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第211章
  黎芸说话?声音不大, 声线和婉,然而每个字却都像淬了毒的冰刃,一下一下往郁绮心里扎。
  她?握紧拳头, 唇抿成了?一条线, 目光却舍不得从楼下那个修长的身影上移开。
  黎芸瞥了?她?一眼, 轻勾了?下唇,倚在桌边, 悠然端起茶杯喝茶。
  二十多的小女孩而已,心思都写在脸上, 几招过下来,黎芸就把她整个人摸清楚了。
  一开始黎芸认为?她?是为?了?钱,但通过这次见?面,黎芸已经基本排除了?这个可能。
  看看她?现?在的样子?,看着舒画在下面应酬, 也顾不得谁在跟前,就恨不得把玻璃都砸碎了?,脾气又急又直,什么心机都藏不住。
  真被童雨这个乌鸦嘴说中了?——这混混是真的喜欢舒画。
  这比图钱要难办,但也不是无?解。
  这女孩是个死脑筋,有点倔,自尊心也很强,但不算难对付。瞧瞧,现?在这场景不是已经让她?受不了?了?吗?
  不管她?是为?了?什么接近舒画,最终都会离开的。
  她?们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黎芸看得太清楚了?。
  就算现?在在一起, 以后也坚持不了?多久。现?在分开,正好省时省力, 都还年轻,舒画有舒画的阳关道,这混混则有她?自己的独木桥。
  童雨看了?一眼那女孩,顿时觉得嘴里的“金骏眉”有些发?苦。
  这苦是从心里蔓延出来的,吐不出,咽不下。
  那女孩看向舒画的目光,让她?说不出地感同身受。
  是受伤的,却又是眷恋的,深爱的。
  她?又是多少?次这样看向黎芸的呢?
  郁绮比她?勇敢,她?却只能在无?人知晓的时候,这样看着黎芸。
  她?能想象到?那女孩现?在有多难受,不禁有些失神……芸姐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呢?
  旁人在想什么,有什么心思,郁绮完全?不知道。她?的注意力完全?被楼下那道身影牵引,什么都听不到?,看不见?。
  黎芸说得没?错,在这样的场合,舒画如鱼得水,仿佛天生属于这里。
  郁绮也承认,她?嫉妒那些人,场上和舒画有关的所有人。
  可当她?握紧了?拳头,被愤怒和屈辱控制理智时,一个不容忽视的念头却又从心里冒出来——舒画开心吗?
  这个时候,舒画开心吗?
  她?曾说过,喜欢掌控她?人的感觉,那现?在呢?
  遇到?林俊辰,付兴尧,以及之前的相亲对象,她?真的开心吗?那张笑着的精致面具背后,此刻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握紧的拳头又慢慢松开——此刻,她?最在意的,是舒画的心情。
  或许等回家后,舒画就会抱住她?,跟她?撒娇,和她?逗趣,隐晦地排解心里的不快……
  刚和舒画在一起时,郁绮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顺着本能行?事,只要发?现?让自己不爽的事情,她?就会勃然大怒,和舒画吵个天翻地覆。
  她?的信条就是——不想做贱狗。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和舒画在慢慢了?解,舒画从前是有做得不合适的地方,可后来舒画都向她?道歉了?,也没?再对她?撒谎了?。
  舒画已经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
  到?现?在,她?突然有些释然了?——难道在爱情里,只有“贱狗”和“不是贱狗”吗?
  舒画爱不爱她?,愿不愿意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她?应该最清楚。
  她?应该相信舒画。
  郁绮收回了?目光,坐正了?身子?,把新续上的茶水一口喝干,抹了?抹唇,说道:“黎总,您说得对,甜甜确实很适合这种场合。”
  她?停顿了?一下,拇指轻轻摩挲了?下食指上的防磨胶带,唇角微扬,眉眼也柔和下来,像冰川消融般,“她?今天很漂亮。”
  黎芸神色僵了?一下。
  然后又听那女混混说道,“您是甜甜母亲,我不敢多说您什么,只说自己该说的——学姐也好,什么富二代也好,我都只听甜甜亲自跟我说,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我只听她?怎么说。这些人喜欢她?是这些人的事,甜甜有她?自己的想法。”她?说着,目光锐利地看向黎芸,声音渐冷,“她?是个人,不是个物件,不是花瓶,她?很厉害,会好几国语言,做算数从来不用计算器,她?并不只适合酒会……”
  郁绮停了?一下,舔了?舔嘴唇——她?好久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有点口干。
  童雨立刻朝门口的侍应生招了?下手,那人过来恭敬地给郁绮续茶。
  黎芸看向童雨,微微皱眉。
  童雨有些心虚地别开了?目光。
  郁绮又喝了?一大杯茶,往后靠着椅背,手搭在桌沿一副坦然的样子?,很直接地说道:“她?应该去做她?喜欢的事,选她?想要的生活。”
  这话?明显就是在刺黎芸了?。
  看着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黎芸脸色白?了?几分,冷哼了?一声:“她?喜欢的事?她?想要的生活?她?想要的生活,你给得起吗?你就不怕,她?真正想要的不是你吗?”
