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温梨尴尬地抱着猫包走出宠物医院。
  她低头, 鼓着腮戳了戳年糕的屁股:“小骗子。”
  明明她骂的是猫,肖靳予却莫名有种被指名道姓的感觉,他不太自然地抬手摸了摸脖子,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
  把年糕送回家, 温梨就准备回学校了, 身后传来肖靳予的声音。
  “我送你。”
  温梨说:“不用, 我已经在软件上叫车了。”
  “我送你去主路, ”肖靳予依然坚持,“门口那条街的灯坏了。”
  “好吧。”
  晚上六点, 天还亮着, 街道的灯已经亮起来, 确实坏了不少, 亮一个暗一个, 断断续续的。
  肖靳予顺着那截暗掉的路灯看过去,收回视线时低声说了句:“谢谢。”
  “不用, 我也没帮上忙。”温梨说, “不过下次年糕有什么事你还可以找我的。”
  肖靳予沉默一瞬,问她:“下周可以吗?”
  “下周怎么了?”
  “给年糕绝育。”
  他的语气太平淡, 温梨却差点笑出声, 她的好大喵呀,马上就要变成大苗了。
  她咬下嘴唇忍住笑:“可以呀。”
  肖靳予刚要开口说“谢谢”,温梨忽然又想到什么,赶紧说:“不行,我下周没空。”
  肖靳予:“那就下下周?”
  温梨:“也不行, 这个月都没空,可能下个月也没空。”
  肖靳予:“……”
  u系列的比赛就在眼前,教练盯得紧, 训练计划更是排得满满当当,她是真没时间。
  “我不是故意拒绝的,”温梨解释,“就是我下个月有个很重要的比赛,这个月开始就要全力以赴,是真的没有时间,不是借口。”
  “嗯,音乐比赛?”他问。
  温梨蒙了一下,恍然想起来,她在他面前的人设还是音乐生来着。
  当初随口扯的谎,没想到要圆这么久。
  她含糊地点头:“对。”
  “什么比赛?”他问。
  什么比赛,她哪里知道有什么音乐比赛啊。她开始拼命回想,宿舍里那三位音乐生平时聊天都提过什么,好像有个什么金……
  金什么奖来着?
  她脑子里灵光一闪,还真想起来了。
  好像是挺有名的。
  她顿时有了底气,自信满满地开口:“就是那个金盆奖,你知道吧?”
  金盆奖……
  肖靳予摇头。
  不知道就好办了,他一个理科生,随便忽悠啦。
  温梨顺口胡咧咧:“就是那个音乐界的“奥斯卡”,和电影金鸡奖齐名的那个,非常厉害的比赛,所以我得认真准备,不可以马虎。”
  肖靳予沉默片刻,说:“你是说金钟奖?”
  “……”
  玛德,难道他知道?
  这可怎么办。
  事已至此,直接莽吧。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
  于是温梨理直气壮地说:“不是啊,就是金盆奖,我这个级别比你说的那个高。”
  肖靳予:“……”
  温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恰好她叫的车到了,她赶紧指了指前面:“车车车车来了,我先走了!”
  她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动作快得像逃命。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她短促地说了声“再见”,就急匆匆让司机发动。
  “再见。”
  肖靳予站在路边,看着那辆出租车汇入车流,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拐过街角。
  回到家,年糕又恢复了高冷的模样。
  他换鞋的时候,年糕就蹲在玄关边,尾巴翘着,冲他“喵”了一声。
  肖靳予说:“很遗憾,就我一个。”
  年糕:“喵喵喵~”
  肖靳予没理它,走进客厅把灯打开,年糕跟在他脚后跟,喵喵喵叫个不停。
  听不懂但估计骂的很脏。
  肖靳予难道今天心情好,给它加了餐:“抱歉。”
  “让你背锅了。”
  “喵喵喵喵喵~”
  _
  温梨进入了紧张的密集训练期。
  因为长高三厘米的事,她总感觉哪里都不对劲,大概是重心变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以前很轻松做到的动作现在就像拖着一头牛上坡。
  整个人透着一股力不从心的中年男人味儿。
  “握距,下蹲深度和发力时机都要改。”周国强强调,“往后发力,挺住,挺住。”
  挺……
  温梨挺不住了。
  她扔掉杠铃,直接躺平在地:“教练,不行了。”
  “再来一组。”
  “来不了了,我真被榨干了,一滴都没有了。”
  周国强嘴角抽了一下:“……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胡说什么?”
