
  “肯定要的,打完比赛后肯定要休息一下嘛,而且也开学了。”
  雨宫大辅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是想过来加练吗?”
  岩下泰治坦然回答了是。
  “我看你们不是挺有办法的吗?赛前都限制了加练时间还能跑出来,玩间谍游戏一样。”
  这话说得几个脸皮不那么厚的人都低起了头,雨宫大辅趁机捞了点土豆片。
  “我是肯定要放满一周,等三年级考完试再开展部活,如果实在闲不下来,就去找饭纲,他应该也不会休息,饭纲!”
  饭纲掌回头:“怎么了?”
  “这几个加练的交给你了,你们注意点时间,如果再像去年那样我就把你们都赶出去。”
  饭纲掌爽快地应下来:“没问题。”
  曾经没注意时间、领着后辈们闷头练了数小时的藤野道一郎总觉得雨宫监督在骂自己:“咳。”
  ……
  累了好多天的排球部成员们放开肚子,吃了个饱。
  盘里的肉不够吃再添上新腌制好的,一大盘蛋炒饭被瓜分得一干二净,酥肉等小吃又塞进胃的边边角角里,以水果和冰淇淋收尾。
  岸本馨在干净得没有油花的锅里捞啊捞,终于是捞到了一小块肉。
  他将最后一块肉吃掉,填补上胃里的最后一丝缝隙,而后依依不舍地放下筷子。
  “好撑啊……”
  众人瘫在椅子上,发出满足的喟叹。
  美食犒劳了疲顿的身躯,而实实在在的胜利抚慰了拼搏的灵魂。
  狂欢,喜悦,充实。
  所有人一年以来的努力得到了称心的回报。
  近藤刚司举起盛满热茶的杯子,向着雨宫大辅遥遥一祝。
  雨宫大辅连忙往自己的空杯里倒上可乐,举杯回应近藤刚司,随后一饮而尽。
  天色越来越暗,雪越来越大,灯光却依旧明亮温暖,欢笑不断。
  “饭纲,干嘛一直看着我?”藤野道一郎问。
  饭纲掌有些困,累了、饱了之后就会是这样,他对着藤野道一郎发呆,在这一声问后陡然回魂。
  “藤野前辈……”他在喧闹的人群中小声地问道,“有选好的学校了吗?”
  藤野道一郎顿了一下,他回答:“应该会是中央大吧,有好几个前辈邀请我来着。”
  井闼山排球部中毕业生有很多人都会选择继续打排球、参加大学联赛,而他们的的去向又多为日体大、中央大和明治大这三所大学。
  “你明年要不要也过来?”藤野道一郎笑着说,“我提前拉人,你可要提前考虑哦。”
  饭纲掌解脱般地呼出一口压在心上已久的气,他也笑了起来,是许久不见的爽朗感:“那我肯定会提前考虑的。”
  “新谷前辈,你呢,毕业后去哪里?”
  分离前的淡淡忧伤仍萦绕着,但所有人都不再避讳这个话题。
  “我想当造型师。”
  连同藤野西尾在内,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纷纷后仰:“不,请不要祸害时尚界!”
  新谷拓海挠着他那头奶奶灰,无奈地说:“你们这样很打击人自信的,我是认真的。”
  “不信的话就我给你们捣鼓一下,保证让你们这群邋里邋遢的人重获新生!”说着说着,他的语气变得亢奋起来,“首先是你,荒木!”
  荒木明哉嬉皮笑脸:“啊,我怎么了?”
  “管理好你的面部表情,你脸型比较适配寸头,头发再剃短一点,这样更加清爽!然后是你,岸本,少抹点发胶,别摆出这副表情,真的很憨。”
  岸本馨:“不是为什么还有我……”
  “还有你,黑田,黑色真的不适合你,都什么年纪了,别幻想自己是什么酷炫狂拽特工了,好好做个阳光大男孩吧。”
  黑田佑太丢掉下巴:“新谷前辈你说了要给我保密的!”
  新谷拓海真的忍了这群人很久,他劲一上来,把刚刚那群嘲笑自己的人全都狠狠地点评了一番。
  藤野懒得换件大一寸的衣服、把宽松衣服传出紧身衣的效果,西尾穿着染了一堆墨渍的衣服乱逛、头发好长时间没修剪了,长泽永远都不会顺一顺他的毛,饭纲…饭纲还好,雨宫维京和近藤老头跳过……还有其他漏网之鱼吗?寒山和佐久早,嗯,也跳过。
  “那这二位呢?”荒木明哉才不会放任新谷拓海忽略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他嘴上挂着“不会怕了吧”的微笑。
  谁怕了谁怕了!?
  新谷拓海直视自己更亲近一点的寒山无崎。
  那么是要说对方永远不变的纯色衣服裤子还是说动不动就剪得零零碎碎的发尾……
  见寒山无崎的目光越来越危险,哎呀这样下去怎么得了,有个东西能遮拦一下会更好的。
  新谷拓海一拍大腿:“有了,你戴个平光眼镜吧!这样更温和一点。”
  众人脑补了一下寒山无崎戴眼镜的样子。
  长泽翼:“感觉更聪明了。”
  黑田佑太:“这难道不会更吓人吗?”
  佐久早圣臣想到寒山经常盯着电脑盯着书,于是问:“你视力是多少?”
  “2.0。”最佳水平,完全不用担心。
  寒山无崎又开口:“对了,衣服可以用柠檬水喷一下,味道散得更快。”
  “嗯。”
  闹了一通的新谷拓海看向一直没开口的西尾悟:“你呢,应该选好学校了吧?”
  “家里人想让我考东大的金融系,”西尾悟坐直,语气平淡地说,“不过我打算出国。”
  雨宫大辅打起精神来,当时的三方会谈里西尾可没说过这事:“你和家里人商量好了吗?去哪里?远不远?”
  西尾悟没有告诉他的妈妈,这个计划的第一听众就是排球部:“我想等成绩下来再说。”
  “不要故意考砸,一试还是很重要的。”
  “怎么会这么做啊?”西尾悟被逗笑了,“总之,目的地暂且定了英国。”
  “好远啊,有空还能回来一起打排球吗?”
  “不过没关系,西尾前辈我们会记住你的。”
  “别整得我跟死了一样啊!”
  庆功宴最后还是在笑声里落下了帷幕。
  大家一起收拾完食堂后,住校生们成群结队地向宿舍进发,而雨宫大辅叫住四个走读生,准备把他们挨个送回家。
  雪漫天飞舞,城市的亮光照着前路,车子在路上缓慢地行驶。
  在两处独栋住宅、一处公寓外分别停留了一会儿后,车上的乘客只剩下寒山无崎一人。
  雨宫大辅没话找话:“你家还挺远的。”
  “嗯。”寒山无崎望着窗外。
  “这些天辛苦你了,有抓到感觉吗?”
  “嗯。”
  “那就好。”
  雪花和尘埃在光束里飘荡,引力与风牵着它们,都融进了静默的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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