  这话?让童雨听了?,都有些替郁绮难受。
  女孩那双深邃的眼眸显然也黯淡了?一瞬,但她?还是挑了?挑唇,直视着黎芸,涩声说道:“那我也认了?。随她?选。”
  如果不是黎芸找她?来,她?脑子?里这些想法还是一团乱麻,混沌不清,被黎芸这么一诘问?,倒是理清了?几分——她?不是舒画的贱狗,她?只是爱着舒画。爱一个人不丢人,理解、相信自己喜欢的人,更加不丢人。
  她?终于弄明白?了?自己的想法,顿时脑海里如同拨云见?日,清爽明朗了?许多。
  黎芸愣了?几秒钟。她?没?想到?这认死理的混混能说出这么些话?。
  有一瞬间,她?觉得这小女孩和秦思远是不一样的。
  但那又怎么样?
  就算她?不是另一个秦思远,也依旧和舒画走不长远。
  黎芸仍然不会祝福她?们。
  她?“砰”地一声把茶杯放下,转着戒指说道:“小姑娘,说了?半天,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这样吧,你说个数目,或者提个条件,我会尽量满足你。你和我女儿不合适,在一起只能浪费彼此的时间。”
  郁绮微微低头,双手搭着茶杯,似乎在研究上面的花纹,浓密睫毛轻轻眨动,没?说话?。
  气氛凝滞起来,童雨赶紧说道:“小姑娘,黎总在问?你话?呢,你怎么想的,可以跟她?说清楚一点。”
  郁绮抬起眼睛,气笑了?:“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觉得你们也没?懂我的意思。我直说了?吧——我喜欢舒画,不会离开她?,怎么都不会。”
  她?说着,拿起杯子?把茶底喝了?,顺便把茶叶都嚼了?咽下去,抹抹嘴:“黎总,您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我还忙着干活。”
  黎芸并不看她?,脸色很难看。
  郁绮起身时又忍不住往下看了?几眼,然后对黎芸说了?句“黎总,谢谢您今天带我见?世面”,就拿起椅背上的包大步出去了?。
  女孩出去了?好一会儿,童雨都不敢说话?,只是默默地帮黎芸换上新茶。
  黎芸一直坐在那里,紧抿着唇,明显是被气得不轻。
  其实,童雨心里的天平早就歪向了?另一边——通过今天这次见?面,她?也看清了?郁绮这孩子?的为?人。既然是个好孩子?,还这么喜欢舒画,那……
  但这话?她?已经不敢再说。
  她?刚认识黎芸时,舒阿姨——也就是舒画姥姥,身体就已经不好了?,黎芸想尽办法赚钱,当时黎芸的艰难她?看在眼里,可她?又什么帮不上。当时她?也只是个穷学生,做着好几份兼职艰难度日,想给黎芸买条围巾都要想尽办法攒钱。
  从那时候起,她?就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好好赚钱,尽可能地帮芸姐……
  可世上的事就是那样,永远不会随人心愿。她?刚毕业没?多久,拿着简历到?处碰壁时,舒阿姨就已经恶化了?。
  她?因为?性别原因被卡出第一份职位时,舒阿姨终于快不行?了?。
  她?拼命找工作?,拼命借钱,最终却只筹到?了?两千多块钱。她?拿着这笔钱急匆匆地赶去医院时,就看到?黎芸在走廊外面哭,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正在安慰她?。
  童雨站在那里,失魂落魄,看着黎芸哭着哭着,慢慢把额头抵在了?那男人肩头。
  童雨退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坐在坏了?一只脚的椅子?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她?看得到?黎芸所有的苦,所有的不得已,所以她?只能站在黎芸身后,追逐着黎芸的影子?,看她?越走越远。
  看着郁绮,她?好像看到?了?青涩时的自己,也是那么倔,那么直,那么不知回头,哪怕知道前面可能是悬崖,也不要命似的想往前冲。
  现?在想来,芸姐是真的不知道她?的心思吗?或许知道了?,但没?有戳破吧。
  算了?,这样就很好。
  “你们俩关系很好啊。”付兴尧穿得人模狗样,晃着手里的红酒,意味深长地觑着舒画和徐泽。
  徐泽向来看不上他?,哼了?一声:“付大少?跺跺脚真是南海市都要震一下啊,怎么,我交朋友都要跟付少?爷汇报了??”
  舒画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打圆场:“徐泽学姐和我一起去的麻省啊,当时我们就住对门呢。”
  付兴尧瞥了?她?一眼,从鼻孔里出气:“我可不敢说这话?,我算什么啊?还得是您徐总啊,刚毕业就是总经理,您才?厉害呢。”
  “过奖过奖,”徐泽笑了?笑,“我就是穷忙活的命,不比您付少?爷可以享清福。”
  这两人同属于一个圈子?,但互相都很看不上,最近徐泽拿了?家里一个子?公司练手,把付兴尧嫉妒坏了?,见?了?面就忍不住冷嘲热讽。
  徐泽当然不会相让,两个人斗法时,舒画适时让出主场,笑而不语,但却站得离徐泽更近。
  交响乐优雅,人声却嘈杂,有那么一瞬间,她?整个人的灵魂似乎都抽离了?开来,冷漠地俯视着这场酒会。这是她?暂时休息的方式。
  然后突然回神,目光瞥向楼上某个位置。
  剔透的玻璃后面,似乎有一道修长的身影。
  舒画眨了?下眼,那身影又倏然消失了?。
  她?不禁轻轻摸了?下小包。
  不知道郁绮在做什么,有点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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