  “不是,我是认真的,我感觉肾虚了。”
  “你那是肌肉力量不够。”周国强叹道说,“看来这三厘米对你的影响还是不小。”
  “呦,练着呢?”周国强正要讲解,横空插出来一道声线,是老郑,他啧啧两声,凑过来拉家常一般:“这也不能怪她,164的身高打55确实吃力,但是……练柔道正合适啊。”
  周国强:“?”
  “身高体重都合适,而且你看你这长腿长胳膊的,哪里是举重的样子,这不就是天选的柔道好苗苗,真的不考虑考虑吗?”
  周国强忍不了了:“给我滚!”
  老郑端着保温杯走了。
  周国强深呼吸:“我说到哪来着?”
  “三厘米对我影响不小。”温梨回。
  “哦对,一般体重多1公斤会增5公斤成绩,对你来说,再涨3公斤才算理想体重。”
  “啊……那怎么办?”
  “增重啊,还能怎么办,这样,你去找营养师定个菜谱,再涨3公斤。”
  温梨躺在地上,感觉天花板都在转。
  真是躲不了的增重。
  看出她不情愿了,周国强苦口婆心劝她:“你现在的体重刚好卡在55,这样比赛很吃亏的,训练时你重3公斤,等到了比赛,脱水降下来。”
  温梨回想起之前被脱水控制的恐惧:“可我不想脱水降重。”
  “哪有不赛前脱水的?奥运冠军都得脱水。”
  “可是赛前脱水会让我的体能出问题的,我已经熟悉了我的每一分肌肉,如果赛前脱水,把我最重要的肌肉脱没了怎么办?”
  这是周国强听过最离谱的问题了:“肌肉哪能那么快脱没,人体60%以上是水,几天内快速掉几公斤完全没问题。”
  “不可能完全只脱水啊,我又不是三体人。”
  “……”周国强面无表情,“别找理由了,快去增重。”
  “好吧。”
  温梨不情不愿地去营养师那里拿菜谱,一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每日蛋白质摄入量、碳水化合物克数、脂肪占比,连加餐时间都标好了。
  她兢兢业业吃了两天,体重纹丝不动。
  温梨盯着电子秤上的数字,怀疑它坏了。
  “你当是灌香肠呢,吃两天就想见效?”周国强在背后凉飕飕地说,“吃够一周再说。”
  温梨是真吃不下,增重比减重还难受,每天吃的感觉胃都要顶到嗓子眼,睡觉都睡不好。
  她跟向葵吐槽:“我刚刚去打饭,周国强又在盯着我,我少拿一个鸡腿就被他拿小本本记下来了,真是的。”
  向葵笑着给她夹鸡腿:“你现在可是他的重点关注对象。”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
  下午的训练持续了三个小时,结束时温梨两条腿像灌了铅,瘫坐在台子边上,连解护腕的力气都快没了。
  向葵递过水壶:“晚上还加餐吗?”
  “加。”温梨面无表情,“不加周国强又要拿小本本记我了,简直是死亡笔记。”
  “你现在看见他是不是都要做噩梦了?”
  “做梦也在啃鸡腿。”
  这话一点不夸张。这一周她睁眼闭眼都是吃,吃到半夜被胃顶醒,翻个身继续睡,梦里还在数鸡腿,怕吃不够数又被记小本本。
  就这样数着数着,一周总算熬过去了。
  温梨站上体重秤,屏住呼吸。
  56.5公斤。
  终于涨了。
  她欣喜若狂地跑去找周国强报喜。
  办公室的门关着。
  温梨抬起手正要敲,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一个人影冲出来,差点撞上她。
  是孙凤苗,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温梨:“?”
  怎么又哭了?
  孙凤苗看她一眼,没说话,低着头快步走了。
  温梨站在门口,有点懵,她往里看了一眼,周国强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周教练?”
  看到是她,他脸上的表情缓了缓:“进来吧。”
  温梨走进去,小心翼翼地坐下:“孙凤苗怎么了?”
  周国强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她要走。”
  “走去哪儿?”
  “不练了。”周国强的声音很平,但温梨听得出来,他在压着火,“她说她练不下去了。”
  “?”
  什么叫练不下去,总不能是被她打击到了吧。
  可她也怎么打击她啊。
  早知道就再放点水了。
  “孙凤苗的实力其实挺不错的,虽然跟你比不了,但是在省队也是拔尖的那一波,就是这个心态啊,太差了,一点都扛不住事,所以成绩忽高忽低,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走了好,走了省心。”
  周国强都开始说气话了。
  “她家里知道吗?”温梨问。
  “知道,她爸打电话来说,尊重孩子的决定。”周国强冷笑了一声,“尊重。当初送过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求着我们收她。”
  温梨默了一会儿:“教练,不会是我的原因吧?”
  “不是。”周国强靠在椅背上,“她说是她自己不想练了,她说每天睁开眼睛就是杠铃,闭上眼睛还是杠铃,练这么久连个参赛资格都没有,受不了了。”
  温梨:“……”
  那不是还是怪她抢了参赛名额吗?
  “你来干嘛的?”周国强忽然问。
  温梨这才想起来,赶紧把体重的事说了:“涨了1.5公斤!”
  周国强难得地没打击她:“不错。”
  温梨想了想,又说:“要不我去跟她聊聊?”
  “你跟她聊什么,她想走是因为赢不了你之后,发现自己也没那么想赢。”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温梨脑子里。
  “她要是真想赢,输一次只会让她更加努力训练。她现在不想练了,说明她压根就不想赢,都没有斗志了还留着干什么,早晚得走。”
  温梨不知道说什么了。
  周国强看她一眼:“行了,吃你的鸡腿去吧。”
  温梨:“……”
  孙凤苗还是走了。
  走的那天是个阴天,温梨正在倒立卷腹机上训练,人还挂着,向葵从外面跑进来,凑到她耳边说:“她走了,她爸开车来接的。”
  温梨松开绑带跳下来:“她心情怎么样?”
  “看着挺好的,走之前还去食堂打包了饭,跟食堂阿姨有说有笑的。”
  “……”
  看来还真放下了。
  “而且她还让我跟你说句话,你想听吗?”
  “什么?”
  向葵凑近:“她说你很厉害,让你加油。”
  温梨颇为意外:“这不像她会说的话啊?”
  “是吧,我也觉得,”向葵感慨,“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啊。”
  “?”
  “哦哦不对,是人之将走,其言也善。”
  -
  肖靳予花了一天的时间才把全套体检做完,三天后出结果,各项指标都合格,符合骨髓捐献条件。
  护士告知他,一周后可入院进入采集准备。
  从体检中心出来,刚进门诊大楼,被人从身后叫住了。
  “哎,那个肖同学,等一等。”
  回头一看,是他们科室的周主任,手里拎着个文件袋,正要去开会。
  肖靳予:“主任有事?”
  “下周全国举重锦标赛不是在s市办嘛,医疗保障团队由咱医院负责,刘医生那边缺人手,你有空吗?”
  肖靳予想了想,如实说:“我没做过这方面的培训。”
  “没事,很简单的活儿,就是登记、分诊、量体温这些。真有急性损伤也轮不到你们实习医生上场。”
  肖靳予点了点头:“可以。”
  “好,那我给你报上名了。”周主任说完正要走,步子忽然顿住,回头看他一眼,“哎不对,我记得你最近是不是要做穿刺?”
  “是。”
  “那不能让你去,我让季丞顶上吧。”
  “不用。”肖靳予语气平静,“我刚体检完,一周后才入院做采集,中间正好空出来。”
  周主任打量他一下:“确定能行?别到时候身体吃不消。”
  “可以。”
  “行吧,那就拜托你了,也别太累。”
  “嗯。”
  周主任拍拍他肩膀,转身大步走了。
  举重锦标赛。
  他在舌尖慢慢研磨了一下这几个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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